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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闪电出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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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依闻声蓦然转头,触到何家骏那双比熔融的岩浆更炽烈的目光,心脏为之一紧。
何家骏在担心他吗?
怎、么、可、能?莫依不信!
莫依屏息,此时的何家骏像一只立起身体的年轻雄狮,伟岸勃发,威风凛凛,与以往在莫依面前忍气吞声的穷小子很不一样。
“我说你,放开他。”何家骏的头微微后仰,没有使用尊称,他压眉低声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右手球棒直指把莫依肆无忌惮地压在水台旁墙壁上的薛超。然而何家骏并没看向薛超,他坚定的目光始终投往令他无法拔离视线的人。
莫依既清瘦又桀骜,眼角微挑,棒球衫领沾着从薛超发梢滴下的一串冰莹水珠。
何家骏中了莫依的毒。
莫依在哪儿、莫依和谁在一起、莫依在做什么,何家骏都急不可耐地想要了解!
否则,何家骏就止不住地担惊受怕,怕莫依惹祸、怕莫依欺负别人或者被人欺负。
他这是怎么了?
莫依不停地惹他、气他、要挟他、愚弄他,可何家骏却不怪他。
或许因为,何家骏早已看了出来,莫依霸道无理的面具背后隐藏着深邃的孤独。
莫依的面具就像……刺猬的刺,核桃的壳,椰子的皮……就像还没遇到棒球的自己!
“哦,是你,何家骏同学?”薛超放开莫依,若无其事地回手拿取镜框戴上。
莫依站直,整整衣衫。明明清楚何家骏并非出于真心,莫依那犹如极细钢笔勾勒的下腭线条,却因胸膛内瞬时爆发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染上淡粉——莫依觉得很丢脸!莫依讨厌被何家骏看到他被薛超压制的狼狈模样,恨不得赶紧挖一个洞跳下去。
莫依宁愿在惨烈挨揍的时候,被何家骏逮个正着。
“哼。”为了洗刷屈辱感,莫依变本加厉地用话语尽情贬低何家骏,“穷小子,滚开!你以为你是谁?本少爷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何家骏蠕蠕唇,收起手臂,眼中威风尽失。
“我只是怕……”何家骏只是怕莫依受人欺负。莫依乍看很厉害,但何家骏通过与他短暂的相处,认定莫依并不是善于分辨人间险恶的男生。
薛超正相反。何家骏队里有两名二年级生突然被迫转校,据说是招惹了薛超……
莫依和薛超在一起,太危险了。
“怕什么?”莫依单手叉腰,面含讥讽,“喂,穷小子,本少爷劝你回去好好安慰你的蠢队员。哼呵,过了今天,景男再没有什么狗屁黑鹰棒球队存在啦,哈哈哈哈!”
“莫依同学?”何家骏吐气凝眸,眸光恢复敦厚,暗带一抹欲言又止的隐忍。
何家骏真是笨蛋,何家骏为什么不干脆离开?
莫依的心泛起阵阵酸涩。
但莫依不能认输!他是景枫财团的小少爷,不能因无足轻重的人动摇心意。
莫依给过何家骏机会,是何家骏不懂珍惜。
“喂,别叫我的名字,本少爷觉得恶心。”莫依厌恶地掸掸裤腿。
“莫依同学,我们走吧。”薛超手推镜框,镜片后的双眼深沉而满足。莫依果然,选择了他。
无论身份、地位、家世或财富,莫依与他是那么匹配。
而何家骏只是路边碍眼的杂草。如果杂草不缠脚,薛超才懒得抽空清理。
“何家骏同学,请你让让。”听到薛超的命令,何家骏腿脚僵直。
薛超首先迈步经过面部比腿脚更显僵硬的何家骏。
莫依跟在薛超后面,何家骏身上汗水的清透味道浸染在莫依熟悉的廉价香皂味里,闻起来莫名舒心。莫依不禁放慢脚步,悄悄吸气,徒然试图网络一丝最后的回忆。
“等等!”何家骏伸手,一把钳住了莫依的腕!
何家骏的虎口发烫,烙印在莫依冰凉如玉的皮肤。莫依像触电的人,霍然抬头看。
“莫依同学。”看何家骏的眼神,他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他小麦色的方正脸庞因专注而庄重,“还有薛超同学,你们,就这点能耐吗?”
“嗯?”薛超回身望。莫依挑眉想:穷小子疯了?
“我说,就你们那点小伎俩,不会真以为没人发现吧?”何家骏不容分说地收紧大掌,虎口处源源传来的抗争力量凸显广阔背景的明媚与鲜活。
潋滟之金,那是莫依的颜色。
“你?”莫依诧目,何家骏若不是疯了,便是被逼急了!
“薛超同学,你们放弃吧,庞教练早识破了你的心理战术。我们说好,让你们三局。三局一过,我们很快就会拉开比分,结束比赛!”何家骏痛快说出埋在胸间已久的胜利宣言。
莫依一时忘了挣脱手腕,只觉言语自信的何家骏全身笼罩一道刺眼的领袖气魄。
莫依原本高高在上的立场就这样不争气地,被土气却不折不挠的穷小子深深撼动。
莫依第一次明确地体会到,何家骏想赢的决心绝不亚于自己!
如此也好,胜者之位变得愈加诱惑动人。
“好啊,何家骏,我们球场见!”
果如何家骏所言,第三局下半安然度过。尽管之前被对方站上二垒,右翼队无意率先发起进攻。
在第四局即将开始时,薛超集合左翼队全体九名队员,合臂抱圈。
“他们已经察觉了,开始吧。”薛超无需多解释。
“嗯!”
“明白!”
“放心吧!”
全体队员众志成城,唯有莫依:不太明白?
广播站的男生发出通报:“……第四局上半,左翼队进攻。第三棒,一垒手,二年四班,董晖霆,背号91。第四棒,二垒手,二年二班,蒋序德准备。”
董晖霆健壮的身躯第二次站上打者区,他按按头盔,充满信心仰视天空的姿态仿佛在预定一会儿的挥棒路线。
“噗,铅球选手?”鲁昂轻敌地笑笑,向何家骏做出高速直球的手势。
“嗯!”何家骏轻触帽檐,找回了平日的投球状态,何家骏的视线终于不再执着于在场上寻找那个让他恼、让他恨、让他迷惑不已的身影。
“……第四局……上半。”何家骏高屈自由腿,喃喃自语,“……封死比分吧!”
棒球带着微缕细尘的尾巴,飞速出手!
鲁昂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锁定迎面而来的棒球。主裁判全神贯注。
董晖霆半眯眼睑,在认真丈量过三次的轨道上期待流星的划过——来了!脑海中的影子先扑过来,董晖霆拉长手臂,耐心等棒球与球影相重叠的一刻!
“叮!”本垒板上方,响起一下清脆的击打声。
“什么,打出去了?”鲁昂猛然站立。
“唔……”庞锦安深锁浓眉。
主裁判推起防护面具,与场内外的众人一起仰头望向几乎消失在湛空的白点。
内野高飞球在半空行过一段长长的距离,然后刹车掉头,平稳坠入何家骏的投手手套里。
“Out!”主裁判高声宣布董晖霆被接杀出局。
“哎。”董晖霆退场,他一激动,挥棒过头了,真是个低级的错误啊……
“Nice Catch!”鲁昂对何家骏高呼。何家骏点点头,抓起滑石粉包擦去手汗。
右翼队休息区内,庞锦安单手托起满是胡渣的坚硬下巴,慢慢露出狐疑的面色。虽说第三棒打飞了何家骏的直球,但那专业的击打姿势与刚刚笨拙的等待姿势完全不同了?第三棒真的是铅球手吗?
臂力倒是十分惊人,如果再收敛一下力道的话……庞锦安越想越觉不安,高声命令一年级男生说:“于湉!查一下,这个第三棒到底有没有打过棒球?不,他一定打过!给我查出来,他在哪里学的棒球?他的位置是什么?快点告诉我!”
“是、是,庞教练!”于湉慌忙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箱子。
何家骏踏踏投手板四周的泥土,听广播员继续播报:“左翼队第四棒,二垒手,二年二班,蒋序德,背后86。第五棒,游击手,二年二班,蒋序铭请进入预备区。”
这是于湉说的双胞胎兄弟吗?
一个是练习击剑的,一个是练习短跑的。
“哟,请多指教!”蒋序德是弟弟,欢快奔入击打区,向裁判鞠躬。
哥哥蒋序铭站在预备区,对视弟弟,二人暗中传递了一个让何家骏在意的手势。
“那是……什么意思?”何家骏猜不透,但棒球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的比赛,何况他们兄弟二人没有一人在垒。
呵,估计是何家骏的神经崩得太紧了?
一旦彻底放下莫依,何家骏顺利空出心思来认真思考场上方方面面的情况,何家骏的眼睛要比前三局时明净雪亮。鲁昂也察觉何家骏的状态好转,于是朝何家骏做了一个略复杂的手势:外角切球,落入坏球带也没关系。
“好!”何家骏默声应下,对方的第四棒看过自己的直球和外飘球,但是没看过他的切球。如果他投得好,对第四棒甚至第五棒一定能构成极大的震慑!
一出局,零人在垒。何家骏深呼吸,手指紧紧扣住手套里的棒球。
——就这样,三振两人,零比零进入下半局吧!
“叮!”蒋序德不假思索挥棒,球棒擦过球身,棒球飞向本垒板后方!
“Foul!”裁判判定为界外球。
巧合,鲁昂自我安慰,与第三棒打中的高飞球同是巧合。来一个落入坏球带的外切球:何家骏收到鲁昂的信号,蓄力再出手。
“叮!”
“Foul!”又是一记界外球!
坏球也打?何家骏张大眼睛看第三棒,站在击打区内的蒋序德咀嚼口香糖回看他。
已经有两个界外球了,按照规则,再打出界外球不会算作“好球”,需要何家骏继续投下去,直到投出一个对方没有挥棒的好球,或是对方挥棒落空。
没事,鲁昂用眼神和手势与何家骏沟通,这次来一个下旋球,一次解决战斗!
何家骏几乎能听到蒋序德两排牙齿咀嚼的微小声音,何家骏高抬手臂,旋转轴身。
“嘿!”何家骏卖力甩出右臂,棒球飞旋出手。
鲁昂眼角余光一晃,是蒋序德弯下了腰。蒋序德的嘴部停止嚼动,双手横握球棒,突然换成短打姿势!
“当!”内野滚地球,直往三垒方向!
场外爆发热烈的欢腾,双双眼睛直盯扔掉球棒、狂奔上垒的男生。
“蒋序德,二年二班,赞助生,初中做过短跑选手,曾三次刷新J市五十米短跑的青少年记录……”于湉抱着笔记本,一板一眼地向庞锦安报告网页显示出的详细内容。
庞锦安的眼勉强跟上蒋序德腾空飞奔的脚步。
“Safe!”耿忠亮认证踏磊。蒋序德连滑垒的动作都没有做!
“没关系、没关系,One Out!”鲁昂起身接球,为大家鼓劲。何家骏的目光却迟迟无法离开蒋序德的背影。不是跑步速度快不快的问题,何家骏突然产生极其可怕的预感,那个男生在等他的某一种球……如果何家骏不投,他就会一直打出界外球!
“第五棒,游击手,二年二班,蒋序铭……”
哥哥蒋序铭和弟弟的长相外人难以分辨,唯一的区别是蒋序铭的棒球衫下摆粘着一点猩红,似是一枚贴纸?
“来。”蒋序铭较沉稳,话不多,动作早早摆好。亦或,这是哥哥比弟弟更心急、想要赶快挥棒的证明?
何家骏决定了,如果上一棒是短打,那么这一棒极有可能还是短打!
“嗯……”何家骏没有多想,与鲁昂确定第一球再来一个低速下旋球。一二上垒,方便双杀。
谁知在棒球出手的一瞬间,蒋序铭收回了球棒?
蒋序德把哥哥收臂的动作当成“盗垒”的暗号,在何家骏的身后,堂堂奔向二垒!
“游击手补二垒!”鲁昂投出的球刚到半路,就听二垒裁判宣判:“Safe!”
一切快如闪电,鲁昂悔恨拍腿,何家骏冷静凝眉。
蒋序德成功盗二垒。如果蒋序铭再上一垒,那就是一出局、一三垒有人,双杀的计划就腹死胎中了。
不可能,才第四局,左翼队玩的是心理战。
“叮!”
“Safe!”
何家骏引人担忧的设想变为现实,场内地狱天堂,场外欢呼声如雷雨下!
“好噢,好噢!一口气得分吧!”
“薛超学长加油!莫依学长加油!”
“啥?”庞锦安抓乱粗发,转身拎起瘦弱的于湉暴吼道:“他们打过棒球,他们是在一起打棒球的人,我不会看错的!你给我查查清楚!你小子,究竟遗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