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变奏曲》鎏斓

6、福大命大

　　“下雪了。”漫步走出迷区的亚雷抬着头，感觉雪所带给他的清冷，宁静。在天界是可享受不到这样的心境。
　　天界四季如春，与人界不一样。没有日落、没有日出、没有夕阳、没有落叶、没有雪……有的只剩阳光。
　　冬天初雪的降临，意味着圣诞的临近。街上的人忙忙碌碌的四处奔走，勤劳的象是正在搬家的工蚁。哪都有这类动物——忙里忙外，忙死忙活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为谁而活着？而且只为谁活着？比如斐文教官……还有除了他之外的，另一大帮。
　　他就象一个游魂，在街上走了很久。都没决定自己能往去。以他现在的法力无法追踪到那个恶魔。就算运气好追上了，要踩着他那张惹人厌的脸，逼他交出来……真是有点白日做梦的味道。
　　那恶魔要杀他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他会去白白送死吗？
　　再说他现在身无分文。在没解决赫纳特崴前，他就先饿死街头了。天使（只指他）一旦消除某种烦恼，抛弃某种束缚，立下某一大志……肚子似乎容易饿。那几天的医院病号餐，光外形就有点反胃。别说吃了，闻都觉得难过。还好上帝保佑，他是以男人身份来到人界的天使。否则，那个热心过头的护士肯定会一把抓住他就往妇科跑。
　　他睡了四天，躺了三天就溜了出来。虽说医疗费不是他付，可是那个地方还是少待为妙。
　　自己除了在来人界的第一天白捧了几个小时的盘子外，没有任何打工的经验。在安琪儿家里过的是大少爷般超舒适的生活，只差没有自己的户口……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天要不是为了追突然离去的洛艾斯，要不是他的法术是一等一的糟，要不是他对人界城市的陌生……他也就不会遇上安琪儿，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他有着海一般深的自责，而后悔呢？答案他自己也不清楚。安琪儿如果没有选择他，即使她已将灵魂买给了恶魔，她现在是不是还活？是不是还在傻等着别人来陪她玩？是不是在为她的哥哥做圣诞前的祈祷？……
　　他麻木地拍掉积在头发和肩头上的白雪，走过一幅巨幅广告前，随意瞄着上面的内容。直到模特唇角的那一抹笑让他似曾相识，脚就被定住，迈不出去了。
　　那脸蛋、那眼睛、那发色、那笑容……一个名字在他脑中炸开，这不是尤利加嘛！！！他凑上前去，很仔细，很仔细地确认。没错，就是他！
　　他竟然拍起广告了。广告中的他手执一只盛着谈蓝色酒液的水晶杯，穿着打扮的象一个不识人间烟火……更正，他本来就不是人，的淑女样。那甜美可人的笑容在鲜花的衬托下轻而易举地迷倒半数以上的思春少年。
　　亚雷迷起金眸，耙了耙自己的头发。再次上上下下打量那张广告，看来他混得不错嘛。
　　有朋如此，不利用，就枉费与他一百多年得交情了，神一定会伤心的。
　　○ ○ ○ ○
　　140多坪的复合公寓，上下两层装饰的典雅脱俗，各类家具一应俱全。粗略估计，总价至少要数百万美元的花费。而这公寓的主人只用了一个月就把它弄到了手。照理，“她”应该事业人生都很圆满了。
　　可他此时却皱着眉，很有气质地沉思。那倾倒众生的脸显得更加如梦似幻。
　　怎么办？时间快到了。
　　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她”的烦恼。奇怪，“她”住在这应该没人知道啊。“她”站起身，平了平裙边的褶皱，优雅地渡到门前。刚开门，还未看清是谁，就被一个扑上流的身影死命抱住。
　　“尤利加……你想不想我？”亚雷抱紧“她”，将脸贴在“她”肩上，撒着娇，认识他一百多年来的第一次，可能也最后一次，他在心中默默想着。感受着几天来心中不再有过的安定。
　　“亚雷？！”尤利加惊魂未定。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这小子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热情了？
　　亚雷不说话，只是这样拥着。时间好像在他身上定止了……
　　尤利加紧张地张望了一下门外，急忙推开他。把门一关，并上了锁。
　　“你不是想将我杀了之后，好毁尸灭迹吧。”对他的到来有必要这么紧张嘛。
　　尤利加瞪了他一眼，上前给了他一记爆栗，大吼：“少抬举自己，白痴！如果，明天报纸传出有关我的绯闻，小心你会半身残废。”
　　亚雷看着尤利加，分手时他穿裙子，今日重逢他又是穿裙子。他穿裙子真是上瘾了。他以示歉意地吐了吐舌头：“对不起。”艺人不好当。特别是有绯闻的名人，一旦被记者缠上，下场最惨的好像就是一个过期的什么王妃了。
　　当听到这个“对不起。”这三个字时，尤利加一愣。紧接这象躲超强病菌一样，大退三步，一双水眸怀疑地上下看着他：“你真是亚雷？”那个人肯定不会这样对他说话。
　　亚雷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脱了鞋，走进了大厅。一屁股摔进了沙发，好舒服……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花，什么品种都有。
　　尤利加望着亚雷的一举一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他变了好多。与他见面竟然没对骂。
　　过了一会儿，一股扑鼻的茶香和刚出炉点心的特有甜味让亚雷从假寐中唤醒。他睁开眼看见尤利加从厨房端出一堆茶点。他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递给他的香茶。
　　缓缓啜饮了一口，身上的寒气似乎被滑进胃中的暖流统统驱逐了。
　　尤利加摇着茶杯中的小勺，假装漫不经心地斜看着他，问：“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他的地址从没对外公布过。
　　“凭法术啊。”好茶，齿颊留香。
　　这一句话差点让尤利加烫到舌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直视他。
　　“是凭法术。我追踪你的思想波，好不容易才跑到这。你一直在想，‘怎么办’、‘找谁’这类古里古怪的问题。”
　　“你怎么会使用法术的？”过去入学练习没一次成功的他竟能达到这种地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怎么，对我另眼相看了吧。”亚雷神气活现地甩了一下额头，红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当然——不可能。”要他佩服哪有这么容易。
　　耀眼的金眸闪烁着“我就知道” 的讯息，低下头不睬他，开始进攻茶几上的甜点。
　　“你的眼睛又恢复成金色的了。”奇怪！能力被封印后，他的眼眸变成褐色的呀。什么时候变回去的？“难道你的法力恢复了？！”语气带着一抹兴奋。
　　亚雷摇摇头，他还是只有两成法力。自那场大火以后，眼眸的色泽就还原成金色了。这可能是他的心决定的吧。
　　他想自己每天看见安琪儿喜欢的颜色。
　　凭着跟他多年来相识的经验，尤利加可以肯定在他身边发生了大事，只是他现在还不愿提罢了。
　　“你一个人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在别人家里当保爸。”亚雷舔了舔嘴边的碎屑，道出了事情的一半。
　　“你当保爸？”尤利加好笑起来，“你不会是错手杀了人家的小孩，为逃过警察通缉，而跑到我家来的吧。”他的吃相，看来好几天没碰过像样的食物了。
　　亚雷拿着点心的手停了下来，眼神中含着一抹痛苦：“你……说对了。”
　　“亚雷……”他没想到自己的随口胡诌竟是真的，更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看到一直乐观开朗的脸上出现了那样的表情。
　　亚雷别开脸，两手紧紧握拳压放在大腿上，浑身散发出一种悲意，沉默了许久……
　　尤利加对自己同伴的反常有点慌了，“亚雷，对不起。来人间后多少都会有点不正常。我……”他刚道歉并出口安慰。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好像瞥得好辛苦。
　　“哈哈哈！”终于，亚雷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兴奋地指着被自己戏弄得对象。“你这个自恋狂竟会道歉，而且是向我——哇赛，这次流放，真是太值了。”
　　“什么！好啊你！”尤利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额头爆出一月未见得青筋，“你敢玩我。”对这个小子，同情心是多余的。一美分就可以买一堆砸死他。
　　亚雷看见他的阴沉含怒的表情，嘲笑道：“我的话你也会信。是不是在人间留的时间太长了，脑子被发胶粘住了。”他现在还没勇气和精力向别人陈述自己的经历。
　　“闭嘴！你小子厚颜无耻地出现在我面前，还敢欺骗闭月羞花，绝世美人的同情，浪费我的口水。死十次都不够！”抓起沙发上靠枕袭向亚雷。
　　亚雷见对方来势汹汹地打过来，迅速拿起另一只靠枕反击自卫。”我的演技不赖吧。”边打边朝尤利加挤眉弄眼，做着怪腔，“能不能和你一起混口饭吃？”
　　“这样的烂演技，也胆敢在我面前扳门弄斧。”要说演技没人比的过他。
　　“自恋狂的你不是被我耍了嘛！”
　　“我要你好看！”
　　两人在距离一个多月前的西餐厅之战后，又开始打起来。可这次的对打是他们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嗅觉不出火药味。
　　打累了，停了下来，两人重新喝着早已冷掉的香茶。
　　“菲德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亚雷这才想起另一位同伴。
　　“他啊，说什么演艺圈太累，又要熬夜，划不来。丢下一张字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冬眠了。”欣赏着窗外正下着的雪，尤利加静静地感受着人间特有的景色。
　　“那有没有洛艾斯的消息？”
　　“自从那夜分开后，他的气息就象消失在人界似的，找都找不到。”通常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自己隐藏了气息，要么就是他已经死了。
　　“是吗？”难道会和梦中的金发人有关？
　　“说说看，你是怎么学会集中意念的？”尤利加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好奇。
　　亚雷咬咬牙：“拜某人所赐。”要不是他，他又怎么能在法力透支的情况下使出中级偏下的攻击魔法，以及对魔法也开始开窍。至于结果，他决定把它忘了。
　　“谁？”尤利加抓住了金眸所溢出了恨意。
　　“一个叫——‘赫纳特崴’的恶魔。”他打了个哈欠，跷起了二郎腿。没有察觉到尤利加的震惊。
　　“赫纳特崴？！他是不是有一双紫眸和黑发，又特别俊美邪魅？”
　　“是啊。”那个混蛋的特征想记错都难，“怎么又开始相信我了？”
　　“天啊！亚雷你的命太大了！！”尤利加激动地摇着快被睡毯盖上的亚雷，害的他刚刚吞下地糕点差点吐出来。
　　“你知道你碰上谁了！”以他的好运，去买□□肯定中个头奖回来。
　　“谁？”亚雷不耐烦地拨开扯得他难过的手。名字是有点熟，但不记得了又有什么法子，犯法啊！
　　“你碰上地位仅次于魔王和魔界公爵的六翼恶魔赫纳特崴·卡迪凯尼了！！”
　　六翼恶魔！？再硬壳的睡虫也被着几个字踩地稀烂，想不清醒都难。“他、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在千年神魔大战时，统帅二亿魔界大军攻打天界的赫纳特崴？”那场战役虽然最终是以神的胜利作为一切的句号，可由此造成的伤亡却是惨不忍睹，无法磨灭。光是四大天使就失踪了两个，原大天使长也身受重伤，其宝座不得不由现任的大天使长普罗迦狄接替。天界在花费了近一千五百年的光景才恢复元气，而魔界至今不振……
　　“是啊。听说在那场战役之后，他就在魔界消失得无影无踪，传闻他不是被天使杀了就是被自己的同伴封印了。没想到，他竟在人界，还让你碰上了。要知道，当初他一个就屠杀了不计其数的天使，让天界血流成河，至今还让那个时代的天使闻之色变呐。”尤利加越说越替亚雷捏把冷汗，能从那样的恶魔手中逃遁。再一次证明了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你怎么这么肯定？”恶魔多的是啊，或许——
　　“拜托，你有点脑子，行不行？紫眸是魔界上等贵族所特有的。而且，‘赫纳特崴’这个名字的含义就是‘灭世’。根本没几个魔族敢取这个名字。再加上无论是魔族还是天使，当他的法力达到一定的境界时，他的容貌就会永保青春。从那个恶魔在两千年前就能呼风唤雨来看，这对他也就算不了什么。凭这几点这么显着特征，不是他，是谁？”尤利加有条不紊地分析完，就看出亚雷的神情不对，也跟着有点抖：“你、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吧？”
　　“是啊。”亚雷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坦白：“讲那课的时候，我睡着了。”
　　“白痴。”尤利加无力的撑着头。这或许就是傻人有傻福。
　　现在想想，他的命真是拣回来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他不在这，他的腿就有点软。当初如果他记起了他的真实身份，不就……他的双手不自觉得护着脖子，那时的情景重现在他眼前。难怪他的力量这么强，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他的“惩戒之箭”。
　　斗力是不行了，只有斗智了……不过，斗智似乎更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