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弥足珍贵的你》绯霏非菲

10、第十章 我们公司有

　　小型景观设计结束的时候，N城迎来了秋冬交替的几场大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中间停雨的一两天，空气里也一直是湿漉漉的味道。
　　除了上课，大家都窝在寝室里不愿出门。
　　605-A的门也时常安静地关着。
　　天气渐凉，没到冬天寝室里几人就已经开启了入冬模式，窝在被窝里上网看书完成功课。苏满也不例外，只是在爬下床上完厕所后，她总会到阳台上透透气。
　　关了门，阳台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没心没肺过了三年多，像这样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抽烟放空的日子也就是刚入学那会。
　　宿舍楼前就是球场，再往前是尚未开发的农田。除了他们学校和隔着几条马路的其他学校，几乎再没超过三层的建筑。空旷，视野良好，发发呆顺便还能缓解下眼疲劳。
　　这种时候的苏满，趿拉着拖鞋站着，一手裹紧了外套，一手夹着烟。思绪在很远的地方，目光自然也是远的没有焦距。手里的烟，按着习惯了的姿态，很长时间才抽一口。
　　抽完一根倒也不多留恋，收回不知道散到哪里去的思绪，伸个懒腰深呼吸几口。凛冽的凉气带着淡淡薄荷烟气进入脏腑，神清气爽了，爬回床上继续手边暂停的事物。

　　等这阵雨水过去，冬天也真正来到了。太阳虽然不再吝啬自己的明媚，但地处郊区的校园风力着实也不小。
　　好在苏满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冬日，一件宽大的防风外套从头裹到膝盖上方，就足够了。
　　因为之前的任性，她这冬天的选修课尤其多。往往寝室里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她已经在上清晨阳光下的第一节课了。
　　忙碌也有忙碌的好处，除去躲在外套里从寝室到教室的这一段路程，她都没时间惦记陆老师在干吗了，多好。
　　等到了明年春天，实习毕设论文，再见缝插针地思考思考自己的未来，貌似也没办法分时间去惦记不该惦记的了。
　　当然，这些现实可行的基础是眼不见为净。
　　苏满的整个冬天在这个基础上过得不好也不坏。除了春假太闲烟瘾有些大，似乎也找不到强行克制单恋这种蠢事带来了多少弊端。
　　她当然晓得抽烟不好，但情况特殊，就慢慢戒吧。
　　只是当苏满在实习的公司看到陆老师一身正装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小跟班风姿卓越地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慢慢戒烟这件事，似乎要往后挪一挪了。

　　此时的苏满已经在这家规模不大实力却不容小觑的公司当了将近一周的杂工。
　　那天的午后时光，她手上毫不例外提着一堆饮料糕点，跟在同校不同班的实习生吴极身后，分发着外卖。
　　办公室大片落地窗外阳光和暖，小庭院内绿意盎然，这光景，仿佛不似料峭的初春。连室内的光线也是浅浅的很柔和。
　　而陆北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似乎总是这样意外的见面方式，苏满惊诧得都忘记了换个表情。就这么一脸呆样将他从头盯到了尾，直到吴极同学的爪子干扰了她的视线为止。
　　苏满甩开他的爪子，跟上他的步伐，继续递她的饮料。很轻的嘘出口气，平复下胸腔内的震动。仅仅只是两秒的对视，她居然差点就扛不住了。
　　“怎么样？大boss是不是很帅啊？”
　　实习二部负责带她的前辈姓夏，那张脸实在是倾国倾城，以至于苏满一开始忍不住怀疑这货是靠脸上位的。只不过还没顺便怀疑下这家公司的实力，夏禹鸢惊人的设计作品就让她深深鄙视了自己这种以貌取人的小人心态。
　　苏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双手捧上点心，凑过去小小声说道，“师父，你是说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个子比较高的男人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对啊！他在你们学校也有授课，你没有上过吗？”
　　夏禹鸢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声回答，一脸的八卦样。
　　“呵呵，当然上过。只是不知道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混到老师公司来了。”
　　“还以为你一早就知道这是陆老师的公司呢，真搞不懂这么多人抢破头想来的实习单位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吴极打一开始知道她来自三本的设计班就没给过她好脸色，逮到机会就是一阵讥讽。
　　夏禹鸢笑笑，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问题。拿起面前的乳酪蛋糕，大口补充能量。

　　陆北渊坐回办公桌后就转过了身，助理墨安自觉的退了出去。
　　三楼办公室朝外看是个类似天井结构的庭院，种了绿植花草，摆着木质桌椅，作为员工休息区，很受大家喜爱。
　　他知道每年都会有像T大这样的高校的学生参加实习，但有可能这么巧苏满就是其中之一？
　　拿出手机在常用联系人那一栏里找到韩老师的号码，停顿了一下，拨了出去。
　　从写生回来以后就是暑假，炎热的夏天也是这个行业的淡季。而他今年破天荒的放弃了原本的假期，接了外市的讲座。
　　墨安是清楚他从不接超出本市的讲座的，只是今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外市的讲座邀约出奇地多。也不知他优秀的助理是怎么精挑细选的，名单放在他眼前的时候，中间就夹了两个外省的讲座，其中一个就是S市立图书馆。
　　“最近挺闲啊，韩老师。”
　　“那是，肯定没陆总忙啊。”
　　电话那头的韩景峸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是遇到苏满了。但是天地可鉴，这可真不关他的事。学校提供的实习单位就那么几个，当然是选专业足够优秀的学生推荐。而今年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都是抽签决定的。
　　“既然这么清闲，出来喝一杯吧。”
　　“没问题，只要是你请客！”
　　“AA，八点老地方见。”
　　陆北渊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苏满了。
　　去年大二那门选修课上，她大概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要忽略这么赤裸裸的目光，而且还是自己那么在意的人的目光，拜托他真的做不太到。
　　刚才虽然只有匆匆的一撇，可是她看上去似乎是瘦了。白色宽松毛衣虽然看不出体型，但脸上的确清减了些，好在气色不算差。
　　年前年后虽然很忙，可是稍稍空下来，她表情各异的脸总会占据他的脑海。尤其是山里的那夜，脸色像极了浅色杨梅酒的人言笑晏晏看着他的模样，几乎让他无力招架。
　　陆北渊轻轻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上。
　　猩红的烟头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内明明灭灭。烟雾缭绕里，他的神色表情隐在暗处，眼睛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真是好久不见了，苏满。

　　在陆北渊的公司打杂了两周又好几天，苏满几乎以为会这么一直打杂到实习结束的时候，夏禹鸢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设计任务。
　　再不是端茶倒水，抠图修照片，苏满还是小小的激动了一把。在学校学习了这么久，作为商业模式运作下的第一次设计制作，她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清楚这不再是学校作业，她知道会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这学习原来是如此打击自信心的一件事。
　　在设计了十多稿却没有一稿完全通过的情况下，苏满开始怀疑自己，并且有了糟糕的否定自我的倾向。
　　夏美人不止一次“连初稿都通不过，到了客户那里只会有更多修改”的告诫下，苏满只能持续开启自虐模式，在浩浩荡荡的加班队伍中，变成一朵激勇的小浪花。
　　哪怕加班是广告公司不成文的规定，但把自己加到最后一个下班似乎是她这周最常规的状态。
　　其实也没有必要把自己逼成这熊样。只是在知道这个公司的老板姓陆的时候，原先安逸地混到合格证书这一选项就已经不在苏满的选择范围内了。
　　从她来到这座城市上学开始，就没有非要如何这个设定。一直都是随意且无所谓，哪怕即将毕业，对于未来，她也没有太过明确的方向。所以，她不会向吴极那样，努力而积极。某种程度上，她自己也觉得浪费了一个很好的名额。
　　不过也仅限于没碰到陆北渊之前。既然又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哪怕短暂，她也必然要尽力做到最好。日后某人如果不经意间想起她这个学生，希望挂在他脸上的表情是欣慰的。至少做到这样，才不枉费她苦苦暗恋过这个人。

　　陆北渊最近出现在公司的频率已经破表，而且居然也加起班来了。底下一众主管以为公司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变动，只是时日长了也依旧如此。于是大家忽略掉老板的反常，依旧能明天干的活绝不在下班后继续。
　　这已经是第几次看到苏满加班了？最近走得比较迟，路过设计部的时候总能看到她操作键盘盯着屏幕的身影，在几乎空着的大厅里尤为突出。
　　要知道设计二部多的是那些脑子活络的家伙，不加班也是出了名的。照理说是不会有人要求她加班的。
　　陆北渊翻完办公室内最后一本杂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居然快十点了。可是他这个角度望去，讨论长桌那头给实习生安排的位置上，台灯别提有多亮了。反射着屏幕光线的眼镜后面，是一张白的有点恐怖的脸。
　　拿了车钥匙走出办公室，陆北渊走到二楼，这次他没有只是路过，而是停了下来。
　　黑漆漆的室内只有苏满桌上的台灯是亮的，陆北渊一身深色西装站在离她两三米的后方，也不说话。时间长了，他就像这室内的桌椅摆设一般，都快成为背景了。
　　轻笑一声，陆北渊终是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敲了敲身侧的桌面：

　　“我们公司有这么苛待实习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