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前祈祷的人》纪池子

4、第 4 章

　　1938年三月，德国吞并了奥/地/利，这在匈牙利国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观察家们、评论家们、政治家们，这些人此时都纷纷在报纸上登出自己的见解和想法，边上还配了张匈牙利国/境线上的万/字/旗的相片。伊莎记得的下一场风暴是德/国与卡罗尔的罗/马/尼/亚搞经济合作的时候，当时满街都在议论这个，真是可谓“妇孺皆知”。伊莎那时才十六岁，罗德还没走，她就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想着每一个十几岁女孩会想的事情。
　　那一年，她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次生日。罗德和基尔都来了，还有爱丽丝、亚契拉和费里西安诺，他们一起笑着祝她生日快乐。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一切都还像是昨天，但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基尔送了她一个本子，上面绘着她喜欢的天竺葵花和鸟儿的花样。她从来舍不得在在那么漂亮的本子上写字或画画，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它翻开，轻轻抚摸那细腻的纸张——用了多好的纸啊，闻着还有股淡淡的墨香味儿。现在再拿出来看看，依然是个好本子，只不过上面仿佛写满了基尔混乱而潦草的字迹，不管看到哪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基尔。
　　同年，在报纸上伊莎没有留意到的地方，德国、意大利、英国和法国的四国首脑在慕尼黑签订了《慕尼黑协定》当时的局势对匈牙利一点都不乐观，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爆发战争，匈牙利一定会站在德国这一边。它试图收回被割让的土地，后来它也真的这样做了。
　　一年后，就是发生“波兰闪击战”的那年，罗德回国了。这或许不太安全，但是他的亲戚、家人都在那里，他放心不下他们。
　　1941年，法国沦陷后，匈牙利参战，支持纳粹德国。同年，苏联对德宣战。年底，基尔和路德参军了。伊莎记得很清楚。
　　有一天，她突然想到了要用基尔送的那个本子来记日记。她以前也尝试过像那几个文静的女孩，维蕾娜、艾丽卡一样，写几篇心思纤细的随笔，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了。她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才写完这本本子，也许是两年，又或许是三年甚至更久——反正对她来讲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有时一口气写整整一页，有时只写半面，有时又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她在这本漂亮的本子上记下她的春、她的夏、她的秋、她的冬，她眼中不断变化着的世界。基尔参军后，她有时会在日记里提到他。
　　1944年，德国像占领奥地利一样占领了匈牙利，战争愈发的可怕了。“剑十字党"上台执政，她身边的犹太人都被赶往位于波兰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之后便杳无音讯。男人们纷纷走向战场，也纷纷战死在了那里。天天都传来不是那个谁的父亲阵亡了，就是那个谁的兄长牺牲了的消息。她担心起了基尔。基尔很早就参军了，他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有收到阵亡通知书。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他可以死得悄无声息，毕竟像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有个人拿枪瞄准了他的太阳穴......伊莎不止一次的这样想。她不敢再往下想，这太可怕了。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为了什么呢？他什么也没得到就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基尔，你不要死呀，一定要好好回来呀......
　　她站在窗前默默地为他祈祷着。战争只是互相伤害的游戏，无论怎样的都是痛的。
　　每当想到基尔很有可能已经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时，她的心会剧烈的跳动起来。“不会的，不会的”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把自己的担忧记在日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有一盒美国进口的化妆品，这时她狠狠的盯着它。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美国人，为什么基尔不是个美国人？生活在那个梦想般的国度的人们，根本不用担心这回事儿。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亲人的生死，也不用忍受这令人备受煎熬的等待。一个与她同龄的美国女孩，完全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凭什么？”她绝望地大喊道，不是告诉谁，只是心头忧虑的一种宣泄。她只是个单纯质朴的女孩罢了，凭什么不能像美国人一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呢？
　　基尔，我想必是爱上了你！她在星期日早上的礼拜时想道，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为基尔祈祷了。“天哪，我居然爱上了你！”她想。教堂里没有人看到了她发自内心的微笑，那笑容是灵魂深处的欢欣，像圣经里的插图上的天使一样，由衷的微笑。她抬起头，看见阳光从教堂高高的窗户照进来，那像是来自天国的唤醒灵魂的光。天很蓝，云彩也白得耀眼。朴素的小教堂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牧师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也是带着流动的感情的。是的，流动着的情感，像水一样柔和，又仿佛像水一般的激烈！她能感受得到，天使唱的赞歌在她头顶盘旋，他们的白色羽毛落在她身边。
　　“安琪儿，这是所谓的爱情吗？”她拾起一片羽毛，问道。
　　”伊莎，你恋爱了。”天使们笑着说，多可爱的小孩子。他们将花环戴在她头上，更衬托出她的美丽。花朵上还沾着露水，散发出淡淡的芬芳。爱情呀，爱情。
　　她闭起眼睛笑了。她站在花海里，头顶上是澄澈的天空，那片深远的蓝色从远方的山顶荡漾开来，上面漂浮着白色的云朵。一切的一切，战争也好、死亡也好，好像都在这一刻与她无关了。温和的风拂过她的脸颊，牵起她的秀发。鲜花、青春，她感受得到这一切。她心底的那颗种子开始萌发、生长，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不可抑制地生长的那颗树苗啊，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朵，又结出怎样的果实呢？她开心的旋转起来，“基尔，如果我们还能够再见，就请让我们相爱吧。”

　　回去的时候她哼着歌儿，心情格外舒畅。她觉得自己沐浴在爱情之中，这事儿得赶紧记下来。她回去后翻开日记本，寻思着该怎样写。
　　她打开台灯，在桌边坐下。她脚下连着的影子挂在墙上，它咬着笔头儿，绞尽脑汁地在想些什么。它一会儿把十个指尖碰在一起，一会儿啃啃指甲，一会又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来。影子写着、划掉。它苦恼的在书桌上爬了一会儿，将脸埋在头发里。最后，它怯生生地竖起笔，缓缓地写起来。它写得很慢，因为每个字都是用心斟酌过的。过了很久，它才写完那最后细细的一笔。
　　真的，她手头上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形容这种爱情的词语。太过苍白了，或许基尔已经死了，但是这世上还有深爱着他的人哪。她会得到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几乎是一口气写完的，写的时候很用心，希望大家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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