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山中岁月 翩翩少年 ...

  •   我是师傅捡到的孤儿。师傅是个带发修行的道姑。
      在我之前还有个师姐。师姐约摸比我大两岁。只因我被捡到时才两三岁,根本不记得何时出生,所以只能是约摸。而师姐也已父母双亡,所以这世上只我们三人最亲。
      十五岁前的日子都是在山中度过。师傅是个出尘仙子,待人和善有礼,又宝相庄严。而师姐也隐有师傅之风,总是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我却只是个孩子,总爱撒开腿满山跑,摘回各种野果野菇,让师傅挑出不可食用的再做成各种吃食。
      师傅会教我们武功。师姐学的兢兢业业,日日下苦功去练。师傅也夸奖她天资好而后天刻苦。我却不行,只一味贪玩,常趁着师傅不注意就溜去山间玩耍。师傅骂过也惩戒过,我却只嬉皮笑脸道:“师傅,师姐有心于武学,您将师姐教好就成了,我只做一闲散门人,随侍师傅师姐左右。将来师傅也将衣钵传与师姐,我必无不服!”师傅闻言只得摇头。也不知是我着实顽劣不可教抑或师傅以为我言之有理,此后便不再迫我同师姐一同习武,只将本门轻功细细教于我。而我爱在山中游玩,有了轻功便可更随心所欲,于是学的也极为上心。及至我出山,其他功夫可谓一般,轻功上师姐也恐不及我。
      在山中也读书,不过是些四书五经和佛经之类。有次翻到一本游记,写道如何烹制蛙肉,在山中久食素食竟不知河中蛙类竟可食用,便兴高采烈捉了河蛙照书烹调起来。不想师傅回来一见勃然大怒,斥道:“小小年纪竟已随便杀生!平日所读经书记于何处!”后便将我关于柴房面壁思过。经师姐哭求才在十日之后准我出来。
      那一年我十二岁。

      转眼到了我十五岁。
      十五岁生辰那日我可以下山游玩一日。我将生辰定在正月十五。因为师姐十五岁下山时听人说每年正月十五有花灯节,于是我便将这日定为生辰。师傅听后淡淡看了我一眼也便允了。
      于是待师傅为我梳完烟髻我便下了山。其实所谓烟髻就是将头发梳髻后将白色丝带系于发上,配上白色衣衫便是美人如烟。

      掌灯时分,街市之上皆挂满各色彩灯,赤橙黄绿青蓝紫,直如彩色长龙。水中还有各色荷状彩灯,更有少女将纸条放入灯中随波逐流。我只在书中见过灯会,如此场景还是此生头遭,只觉繁华若梦目不暇接。
      我缓缓向前走着。路旁小贩叫卖各种物什,多是我从未见过之物,便自睁大眼睛四处看着。行到一个面具摊前却被老板拉住,“姑娘也是来放灯求良人的吧?那可得买一个我的面具,姑娘要是见了中意的公子可将面具赠与他,他若收了这好事就是成了一半了!”。良人?什么良人?我懵懂不知,抽出衣袖忙向前走去,不顾那摊主在后呼叫。
      前面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中间一名中年人在大声说话。
      “今日的灯谜共有八十一只,猜中都有小礼相赠。当然,依据谜面难度礼物也各不相同。诸位猜出谜底可写于纸上交于本人,若中了则赠与小礼,那灯也归其所有。”
      我不懂灯谜。只见陆续有人将谜底写于纸上,那盏盏彩灯也开始被拿下。我扫过人群,却见两个少年站在一旁。
      都是青色衣衫,玄色头冠。一个身量略高身姿挺拔,另一个却略带病容轻靠在另一少年身上。二人都正看着中间灯谜。
      不知为何我竟一直看向那病容少年。
      那病容少年抬头向另一少年说了几句,那少年便将他扶于一旁后向灯谜处走去。
      那病容少年轻咳起来,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似觉察我目光竟向这边看来。原来他有一双凤眼。我没有见过凤眼,可我就是觉得那就是凤眼。
      他朝我微笑起来,于是我也微笑。
      那高挑少年走了回来,手中带着一盏宫灯和一个狐狸面具。
      那病容少年又向他说了几句,那高挑少年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便径直走来。待到我面前略一行礼便道:“这位姑娘,这面具是舍弟送与姑娘,请姑娘收下。”
      是他送与我?我定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前少年,伸手接过面具道了谢便转身走开。
      可又忍不住回头,却见那高挑少年已走回扶着病容少年,那病容少年却仍看着我。见我回头便又微笑起来。那微眯的凤眼,淡淡的笑容在摇曳的花灯中若隐若现,似梦似幻。

      回到山中我便有些魂不守舍,脑中总现出那少年别时淡淡的微笑。那狐狸面具被我放在一个檀木小箱中,不时拿出来擦拭。那面具以木刻就,上画灰黄毛发,狐鼻尖尖。那面具以木刻就,上画灰黄毛发,狐鼻尖尖。那狐眼处的形状依稀是那少年眼睛的样子,纤长的,眼角微扬。
      那摊主的话似又回荡耳边,“姑娘要是见了中意的公子可将面具赠与他,他若收了这好事就是成了一半了!”女子将面具赠与男子便是有意于他,那男子赠与女子呢?也是同样吗?
      我本懵懂无知,偷偷从师傅处抄了几页《诗经》才渐渐知晓所谓男女之事。娇羞之余却也万分好奇。
      一日,我在房中又对着那面具发怔,竟未觉察师傅进来。待到师傅走到近前才猛然惊觉,待将面具藏起已是不能。
      师傅见我窘状又见我手中面具,便道:“这面具从何处得来?”
      我心中羞窘,口中呐呐道:“是他人所赠。”
      “何人所赠?”
      “是,是灯会之时一公子所赠。”
      良久无言。我偷眼一看师傅,只觉她面色如冰,似在看我又不似看我。良久,叹了口气便走了。
      我心中狐疑,师傅竟未曾责骂于我,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

      十日之后,师傅单独将我叫入房中。
      “静初,你打点一下行装,明日下山前往秀荷山庄。”
      静初是师傅为我起的名字。
      “师傅,我们要去秀荷山庄?秀荷山庄在何处?”我惊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居于山中,师傅也是难得才下山一趟,今次何以?
      “是你独自去。师傅和你师姐有事出山,以你的修为恐无法跟随,所以师傅已修书秀荷山庄将你暂时安顿。”
      我闻言怔住,要将我一人送去?“师傅!”我口中唤道,“徒儿虽然无用,但跟随师傅左右必尽心侍候,不会让师傅分心丝毫!徒儿自小跟随师傅,师傅如今不要徒儿了吗?”言罢眼中泪珠止不住落下。
      师傅略有不忍,将我拉至身旁,手轻拍着我道:“静初,你已长大成人,不可再轻易落泪。师傅也想将你带在身边,可你毕竟涉世不深又不及你师姐稳重。为师此事不可有失,待此事完结师傅必定带你游历江湖。你先去秀荷山庄,等事情了结师傅必去接你。”
      我心中凄楚,口中也说不出话来,只有泪珠颗颗落下。也只怪我平日偷懒,武功连师姐一半也无,行事也是莽撞,去了怕也是添乱,只得轻轻点头。
      师傅轻叹一声,只默默将我揽在怀中不再言语。

      第二日,师傅师姐便送我下山。师傅将装着干粮的小袋放入我包袱中,又将此去秀荷山庄的地图交与我,后又塞了些银两给我,口中也一直叮嘱:“你初次出山切要小心,江湖中三教九流防不胜防,若无必要万不可强硬出头。待人要谦逊有礼,不可忘了规矩……”诸如此言,我默默听着默默点头,眼圈红红却是不敢掉泪。
      师姐也是心中难过,不住落泪,见我这样更是止不住泪,只得口中叫道:“师傅,别让师妹……”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师傅看了看她却不言语。
      我见师姐如此心中不忍,安慰道:“师姐莫哭,师妹只去几日,过阵便回。不定再见之时师妹武艺已在师姐之上了!”
      师姐嗔我一眼,“若是真那样师姐就欢喜了!”
      于是,我在师傅的叮嘱中,师姐的泪光中下山了。

      下山之路经过街市,便是那日我得赠狐狸面具之处。我虽心中忧伤,却又想不知何日才能再回山中,那少年也不知能否得见,于是便心存万一在街市寻觅。
      不觉间已至晌午,腹中饥饿,也未见那少年。暗忖必是那少年身子病弱罕少出门,灯会那日定是强自支撑来凑那热闹。既是如此便不再存望,走入一家饭庄小祭五脏。
      小二殷勤上来招呼,我初涉世事不甚明了,便照师傅所教点了两个馒头一小碟素菜,用罢便重又上路。
      渐行渐远出了那镇子。
      正行进间却听得隐隐有哭泣哀号之声,远处似有一队人慢慢走来。
      待走的近些便看清原是一队身着白衣之人,其中又有些头戴麻布。诸人皆垂头丧气,哀不自胜。有些边走边拭着眼,更有甚者由人搀扶边走边大声号哭。我一时惊愕,只退到一边任其走过。
      是了,原来这便是送葬队伍,亲人死后便需身着白衣为其送葬,最亲人更需头戴麻布。我在山中长大从未见过,不免有些好奇。
      但见一对中年男女口中嚎哭,另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旁搀扶二人,脸上也是泪水纵横悲伤不已。
      我忽觉那年轻男子有些面善,却又一时想不起,只得甩了甩头继续向前。
      往前走着又见到一个孤零新坟。上书:
      爱子卓氏子然之墓
      忽然脑中画面闪过,惊觉那青年男子似是灯会那日高挑少年!那病弱少年呢?
      刚才那中年夫妇必是那男子高堂,那这墓中,竟是那病弱少年吗?
      那个有着一双凤眼,淡淡微笑的翩翩少年竟已离去?
      心中一角渐渐崩塌,似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送葬队伍渐渐远去。

      那情窦初开时的翩翩少年便只剩那花灯下淡淡微笑留存脑中,仿佛会被忘记,却又永远清晰如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山中岁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