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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少爷不住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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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球队的众人定住,属没穿校服的莫依最显眼。
“哼。”莫依收脚,撩拨沾血额发。
“耿老师,是鲁昂他们先挑起的。”薛超左手斯文扶镜框,为莫依辩护。
“不,是我先动的手。不满意?尽管开除本少爷!”莫依不领薛超的情,泰然擦去嘴角血丝,原本鲜亮的名牌衣裤糊上一层脏兮兮的泥巴。
挤满人头的棒球练习场寂静无声。
耿忠亮异常严肃说:“莫依同学、薛超同学,还有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四壁雪白,墙上椭圆时钟的长短针指向一点三十五分,本该是景男高校下午第一堂课的开课时间。十余个外表狼狈的棒球队男生,并肩站成一排。
耿忠亮背手走过,竟从中发现了自己的儿子耿迪?
小兔崽子……耿忠亮射去杀人的目光,耿迪抓抓头说:“爸,真不怪我们!”
“耿迪同学你闭嘴!”耿忠亮发火打断,转向黑鹰棒球队队长何家骏问:“何家骏同学,你说说,你们棒球队为什么要聚众斗殴?”
“我……”何家骏一头乌发,俊朗侧脸透露一抹与贵族学校格格不入的质朴。他咽动喉结,欲言又止。
何家骏是个招考生。他凭借出色的投球技术与初中三年的优异成绩入校。何家骏的家里交不起赞助费,事实上,他连昂贵的学费也难以承受。
八月暑中,何家骏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五点钟打开自家的火烧外卖窗口,七点把店交给母亲,他去学校进行常规训练。中午一点回家后,他接替母亲完成店内余下的工作。母子俩的辛劳,只为攥足何家骏下半年所需的三万块学费和生活费!
即便日子过得艰苦,何家骏从不后悔。何家骏是黑鹰球队唯一一名按成绩进入三年一班的队员,照此下去,他十拿九稳可以获得保送景枫大学的名额。
景大……景大王爵……那是每一名棒球少年心目中的圣地。
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何家骏同学,你身为黑鹰队长,难道不知‘不许聚众斗殴’明确写在我校行为规范手册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了你们!”耿忠亮一拍掌震得玻璃台面脆响。
“耿老师,对不起!是我引发的一场误会……”何家骏如实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放眼偌大的教导主任办公室,没有薛超、没有莫依,何家骏只看到参与打架的球队成员。棒球队的主干队员大多也是招考生,无法与莫依、薛超之类拥有特权的赞助生相比。何家骏自觉有义务使耿忠亮在裁决之前了解真相。
耿忠亮稍稍平息怒火,点头问:“所以,你和莫依同学双方都有责任?”
“不对,姓莫的先摔了我!”站在何家骏右手旁的鲁昂第一个表示反对。
“你不也出拳还手了吗,鲁昂?”忠于薛超的霍德伦不留情面地反驳。
“你个狗腿!”
“你说什么?”
“鲁昂说的没错!”
“好了,不要吵!”头脑清醒的何家骏喝止无谓的内耗。
何家骏脊背笔直,向前迈一大步,跪落双膝:“耿老师,事情因我而起,求校方不要开除我们棒球队的成员。我是黑鹰队长,我愿意一人领罚!”
“何家骏同学?”
“何家骏你逞什么能啊?”
众人毕竟是同队队友,见队长下跪,焦躁不安。倘若何家骏为求自保,只需说一句“我没参与”。何家骏的做法很贪心,他不自保,他想要保住整支黑鹰棒球队!大家像斗败的公鸡,一个个耸拉脑袋。
“耿老师,何家骏没动手,是我先打了姓莫的。”鲁昂坦白。
“爸、不,耿老师,我也想打莫依来着,霍德伦挡着我。所以我打了霍德伦。”耿迪紧随其后站出来。
“我,揍了他们两个。”霍德伦横抱粗壮手臂,语气隐含一丝古怪且模糊的歉意。
“打架我有份,要罚罚我吧!”
“我、我也有份,不关队长的事……”
看鼻青脸肿的大男孩儿纷纷低头认错,耿忠亮深叹一口气:“唉。”
——同一时间,景男高校校长办公室。
“莫依同学、薛超同学,来,喝茶!”段舒文端坐。
校长室内身着制服裙的年轻女秘书,为两名学生斟满西洋古董景泰蓝茶碗。
“谢谢段校长。”薛超识趣抿一口。莫依皱眉推开,普洱茶是他家老头子的玩意。
“莫依同学,耿主任带你去看过教室了吗?怎样,我们设备的规格比起国外的私立名校,半点也不差吧?哈哈哈。”段舒文抚平一缕盖住脑顶的疏发说。
“嗯。”莫依安静坐一会儿,鼻梁山根处的痛觉渐渐传上来。
“对了,莫依同学,听耿主任报告,是棒球队的人带头先打了你?”段舒文一语切入正题,口气嫌恶,“真不像话!招考生制度就是鱼目混珠,完全没有必要引入景男高校。他们想考,就去报考景枫综合高中嘛,来景男只会玷污我们私立学校的门风!”
薛超文静饮茶,莫依咧嘴抚鼻。
“莫依同学,你说,要不要开除对你动手的几个人?”段舒文寻求莫依的意见。
“啊?”莫依恍然警觉。
十年来,莫依几乎每次大打一场,就会被迫转一所学校。而今天,校长亲口问他,要不要开除那些挨他揍的穷学生?
这鬼逻辑,连素来嚣张的莫依都不禁觉得新奇!
“薛超同学,你说呢?”
“段校长,我无所谓。倒是莫依同学,你伤得严不严重?要不要叫校医?”
“……”莫依不语,脑袋里跑过许多念头。
景男高校,附属于景枫财团名下的景枫学园,一句话,景男是他家老头子的囊中之物!其他学校可以收下莫家的支票,再开除莫依,但景男永远不能。看来,莫楚生终于厌烦了收到雪片般的退学函,打算对他采取一劳永逸的法子?
“呵。”莫依想通了。
“莫依同学?”薛超推推金丝镜框。
莫依说:“不,千万不要开除他们。”因为莫依察觉自己随时有开除他们的权力!
景男,或许比莫依想象的更有趣……
段舒文未料莫依的“宽宏大量”,缓和气氛说:“好、好的。莫依同学,你下午回宿舍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本少爷不住校。”莫依果断回。
段舒文的笑颇富深意:“呵呵呵……”
景男校园东翼,喷泉蓄水池倒映乳白色的连排学生宿舍楼。
“What the hell?You've got to be kidding me!”(见鬼,开什么玩笑?)
莫依双脚开立,站在某间“学生宿舍”内。他的鼻梁经校医处理,覆盖着医用纱布。莫依乌发凌乱,衣衫褴褛,与他两个小时前初踏入景男的帅气样子判若两人。
薛超谨慎退后半步,查看203的门牌说:“没错,莫依同学,你的宿舍在F栋203。景男十二栋宿舍楼中,F和G栋的条件是最好的。我们三年一班的学生住在F栋。我在你楼上303,你有事……”
“哦。”莫依全然没留心听薛超接下来说了些什么。
约六十平方米的敞亮空间,浅蓝色涂漆,米色原木地板,自带小阳台和浴室……男生宿舍的条件算不得特别难以忍受。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莫依看到屋内的床、书桌、椅子和衣柜,通通以成对成对的形式存在?
天,莫非这是:双人宿舍!?
“喂!”莫依按住薛超的肩头,薛超止声。
莫依的眼神冷冽锋利得足以杀人,他斜瞥凉在封闭阳台的纯白色男式内裤问:“既然本少爷住进来,那人什么时候搬走?”
“搬走?”薛超手托镜框,平静回复,“莫依同学,景男为了培养学生的合作意识与集体归属感,自建校以来从没安排过单人宿舍间。同年级同班的学生居住在同一栋宿舍楼,每名学生的房间号由电脑随机选定。上个月我们班的一位同学出国了,所以空出这间房。”
“……”薛超的声音再次淡出画面,莫依拨开碍事的薛超,走向钉在单人床上方墙壁的半张泛黄照片。
“莫依同学?”薛超不明。
莫依弯折腰身,纱布散发的苦药味撞上近在鼻尖的墙面,反弹钻入莫依的鼻腔。
莫依吸气半眯眼睑,照片中的少年好眼熟,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薛超同学,咦?好巧!莫同学你也在呀?”杨度材明知故问。
杨度材从棒球练习场追至校长室,追至医务室,又追着二人回到宿舍楼。杨度材一路观察、一路捶胸顿足,他早该想到:薛超想要巴结莫依!
薛超的目标,即他杨度材的目标。
“莫同学,我是三年一班的杨度材。”杨度材的卷发垂下眉间,他红着圆脸自语,“我、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砰!”莫依一拳击打墙壁,空气为之震动,杨度材惶恐抬头。
莫依对照片,咀嚼一个名字:“何、家、骏。”
薛超静立观察。杨度材张大眼睛,左右张望说:“对啊,何家骏住203!他是黑鹰棒球队的队长,是个招考生,家里挺困难的。莫同学,真好,他和你在一起。”
莫依转身手拎杨度材的衬衫领子,双目喷火!杨度材牙齿打颤:“莫、莫同学?”
“你再说一遍,谁和谁在一起,臭卷毛?”
重金属乐铃声奏响,莫依放开杨度材。
“喂!”莫依接电话的凶狠口气吓得杨度材一哆嗦。
电话那头传来不易分辨男女的哽咽:“呜呜呜,少爷,崔秘书把少爷的车开回来了,老爷这次铁了心让少爷你吃苦!呜呜呜……”
“谢管家?”莫依闭目跳眉,他仿佛能隔空看见年过三十五岁的谢管家,卷起一对胖墩墩的兰花指,对镜妩媚抹泪。于是乎,莫依的心情更糟了。
“夫人若知道老爷强迫少爷住校,一定无法瞑目,呜呜。”
“别这么说,我娘又没死,她最近在洛杉矶……”
“少爷,我这就去见你!少爷需要什么?”
“千万别来,本少爷打车回家。”
“呜,少爷,你的钱包落在车里,也被崔秘书没收了。而且崔秘书转述老爷的话,说是看见你回家,不许给你开门,呜呜呜……”
“什么?那老头子!”莫依气得一脚踹翻高凳,杨度材慢慢缩小,薛超镇静如故。
电话那头,莫府大管家谢赫吸气收肚,扣起紧身背带裤说:“少爷,我这去学校给你送些衣物和日用品,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啊!”
“谢管家……”
别开玩笑了!莫依才不要和另外一个大男生挤在一间又小又旧又脏的双人宿舍!
若换作其他学校,莫依大可以一走了之,偏偏景男是他家老头子的,莫依走不了。
莫依掉入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他而挖的陷阱。
“少爷?”谢赫翘兰花指对镜梳鬓。
莫依再弯腰,凝视墙上半张老照片,照片里棒球少年的笑容灿烂得刺眼。莫依不记得,他曾在别人的面上见过如此纯粹、如此愚蠢的笑容。
他叫,何家骏?
莫依的语气难得柔和:“谢管家,在你来之前,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