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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迟来的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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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莫依也想起来了：他刚才把那只破烂的投手手套扔进了冰箱！
莫依拖着睡袍跳下床，以身压回冰箱门，可惜晚了半步。
莫依转面，只见一个高大坚强的男孩儿埋头而立。何家骏双手将破破烂烂的皮手套紧紧压在胸间，那黑暗中动情落下的一滴晶莹竟是：男儿泪！？
“我总算……找到了……”何家骏手背抹脸，动也不动地站在冰箱前。
莫依无声舔唇。果不其然，穷小子在垃圾堆翻了两个小时，只为这只投手手套！
生活中人们大多习惯于依赖五种感官，殊不知，人的第六感非常灵验。
比如莫依十二岁时就清楚，留着马尾辫、穿着迷你裙的女孩子固然好，好不过篮球场上挥汗运球的学长。是的，让莫依心动的是同性。莫依从没向谁坦白过，这是他深埋心底的一个秘密。莫依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劲，但从同学偶尔的玩笑中暗暗察觉，他不能坦白，否则就会变成一个小丑、一个祸害、一个为人所不齿的“faggot”。
其实莫依也不是很明确，毕竟他不曾真正喜欢过哪个男生。
或许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喂！你够了吧？”莫依一脚狠踹冰箱门，吸引何家骏的主意。
何家骏恍惚抬目，手套夹在腋下，鲁莽抓住莫依的手说：“莫依同学，谢谢你！”
“啊？”莫依微凉的手被两只温暖的掌心大力握着，他能感到何家骏的指尖沾泪。莫依修长的身影逆光，暗藏错杂变化的面容。莫依沉默，之后说：“手套很贵么？”
“嗯！很珍贵，是我最最珍贵的东西！”何家骏深深点头，“谢谢你啊，莫依同学，谢谢你没有扔掉它！你不知道，我特怕它被上一辆垃圾车运走了！”
“哦，随便。”莫依冷淡抽出手，撩拨额发，看何家骏欢欢乐乐地抱着手套送回卫生间门口的另一个“垃圾堆”，呃不，是何家骏的行李堆。
“莫依同学，你去睡吧，我自己做饭吃！”何家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个，莫依同学，冰箱里的东西，我明天会买相同的补上。”
“嗯哼。”莫依淡应，返回大床，没有立即睡着，支肘侧看屋子另一边的料理区。
莫依戏谑想，那一定是充满魔法的手套吧？找到手套后的何家骏，竟然会对他微笑了！何家骏打开冰箱门，回头冲莫依笑笑，何家骏拿出一袋速食水饺和两袋真空猪蹄，回头冲莫依笑笑，何家骏移步至料理区蹑手蹑脚地烧水煮饺子，又回身引颈冲大床上的莫依笑笑……
何家骏笑得真傻。
莫依被何家骏的傻笑折磨得做了一整晚的恶梦。
第二天早晨，莫依醒来，头疼欲裂。
“莫依同学？莫依同学？”梦里穷小子的声音源源灌入莫依的耳朵。
莫依以臂挡面，鼻梁的伤口变浅。莫依极不情愿地半睁眸子，寻找声音的源头。
那不是梦，是真人！
何家骏今天穿的不是棒球衫裤，而是和薛超他们相同的普兰色景男西装校服。何家骏的校服旧旧的，洗得很干净，熨烫还算平整，毫不讲究的黑色帆布书包斜挎在他的肩。何家骏一脸阳光，站在莫依昨晚为他规划好的狭小地盘，遥遥对床上男生说：“莫依同学，上午第一堂课七点五十开始，已经七点半了，我先赶去教学楼，你也快点起床吧！”
“唔嗯唔，嗯唔唔……”莫依说的含糊话自己都听不懂。
“好的，莫依同学！”何家骏听懂了？他欣然关门离去。
莫依昏昏沉沉地，不知贪睡了多久，再睁眼，遮住小阳台的百叶窗挡不住墙外蠢蠢欲入的日光。
“唔——”莫依赤脚走到窗前，朝天伸展一个懒腰。“哗啦”，百叶窗开放，秋日暖人心脾的淡金色光线慷慨照耀，衬得莫依的肤色白皙光洁。莫依黑眸一定，眼光近处发现什么眼熟的物品？晾衣绳上，何家骏的纯白内裤迎风轻摇。
“呃……”莫依扶额，忆起绵绵不绝的头痛感。
“唰啦。”莫依烦躁合上百叶窗，扑回大床，勾臂抓取放在另一侧床头柜的手机。手机大屏显示当下时间：AM11：35，提醒莫依他已踏入景男高校整整二十四小时了。
“喂，谢管家！你在哪儿？怎么还不来？”莫依高声斥问。
电话另一端，管家谢赫比主人更不争气，他仍蜷在被窝里，翘起胖嘟嘟的兰花指，享受仆人为他端来的温热牛奶，口中满是呻|吟：“唔哟，小少爷，你昨天累死我了……少爷今天就饶了我吧，你在那儿不是有同学指使吗？我下不了床，呜呜呜，我身子不争气，没法伺候少爷了！”
“……”莫依挑眉，且不说那堆废话里的恶心双关，谢赫不来，他一人要怎么办？
“我管你哩？本少爷限你一个小时之内，过来景男宿舍！”莫依挂掉通话，谢赫耳旁响起无情的嘟嘟声。谢赫埋怨归埋怨，一听莫依下了死命令，晃悠悠坐起，交代女仆：“这空运的牛奶不错，给我准备两升，一会儿我给小少爷送去。”
西洋喷水池倒映萧萧秋木，池底沉有数枚闪亮如贝壳的硬币。
正是景男学生的午休时间，莫依换了一身休闲服，走出空荡荡的宿舍楼。
“咦，莫同学？好巧！上午怎么没见你去上课呢？”埋伏已久的杨度材一见莫依，欢快迎上来。
莫依丝毫没有因杨度材停下脚步，莫依右手越过肩头拎着一件红色短款皮夹克，左手手掌插入黑色紧身裤兜。莫依双腿颀长，步调轻盈，带着凸显高傲的节奏感，
“莫同学，你吃午饭了吗？我带你去Vanilla吧？”杨度材忐忑道出邀请。
“嗯。”莫依冷冷答应他。
“真的？”杨度材喜出望外，紧跟莫依身旁，仰头看莫依的侧脸，开心揉搓两手。
“臭卷毛，本少爷没钱，所以你买单。”莫依板面，讲得理所当然。
“……好、好啊。我请！”杨度材哭笑不得。他笑是因为他终于能和莫依坐在一起吃午饭了！他哭是因为，他的名字叫杨度材，他的头发是自来卷……
香草西餐厅，柔和轻音乐演奏，穿着笔挺校服的男生三三两两聚坐，言语间优雅讲究的举止向外界揭示，这里，是一间网罗J市权势者二代公子们的贵族私立男子高校。
莫依饿了，一语不发地消灭盘子里的龙虾天使幼面。
杨度材与莫依对坐，手中刀叉横握却无意使用。杨度材眨着一双小猫般的圆圆的透亮眼珠，认真打量神秘莫测的莫家小少爷。莫依的鼻梁处蜿蜒爬有一道旧伤，除此，杨度材在莫依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丝丝的瑕疵。
细腻，精致，近乎于完美，带着留洋少年的自信与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魅惑。
莫依这人，在杨度材认识的众多有钱公子哥儿中，可谓出类拔萃、无与伦比。
杨度材能清晰感受到香草西餐厅里众人交织在莫依面上的目光，莫依的存在，甚至比让杨度材仰望了十八年的薛超薛家少爷还闪耀！
“臭卷毛，你看什么？”莫依蹙眉。
“没、没什么。”杨度材低头啃一口蘑菇，没由来地突然发笑，“嘿嘿，莫同学，我知道你为什么赖床……”
莫依本不爱搭理杨度材，只想快快吃完免费的午餐走人，可杨度材神秘兮兮的模样倒足了他的胃口，莫依不得不满足杨度材的愿望以求不再看到杨度材的笑。
“哦？你知道什么？”莫依不耐烦问。
“嘿嘿。”杨度材以手掩口细说，“莫同学你故意晚起，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昨天何家骏厚着脸皮回203的事，全校都传遍了。莫同学，我今天上午偷听到有人说要为你出口恶气。你放心吧，不出三日，何家骏他一定会被、劝、退、学！”
“什么？”莫依霍地一下站起。
“你给本少爷讲清楚！”莫依双掌拍桌，吓坏了香草餐厅里的所有人。杨度材尤其害怕，欲要退缩，莫依隔桌揪住杨度材的领口。
“你要我讲什么？”杨度材的声带可怜发颤。
“Detail！”莫依发出简单强硬的命令。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啊，莫同学……”杨度材泪眼汪汪地望着莫依。
景男校园内有三间可供在校师生选择的餐厅。一间“Vanilla”，经营西餐；一间“松禅”，经营日韩料理；最后一间是“齐人食府”，规模较前两者大许多，砖灰色的独栋小楼纵跨三层，楼内可以同时容纳三百五十人就餐。
齐人食府的第一层是半自助餐厅，每月向学校领取补贴，价格非常亲民。
八个菜式，四主食两汤，付39元任你吃到饱。但这价位对于像何家骏的招考生来说，仍是昂贵。如果一天中午、晚上两顿饭都在自助餐厅解决，那么一个月单饭钱就要花去将近2400大洋！
何家骏常与好友去校外的小饭馆吃，15元一盘盖浇饭，吃得又饱又便宜，或者去超市买些半成品，回宿舍自己煮着吃，一个月下来用不了800块，多划算。
昨晚何家骏吃了冰箱里的东西，中午他特意跑去超市买来相似的，回宿舍想还给莫依。怎知宿舍里没有人，床上乱糟糟的？何家骏打开百叶窗，让干燥阳光照进来。
“铃铃铃、铃铃铃！”是宿舍电话的铃声，何家骏迅速接听：“喂？”
听筒里先播放一段诡异的空白，然后是一个故意压低嗓音的男声指令：“何家骏，来红楼，快点……”
“喂？是莫依同学吗？”何家骏欲多问两句，电话断了。
何家骏眉宇深皱谨慎想，电话里的人怪声怪气的，没报姓名，他要不要去呢？可是除了莫依，有哪个男生不打手机、打203宿舍的电话专门找他？
何家骏放下书包和西装外套，拔脚跑出去。
一到红楼图书馆前，何家骏远远看见白桦林里半掩一个人影冲他招手。
“同学？是你找我？”何家骏沿着那人指示的方向，乖乖入瓮。
“没错，是我。”那人同穿景男校服，面上戴口罩，出其不意地给了何家骏一记铁拳！
“呃。”何家骏重重倒在地上，脑袋被震得发晕，干枯落叶刺痛他的手掌和面颊。眼中景象混乱颠倒，正如他此刻的思维。是谁？何家骏看到模糊的地平线上，又有两双脚步携着浓重的戾气，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想跑？”近处人凶狠踩上何家骏的腰。
“哈哈，害怕了？那之前狂什么？”另一人举起一脚踢踹何家骏的肋骨。
“没想你这么容易就来了，也好，省得我们费力气！”第三人也不甘示弱地用肘部撞上何家骏的背。
何家骏试着还手，却被一名男生以重量压制，那人扭过何家骏的头，拍打他的脸说：“臭小子，敢得罪我家少爷？我看你需要好好教训教训！”
“呸。”何家骏啐出嘴里泥土，收缩全身的肌肉暗暗蓄力，他眼神刚硬，不畏不惧说：“成天少爷、少爷地挂在嘴边，你们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别人的狗奴才？有本事摘掉口罩，让我瞧瞧你们是哪班的学生。”
“哈哈哈，他要去告状？哈哈哈哈……”压着何家骏的男生大笑回头看同伙，却在同伙眼中读出惊恐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