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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闷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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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就几个月没来吗?这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四周的景物变了,我也找不到学校的具体位置,想了想我拿出手机,拨了老痒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嘀嘀”的忙音。
我骂骂咧咧地合上手机。
怎么又关机,一点都不知道为别人着想。
我等在路旁,一边缩着脖子一边搓手。等了半天别说人了,鸟也不见一只。
我正在干着急,就见到旁边的小路,荒草长到半人高,一个瘦削的穿着半旧黑夹克带帽子的中年男人慢慢地走过,身后还跟着一只黄狗。
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慢了:他在看我。
黄狗猩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搭在外面,眼睛露出凶狠而贪婪的光。我不由得往后躲了躲,尽量不与它对视,这种乡下的狗凶得很。
经历了那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我现在胆子肥得很,深吸口气,上前一步,问道:“……那个……请问,XX中学在哪?”
那男人距离我很远,帽子压得很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才伸手指着那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不就是那儿撒?”
我向他道了谢,顺着斜坡,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去。
所幸的是没跑几步熟悉的铁栅栏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新修的教学楼还是跟印象中的一样漂亮,校园里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和外面穷山恶水的景象完全不同。
可能是因为我穿着病号服,还没有校卡,有点自卑;或是近乡情怯吧,我呆呆地站在学校前,好一会儿没想起进去。
可我他妈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我在校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整个学校很安静,悄没声息的。可能是都在上课?
我心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这几栋建筑物是一个巨大的怪兽,而它现在正在睡觉。
裤袋里突然铃声大作,在这个空旷的地方显得特别突兀。
我吓得连忙掏出来,差点没接稳。一看来电显示,操!不是老痒那厮,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骚扰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接起来。里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喊道:
“天真!好点儿了吗?”
天真这个绰号我从初中时就有了,但是一直不喜欢别人叫,特别是不熟的人。我知道我叫吴邪,不用你强调吧?
我立刻就有点不爽:“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那边一下就沉默了下来。听声音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再开口时语气却是真的难过:
“天真你真的失忆啦?”
“嗯。”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那,你还记得小哥吗?”
我就想说你有完没完,我不认识你,同样也不认识什么小哥小姐的……
等等?
紧紧地捏着电话,我居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滑掉手机,我脱力地坐下来,揉着快要炸开的脑袋。……
这个叫小哥的肯定欠了我很多钱。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想头就痛得要死。
算了,是福不是祸。实在不行,等见到了就喊他还钱吧。
我站了起来,正在想怎么跟保安解释我这个造型,下课铃声就响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越往后越急促,跟叫魂似的。
我的娘哎,磕碜死了,课间铃声什么时候换成这个的?差评!
下了课就有许多学生出来走动,打水,上厕所什么的,气氛也蓦地轻松了,从那种水泥般搅不动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我松了口气,为我刚才的脑补感到好笑。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从云层出来了,金片似的闪耀阳光刮在我脸上,眼睛里。
远远地看见老痒边招手边朝我跑了过来,就也对他挥舞着两只手:“这里!”
老痒一个箭步蹿上来抱住我,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身,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太太好了,老,老吴,我以为再,再也见不到你了。”
“呸,大吉大利,恭喜发财。我这不是还没死吗。你可以更肉麻一点!”我一脸恶心地推开他,几个月没见面,这货的肉麻指数迅速飙升。“怎么样,最近有啥好事?”
他放开我,嗐了一声,“能,能有啥。那,塔克拉玛干又给我们布置了一大堆作,作业!考试都快考成傻逼了。你,你小子倒,倒有福气,在医院好吃好喝地躺、躺了两个月。”
我叹口气,拍拍他道:“你要是羡慕我,教你个方法,走出校门,躺在大马路上,过一会儿保准有汽车从你身上碾过去。”
我俩在说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吼:“小——天——真!”
我俩一抬头,只见一个圆润的身躯以不符合他身形的庞大迅速地跑来,后面跟着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当时我要是再多想想,就能感觉到不对,但是遇到故友的喜悦完全冲昏了我的头脑。
“嘿!潘子,小花!”我使劲儿地挥手,迎了上去,无视了那只热情的胖子。
我扑到他俩身上,一只胳膊搂住一个狠命地揉着脑袋,小花笑着道:“行啦!”
我看到这几个人,这些天的委屈都一股脑地袭上心头。
“你们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太不够意思了。你知道兄弟我多么寂寞难耐吗……”
好吧,不仅仅是寂寞难耐,一个人待在医院,什么都不知道,家里人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简直是孤独忧郁寂寞死了。但是,见到他们,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小花的笑僵了僵,把手机收起来,认命地点头道:“好吧,我怎么补偿你?”
“请吃饭!打土豪分田地!”
“我赞成,这种事情我最爱了!”
“是他请我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诶,小天真……”那只胖子戳了戳我,一脸的幽怨。
我回头看着他,“哦,你好啊,你是小花他们的朋友么?”
胖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老痒小花和潘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都叹息,唏嘘不已。
“胖,胖哥,他失、失忆了,忘、忘记了一年的事。你不要和病人计较……”
我从他们的叙述中才知道胖子是我高中才认识的最好的兄弟之一,不由得感到非常抱歉,把他给忘了。胖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不会跟我计较。我刚跟他聊了一会儿,嘴巴就关上了。
……如此不靠谱满嘴跑火车的人,我是怎么跟他勾搭上还成了最好的哥儿们的?我很怀疑。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沿着湖往教学楼走去。
已经入秋了,黄色的银杏叶落了满地,灰雀飞过清澈的湖面,秋意盎然。
湖的那一头有人朝这边走来,穿着蓝色连帽衫,低着头,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皮肤挺白,看不清五官。
隔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突然抬起了头,我冷不丁地和他撞上了视线。
他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我往周围看了看,如果不是我特别自恋或是错觉的话,这个人确实是在死死盯着我,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被他看得莫名忐忑起来,在心里骂了句“看什么看,还看”,就拉着胖子小花快点走过去。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我们过去。
走远后,胖子意味深长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我:“老实交代,你和那小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莫名其妙。
我确定他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关系?
“啧啧啧,张小哥看你的眼神太复杂了。胖爷判断,至少得是个夺妻之恨的戏码吧?要不然就是因爱生恨,相爱相杀?天真,你可得好好地想一想。”
我骂道:“你他妈就不能说点靠谱的?”
我不得不佩服胖子的想象力,太牛逼了。因爱生恨,那也要先有爱才行啊。
小花道:“你和张起灵以前有过节?”
我揉着太阳穴郁闷地道:“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潘子道:“难不成是你失忆时候的事?”
我点点头。
这样说来,这个人可能知道我过去的一些事情,我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停下了脚步。
“咋了,小吴?”胖子问。
我囧囧地看了他一眼,打定主意这事儿不能问胖子,朝老痒道:“老痒,给我两件校服……”妈的,老子还穿着病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