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十年恍如梦》商若

2、第二章

　　我与安然的第一次交集，是在一次课间，我刚走进教室，就被抱着篮球往外跑的安然撞了满怀，我本就单薄，幸而即使抓住了门槛，否则一定会摔倒。安然捡起篮球，发现被撞的人是我，脸上闪出诧异的神情，“玩篮球吗？”语气中带着随意。
　　我摇摇头说：“我不会打篮球。”
　　安然本就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以他的思想是不会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男生不会打篮球的，惊讶很快被厌恶代替，也许他是以为我敷衍他，不屑与他一起玩。
　　育成高中有两种学生的生活是泾渭分明的，一类是像我这样凭借努力考入这所重点高中，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努力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还有一类人就是安然这样的，靠着家里的钱和关系也进入这所高中，不为别的只因名声好听有面子。当然了，他们家长捐献的钱也是学校建设的重要来源，不要怀疑他们会拉低升学率，人家自然有办法再找一所好大学，大不了出国留学，这就是社会，从来没有平等过。
　　我和安然这两类人是相互瞧不起的，他们看不惯我们死读书装好孩子，我们瞧不起他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果不其然，安然和我擦身而过，眼中带着挑衅，我甚至听见他对其他人调笑说：“真像个娘们儿。”语气满是讥讽。
　　我的外表确实有些阴柔，我继承了母亲的柔和的外貌，这点让我很欣慰。可那个年代还没有流行花美男，我这样的类型总被人觉得太女气。
　　这一学期我和安然再无交集，我齐作业的时候他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是从来不会交的，我也不理会，老师都不管他，我有何必多事。
　　白薇薇很文静却和所有女生一样，一旦混熟了，话就多起来，她对别人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有时对男生说话还会脸红，而面对我，她倒是很放得开，难不成拿我当她的男闺蜜了。
　　我们有时会一起解一道数学题，她拿着铅笔在被画的已经很凌乱的草纸上又划了一条斜线，一道复杂的几何体在我们奋斗一节课后终于被解开了，我俩都松了一口气。白薇薇伏在桌子上如释重负：“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安然他们，活的真潇洒。”
　　我顺着白薇薇的目光向后看，安然带着耳机，翘着腿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篮球杂志。我转过头用铅笔敲敲小姑娘的头：“可惜我们不是他。”继续低头准备攻破第二道难题。
　　“你知道吗？安然在追求校花。”
　　“哦。”我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又想到敷衍一个女生有些不礼貌又加了一句“难不成你喜欢安然？”
　　我本是开玩笑，没想到白薇薇却认真起来，连忙摇手到：“你可别瞎说啊！”
　　我嗤笑，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
　　“我敢说你肯定不知道校花是谁。”白薇薇对我眨了眨眼睛露出调皮的笑容，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就是二年级的官琳，她长的确实好看，难怪安然被她迷住，不过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她的，对不对？”
　　这一学期很快就过了大半，期中考试我与安然竟被分配在同一个考场，我隐隐的感到不安，我是那种很敏感的人，有些迷信的说我的第六感有些强。当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发卷子了，安然才不紧不慢的进了考场。年轻的女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卷子递给他，她大约已经听说过安然的大名。
　　安然的名声却是不太好，除了旷课外他还喜欢打架，打架被青春期的男生视为一件令人引以为自豪的‘运动’。传说安然的家里有枪，有没有枪无从考证，但他如今在育成高中已经到了无人敢惹的地步却是是真的，可是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安然的位置在我的斜后方，我刚写了两道题，就听见有人小声的叫我，本能的回头，正对上安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安然长的好，这是公认的事实，即使他调皮捣蛋，很多女老师也没有对他有过厌烦，这就是脸蛋的功劳。
　　此刻安然的样子有些滑稽，挤眉弄眼的又不敢大声说话，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让我给他传答案。
　　从来没有作弊过，也没有义务帮助别人作弊。其他人怕他有自己的原因，而我对他却是不卑不亢，我这人一向认死理，我不想做的事，别人越是逼我我越不会做，这或许也是悲剧人生的原因之一。我扭过头不理他，他大可不必抄袭，即便有个好成绩，又会有几个人觉得那是他自己考的，为了面子好看，大概他更不屑了吧。
　　正当我全心投入的答题时一块橡皮打中我的脑袋，橡皮刚好滚了几滚刚好落在雪白的卷子上，我清楚的看见橡皮上写着四个字：我给你钱。
　　顿时，我感到热血上涌，我确实缺钱，但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赚，他的钱我还不稀罕。无论安然怎样想，我的自尊心都受到了伤害，我一直比他们优秀的多，比他们聪明，比他们懂事，可我的生活却不如他们，我要承担他们从未想过的压力，受到很多白眼，仅仅因为我是穷人。如果贫穷是我的伤疤，安然的这四个字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我转过头，如我所料安然正焦急的看着我，他大概已经胸有成竹我一定会帮他。我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此刻我才是赢家，我对他笑了笑，很轻松的笑容，然后轻声说：“休想。”我在安然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后是绝望。我没有时间欣赏安然变化的表情，因为年轻的女老师已经警告我转过身来。
　　没一会儿，安然就起身离开了教室，监考老师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咚’的一声关门声。他这样做也没错，凭他自己也不过比白卷多几分，剩下的几次考试安然都没有参加，可我的心里却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