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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时针开始向 ...

  •   黑夜比梦境更长久

      时针开始向四靠拢,凌晨依旧大张着双眼,睡意全无,在漆黑的室内宛若星辰般耀眼。刚从日历上划去十天还有两个不眠之夜。

      很快,很快就好了。

      凌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晚只能闭目养神,无聊时睁开眼看流过的光线穿透黑暗,在墙上打下一道道美丽的光影,房间所属之物皆被拉长数倍,在光洁的墙面上构成各种奇异的图案,凌晨从未有过梦境,就以此为梦,一梦数十年。

      很快了,下一轮的昏厥,那样,自己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家族性失眠症,凌晨不幸获得了遗传,在幼年时并未引起大人的注意,孩子都很好动,夜晚吵闹不休,在父母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小学时,凌晨就开始逐渐明显的症状,开始有规律的失眠,基本上是两天的觉并到一天睡。第一次,凌晨抱着小枕头敲响了父母的房门,睡在父母中间,听着他们幸福的呼噜声,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凌晨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了,开始形成一个奇怪的规律,一个星期里,五天的失眠,最后的两天会昏厥,凌晨打心眼里盼望昏厥的那两天。

      父母每天面容憔悴,凌晨却一天一天的沉稳起来,默默地计算自己的生命,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高中凌晨选择了一所海岛上的寄宿制的学校,尽管父母不舍,他还是坚持去了那里,他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地过完自己短暂的余下几年。

      六点,凌晨精神饱满地推开被子,在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四天没睡而脸色苍白,他很快的用手在脸颊上拍了两下,让两颊红润了些,看上去没有那么吓人了,一切就绪后,凌晨推开房门,门外早有学生忙里忙外的做清扫,嘴里还叼着早餐,看见他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早上好。”凌晨点头微笑,他很得人心,是新生的骄傲。他这样温文尔雅,笑容清新,头脑好的人受欢迎是当然的。

      凌晨对自己头脑好这一点的评价并不肯定,如果有谁像他一样整天睡不着,无聊到只能翻书做题解闷,成绩都会很好的。

      把收齐的作业摞成一叠,整齐的放在老师桌子上,凌晨照原路返回,此时早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走廊上空无一人,毫无预兆的,一个黑色的身影抓住了他的视线,似乎刚才搬作业过去的时候就在了吧。

      去问问?可能是被困扰的路人。

      陌生的背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稍一靠近就能感到一股寒意。

      泽塔叉手等得快不耐烦了,欧尼尔利用职务之便,给他找了份工作。至于欧尼尔的职务么,不用
      说也是假的。

      本来不想接的,但是昨天晚上欧尼尔给他地址时神秘兮兮的口吻勾起了他的兴趣,据他了解,欧尼尔不会提供毫无价值的情报,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他准时到达,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你没有出现,该死,难道这次估计错误,被耍了?

      昨天晚上的情景再次回访。

      “那里有一个惊喜啊,不想看看?”欧尼尔暧昧地笑,声音放低,嘴里呵出的热气都要喷到泽塔脖子上了。

      “别靠我这么近。”

      “哈哈哈!!!”欧尼尔后倒在沙发上,仰头大笑,“哎呀哎呀闹别扭了,真是可爱的小孩。”

      泽塔眼里忍不住射出寒光,恨不得剐了沙发上大笑的某人。

      一个轻微的力道拍在他的后背,在无数女生不小心的碰撞后,泽塔的周身隐隐的怒气聚集到了顶峰。迅速避开,转身,后退,一气呵成,但是透过层层暖光穿透看清眼前人的脸时,泽塔顿时手足无措,准备好的表情一下子无法施展,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才合理。

      凌晨尴尬地举着一只手,果然还是脸色太苍白了吧,吓到别人了。

      他很快把手收回去,揉了揉脸颊,礼貌的低声问:“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泽塔像是没听见,雕像般僵直站着,气氛凝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惊喜吗?真是实至名归。

      泽塔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发色偏浅,微微卷曲,发型很清爽,琥珀色的大眼睛,整张脸除了略显苍白以外都和克里特如出一辙。

      凌晨不安地咳嗽了一声,想提醒一下打量他的陌生人,这样过分直白的注视下,自己感到很不安。

      还是没有动静,克里特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泽塔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双目相对,尴尬无比。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凌晨友好地微笑着,温暖洋溢着整张脸庞,泽塔忍不住想伸手抚摸,终究还是忍住了,淡淡开口:“我在找校长室。”

      凌晨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寻事的:“那你请跟我走吧。”礼貌地带头走,感觉那道凌驾于上方的视线始终寸步不移,心又悬起来。

      太像了,泽塔跟在他身后反复打量,这个少年几乎是克里特的翻版,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举止,都像极了。

      终于到了,凌晨在雕花的门上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校长放下手里的报纸,温和的笑着:“你就是那位介绍来的老师吧,请坐,我给你说明一下这里的注意事项。”

      泽塔闻言在安稳地坐在沙发上,单手放上沙发的扶手,悠闲无比。

      凌晨正打算离开,校长叫住他:“凌晨,正好你在,你上午没有课吧,带这位新来的历史老师熟悉环境可以吗?”

      凌晨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没办法好好看书了。但他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微笑:“可以,就交给我吧。”

      凌晨带着陌生人走在路上,顺便安慰自己,这也算是散步吧,说不定可以让自己产生类似昏睡的感觉应该也不错,这么想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这里是图书馆,现在还没有到开馆时间。”凌晨在自我安慰下心情大好,“老师应该会喜欢这里吧。”

      “嗯?”泽塔面对他的突然发问有点心神不宁,“嗯~哦,这里的古书看起来应该很多。”

      “老师也喜欢古书吗?”凌晨为此感到很兴奋,笑容灿烂起来:“我也很喜欢。”

      很——喜——欢

      并不是同样的意思,泽塔的心脏还是跳漏了一拍,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吧,心跳的感觉,自从他走了以后……

      “老师?”凌晨听见身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泽塔站在身后几步的地方,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副隐忍的神情。

      “老师?”凌晨走上前,用手轻轻拍他的脸颊想让他回神。

      泽塔转头避过,不咸不淡的开口:“走吧,宿舍在那里?”

      凌晨怔在原地,手还停在那和位置,心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紧了,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凌晨对这种陌生的感觉没有在意,应该是长期疲惫的后遗症。

      忙碌了一天,即使不想睡也会非常疲倦,凌晨的脑袋涨得很满,他理了理手头的东西,已经整理地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任务。

      有点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任务,因为白天的尴尬经历,凌晨有了一些抵触情绪,桌子上还放着一份文件,收件人:泽塔。

      凌晨用手支着脑袋,保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凌晨才从发呆中清醒过来。晚间十点的铃声准时响起,凌晨手忙脚乱地从图书馆正在自动关闭的大门里飞奔而出。

      好险,就差一点。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太晚了,凌晨在走廊里飞快地奔跑着,这个时间教学楼很少有人,到处都空荡荡的,要是那个老师已经休息了那就麻烦了。

      凌晨大口喘气,好不容易平复过来,走到门口,正在犹豫该不该敲门,还是把资料放在门边比较好,突然,门“吱”的一下自己开了,身材高挑的金发男子靠在门框上,顺手接过那叠厚厚的资料,让出一个进去的位置给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如说是被拽进去的,凌晨在拒绝未果的情况下,现在面临的处境就是不得不被摁在沙发里喝茶。

      “泽塔你怎么可以随意使唤这里的学生呐。”欧尼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大声音对着浴室里的某人说。

      “其实……”凌晨打算解释。

      欧尼尔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噤声:“红茶很不错,喝喝看。”

      凌晨浅尝一口,感觉浓郁的香味溢满了口腔,芬芳甜润:“很香。”

      这跟人给他很安心的感觉,看起来很好相处,凌晨镇定了不少。

      泽塔黑着脸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走一遍用毛巾擦头发,看起来很冷峻,让刚才温暖的气氛顿时被吸进黑洞,凌晨忍不住缩了缩,欧尼尔注意到了,朝泽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嘛要吓学生!”

      泽塔不理睬他径自坐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欧尼尔将他的杯子重新装满,第二杯闻起来更加醇香,凌晨不自觉地将全部注意都投进了茶里,
      满足地闭上眼,细细享受迷人的茶香,很熟悉很温暖的芳香,沁人心脾。

      茶具看起来年代久远,细细的杯把摸起来,很顺手暖意从每个毛孔里渗透进去,脑子里鼓胀的感觉舒缓了许多。

      “看起来很喜欢呢,不是很像么,喝茶的样子也是。”欧尼尔附在泽塔的耳边轻声说,“克里特也喜欢这种红茶。”

      泽塔沉思着不发话,视线钉在凌晨的脸上,欧尼尔也顺着他的视线,安静地一起看着。

      茶杯很快就空了,凌晨张开眼,手足无措的看着两人,不自在的放下杯子。

      “真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

      凌晨起身很快的走到门边,一个冰冷的物体贴上他的脸。

      “给你。”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凌晨躺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精致的茶叶罐,这个泽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摸着胸口剧烈的心跳:“这个能算是梦吗?”

      离昏厥还有一天,凌晨无助地抚着额头,体力透支让他感到神经衰弱,连走路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午夜两点,凌晨穿着睡衣坐在小阳台上,双腿交叠,冰冷的地面,不断将寒气输送到他的身体里,凌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都皱在了一起。

      自己能否活到20岁还是未知吧。

      凌晨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手指用力地插进头发里,用力的按着,要不了多久就在从这种麻痹的感觉中离开吧,也好,至少少受些痛苦,不会像爷爷那样哀叫着死去。血丝遍布双眼,他嘴角现出一丝平日里察觉不出的苦笑。

      泽塔单手扶着,看着楼下的人,头发在风下凌乱的飞舞,身体单薄的像白瓷,一摔即破。

      泽塔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欧尼尔在黑暗的角落里悄悄现形,周身环绕着一圈紫色的罗纹,紫色的阵法随着响指倏地消失了。

      “滚!”

      “这么快就要和我划清界限啦!我会很心痛的。”欧尼尔捂着胸口,一脸感伤。

      泽塔丝毫不为所动,“他是怎么回事。”

      欧尼尔收敛了表情,试探性地问他:“你难道不想自己问他吗?”

      泽塔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门被缓缓关上了。欧尼尔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拧着门把想要进去,门把纹丝不动。

      “喂!放我进去啊!”欧尼尔的手心瞬间释放出一个紫色的光芒罩在门把上,却被门把上突然出现的金色光芒硬生生挡了回去。

      “可恶,竟然用力量!”

      泽塔冷峻的脸露出一角,窗帘也被拉上了,隔着玻璃门看见欧尼尔正在不断变换嘴型,泽塔选择性忽略,干脆利落地用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不明物体。

      世界终于安静了。

      灯光闪烁不定的茶桌上,有着硬朗线条的手指细致地抚摸着丝绒垫上的银色怀表,表面上雕镂着发丝般纤细精致的花纹,勾勒成一朵鸢尾的花型,以前破坏的痕迹被精心修复过,历经了数百年还是像刚制作出来一样光亮,隐藏着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名字:西拉佛阿尔芒勒斯克里特提米亚,细小的长串文字构成了鸢尾花繁绕层叠的外边。

      这块表的时针停了,泽塔一直都在期待它的再次转动。

      手指停留在字母“k”的上方,久久徘徊。

      克里特,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泽塔没有注意到,那根镶嵌着红色菱形宝石的指针在触到凌晨的那一刹那细微难以察觉的颤抖了。红色宝石里像是锁住了什么液体,本来关在盒子里黯淡无光的表面开始发出微弱的游光,像是响应了号召,不用阳光的反射,宝石里面一个难以分辨的小红点还在脉脉地跳动,在宝石里来回游走,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的灵,在做尽情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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