18、综民国（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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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
——以安
“砰！”陆振华猛地将报纸拍在餐桌上，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起身上楼去了，还在吃早饭的陆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陆振华这么愤怒。
以安攥紧双手，修剪的很整齐的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让手心的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发生了却无能为力，这种深深的无奈让她倍感无力。她明明已经让陆振华一再的提醒过张将军，她也一再向组织反映日本在东北不断在搞小动作，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已经是陆家搬到上海的第四年了。二七年八月初，陆振华带领军队在张将军的默认下，来到了上海，表示接受当局领导。经过一系列谈判之后，陆家成年的男子均进入了政府机关担任要职，而陆振华则成为名誉上的将军，实际上还是统领陆家军队，手握军权。在考虑了各方面要素之后，陆家选择了美租界。现在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九日，九一八事变已经爆发，刚刚陆振华之所以那么愤怒是因为看到了报纸上报道的这一事变的新闻。
以安痛苦的闭上眼，历史会再现，她几乎可以预见，在此时此刻，在东北，日军几乎未受到抵抗便会将沈阳全城占领，东北军会撤向锦州。此后，东北各地的中国军队将继续执行张学良的不抵抗主义，使日军得以迅速占领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然后，东北沦陷……
“东北……奉天出事了……”以安轻声说着，几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挺直的身子瘫软下来，靠在椅子后背，以安捂住眼，不想让眼泪落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家人都在东北长大，那是他们的家啊。
“日本人欺人太甚！太无耻！张将军呢，为什么没有抵抗！上万人守军被五百日军击溃，这简直是耻辱！”陆尔豪抢过报纸，白纸黑字看的他手上青筋泛起，十五岁的少年，热血冲动，从小听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一直向往着像哥哥们一样，在十五岁之后可以进入军营当兵打仗，可惜他们来了上海，这一点有些难度。
“要不要去看看父亲？”心萍还不知道她的故乡遭遇了什么，现在只是担心父亲。陆振华年纪也大了，身体也因为打仗留下许多暗伤，现在被气成这样，也够让人担心的了。
“大哥，你们去上班吧，估计今天会很忙。心萍，你看好妹妹们，尓豪，跟我上楼。”以安调整好了情绪，对着愤怒中的陆家人说道。“大哥，我担心南京方面的反应，蒋还在江西，肯定不了解情况，电报方面你一定要提醒他们注意措辞，这件事不简单，日本方面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四哥，你在外交部，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怎么做吧。尓豪，冷静一下，跟我来。”
书房里，陆振华拿下了挂在墙上的军刀和马鞭放在桌上，颓然的看着，一言不发，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像个普通的年过半百的老人，而不是驰骋战场的黑豹子。
“爸爸，您没事吧？为什么会这样？”以安敲敲门进去，尓豪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爸爸，不要自责了，您已经提醒过张将军很多次了，他还是选择不抵抗，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东北堪忧，爸爸您能做的还有很多。”以安沉声道。她这几年的成长是很迅速的，自从搬到上海，她便加入了地下党组织，利用陆家小姐身份周旋于上流社会，获取情报，这也只有陆振华和陆尔凯知道，反正陆家人的政治立场一直是中立，既然投资了国民当局，那也要有□□方面的投资，虽然有墙头草的嫌疑，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不知鹿死谁手的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
“和我去马场吧。”语气有气无力的，透着深深的疲惫。他从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选择离开东北选择保全自己的家人，即使背负逃兵的骂名又怎样，即使再内疚自责又怎样，他没有那么伟大，没有那么无私，他的儿女，他的女人都需要他，在大家与小家面前，他选择了后者，即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小家，即使将来要下地狱赎罪，他也不悔。
马场上，陆振华手里握着那把张将军送他的珍藏手枪，看着以安和尓豪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驰骋于蓝天草地间。他没心情骑马，只是看着自己儿女矫健的身姿，仿佛那沉重的心情也开始渐渐散去。婆娑着手中的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他习惯了服从，习惯了军队生活，现在这种安逸，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没有了当初的热血和冲劲，也没有了当初的雄心与壮志，他能为自己的家乡做的，只有提醒上峰日本人的野心，可惜这一点也没起作用。留在东北的人马不知道有没有起到作用，但愿他的儿女能做到更多吧。
将近正午的时候，以安他们才回家。陆振华眉眼间的郁色也已散去，让陆家人悬挂了半天的心才放下来。
以安换好衣服，开车去了百货商场旁边的成衣铺。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要上报。
“老板，有新到的呢大衣么？”以安走到柜台，对着掌柜说道。
“刚到，在楼上，陆小姐要去看看？”掌柜停下手中的活计，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然，呢大衣可是我的最爱。老板可接受定做？”
“小姐的要求，我们必须能做到啊。”说着，引领以安上了楼。
上了楼上包间，只有一个伙计和两个女裁缝在，掌柜站在门口把风，脸上不再是点头哈腰的招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认真与谨慎小心。以安一看是都是自己人，便开口问：“东北方面怎么样了？”
“东北的同志传来消息，日本已经开始攻打奉天了，情况堪忧。”伙计严振开口回答，语气沉重，“根据消息，日本不久之后便会占据奉天城，以此为据点，全面扩散，奉系军不抵抗，蒋方明还未作出回应。”
“我来是有及其重要的事要汇报的。根据陆家在东北留下的暗线，我注意到了一个人——川岛芳子。这个人是前清肃亲王第十四女爱新觉罗显玗，当年辛亥革命后为了拉拢日本而将她送给了日本人川岛浪速做养女，接受的是严格的军国主义教育，四年前与蒙古王族结婚，不过去年已经私逃。利用养父的关系接近了关东军，为日本做间谍。皇姑屯事件，抵挡不住北伐而通电求和的张作霖被炸死，也是她策划的。日本军部称她”可抵一个精锐的装甲师团”，可见这个女人的杀伤力。川岛芳子是满清死忠，一直在策划满洲复国，日本侵略我国，国际方面绝对会施加压力，我担心日本将来会为了转移国际压力，而扶持满清。有消息称，昨天日本炸毁南满铁路嫁祸我国军队炮轰东北军大营这事件，她也参与了策划。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据说她经常男装打扮，被称为男装丽人，化名金壁辉。根据传来的消息，我分析，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会来上海。我希望组织能对这个人有充分的重视，如果她真的到了上海，绝对要让她有来无回！”以安肃声说。陆家确实在东北留下了一些可靠人马，这也是以安向组织反映日本问题的“依据”。
她对这个被称为“东方玛塔哈丽”的男装女谍深恶痛绝，这个女人有着畸形的性格和人生信念，浪荡疯狂，充满报复的心理，对于中国而言，绝对是一个祸害，不然，日后伪满洲国建立，她“功不可没”，日本为祸中国，她也“功不可没”，必须在她来上海之际将她截杀。虽然以安曾经看过梅艳芳饰演过她，但以安知道，这个女人即使被养父强.暴被恋人抛弃，也绝对不值得人同情。
“我知道了，我会向上级反映，希望安萍同志继续努力，留意上海的动向，一旦这个女人出现，我代表组织允许你立即将她击毙，无论用何种手段，一定要将她消灭。革命事业，任重而道远啊。关于东北方面你的猜测，我想，是时候让同志们注意前清皇后婉容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以安立正敬礼，向表面是掌柜实则是地下这一支的负责人胡洋敬礼。随即放下手，微微昂起下巴，露出陆家小姐矜持不失骄傲英气的笑容，在胡洋的带领下走下楼，“这一次的呢料，我很满意，明天还劳烦老板派人去陆家拿我的设计稿，啊，对了，还有要重新量尺寸，要按我的设计定做，这次，我要定做的衣服可不少呢。”
“是是，一定让陆小姐满意。”掌柜满脸谄媚的笑容，弯腰点头，目送顾客离去，将生意人的市侩展现的淋漓尽致，伪装的滴水不漏。
以安坐车回租界区陆公馆，心里为自己的迟钝懊恼。还有司机在，她不好破坏形象敲自己的头，只好使劲掐自己大腿，怎么可以忘了这个女人呢，真是猪脑子！让你忘，让你想不起来，猪脑子，笨死你拉倒！明年上海可就步东北后尘了，让你忘记她，该掐，使劲掐，掐疼你就能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综民国（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