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前祈祷的人》纪池子

1、第 1 章

　　“费里啊，基尔那家伙怎样了？”伊莎转过身，问道。
　　“说的是基尔伯特哥哥吗？但是我也不清楚呢……”
　　“那路德呢？”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失望的情愫。
　　“哦，路德——他还好，就是穷了点，没钱花。”
　　“谁不穷呢，你看，”伊莎打开柜子门，原本应该放面包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这世道可不景气了，战时死了好多人，她还能活着就已经很是幸运了。很多人死了；或是在战场上被子弹射穿心脏，或死于敌军空袭时投放的炸弹。但是她，伊丽莎白海德丽薇，她还活着——并且还是在二十三岁这样年轻的岁数。应该笑才对，为什么要哭呢？当听闻战争结束时，她不由得跪在了圣母面前：感谢上苍！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溢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大概是感动吧；她的祖国战败了，但是这场战争总算是结束了。战争对谁不都是一种伤害吗？
　　“是啊，我家也揭不开锅，哥哥又整天生气……”费里小心翼翼地说。伊莎知道，就算再怎么生气，外表上凶恶的罗维诺的内心里其实也不坏。
　　他们都还活着。
　　但是基尔呢，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呢？他还活着吗——或者活着，但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伊莎想着。
　　“但是基尔哥哥应该没事吧，”费里说，“如果连他都不在了，这个世界就显得太不真实了。”
　　“对啊，”伊莎应了句。基尔死了——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怎么会呢？就相信他还在世界的某一隅吧，一定的。伊莎笑了笑：就是，基尔伯特那家伙，怎么会死呢？
　　基尔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伊莎日复一日的等待，不会是白费的。她现在二十三岁了，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如果基尔再一次敲开她的家门，就让他们好好地相爱吧。
　　战争来得太突然了，将一切都践踏过后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炮火的轰鸣声日夜不止，响彻耳际，痛彻心扉。战马的嘶鸣划破晨曦，扬起的尘埃堙没了流不尽的泪水。在晚风里摇曳的芦苇也像极了少女在送走家人时纷飞的长发，口中叨念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数万生命被裹挟着，在历史的洪流中无处藏身。在成片倒下的人们背后，历史的车轮悄然的转动着。终于，在不知死去了多少父亲、儿子、兄弟之后，战争那只残酷的恶魔才闭上了那双血红的如同石榴石般的双眸。它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只有疲惫而又悲伤的人们和洒过热血的大地。
　　伊莎是匈牙利人，故乡是有名的布达佩斯。她的祖国在两场暴风雨一样的战乱中历经战火的洗礼过后，早已元气大伤。欧洲这片大陆啊，几百年来战争几乎从不间断，胜利的荣光似乎只有可怕的乱世才得以普照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但是莫大荣耀的背后是伤痛啊，亡者们的故事永远地凝固在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时间里。恶魔唱着歌，憎恨的历史重复着，人类究竟要留多少血才能从苦难与悲伤之间得到教训？
　　是什么时候变成的这样了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费里，你还上学吗？”伊莎抿了抿嘴，问道。
　　“不上了，这点知识足够我在人间谋生了。”
　　“那你去做什么？”
　　“画家——或者厨师？差不多就是之类的工作吧。伊莎姐姐你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护士或者咖啡厅里的女招待，管他什么的。反正我就混口饭吃的。”伊莎不知道，她哪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想过安稳的生活罢了。有个窝住，有份饭吃，她也应该知足了。但是在无人留意的句尾，欲言又止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一丝不甘。
　　“费里啊，年轻真好……”她转过身去。
　　午后的阳光四四方方地照进屋子里，茶壶里冒出几缕悠闲的蒸汽。从厨房的窗外望去，可以见到半人高的围墙——由于日久失修，缺少精心的打理，上面都长草了。一只褐斑猫趴在上面慵懒地晒着太阳，墙下坐着另一只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猫。院子门口种了几株大波斯菊和天竺葵花，深红色和粉红色的都有。物资大概再过几天就会运过来，到时候，战争就真的结束了。
　　费里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膝上放着一个小收音机。当时正是这台他爷爷送给他的收音机，告诉了他们，纳粹德国投降了的消息。伊莎那时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费里是意大利人，会唱歌，会踢足球，绘画和做饭也和任何一个优秀的意大利人一样好。这孩子，要是在和平年代生活该有多好啊。他的哥哥罗维诺也是个好孩子，前些日子刚从部队里回来。他长高了，晒得更黑了。他不是听话的乖孩子，但却是好孩子；他也许不是一个好战士，可是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义务了。费里留在后方，答应好哥哥要照料好家里的田地，好好念书。这两兄弟……
　　伊莎捋了捋耳前的头发。战时她固执地留在了这里，就做些后勤工作。就这样几乎“碌碌无为”地过了几年，她等待的日子也到头了。但是基尔呢，基尔伯特呢？他又在哪里呀——基尔，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吗？
　　“基尔……”她用几乎听不见的语调说。这名字仿佛要融进一片和煦的阳光里似的，温暖而又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真的不是be，普洪这一对必须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