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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拼命抵赖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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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忘了跟你说。”谢赫翘起兰花指，把两个煎蛋翻出平底锅，“昨天203的男生在合同上签了字。”
莫依展开肩膀坐直，修身西装勾勒出少年优雅的腰背曲线。
莫依装作不在乎问：“那穷小子欠我们多少钱？”
“十五万。”谢赫真的不在乎。
银杏大道尽头，景男高校主教学楼，离第一堂课开始还有十分钟。
色泽明快的花岗岩铺地，天顶挑高的中厅装饰奢华繁复，完美对称的西式建构显得稳固且肃穆。反季节绽开的象牙白蝴蝶兰，点缀在温暖敞亮的走廊两侧。学生们的视线无不被莫依的身影所吸引：这条定律有如脚下的万有引力一般精准。
今天莫依破天荒地换上了景男高校的普兰西装校服，当然，莫依的西装是经由谢赫亲自送图样和尺寸去莫家几代人熟识的裁缝店专门定制的。
莫依的皮鞋锃亮，莫依的柔发纤尘不染，他右手反叠右肩提着卡其色男款小羊皮书包，十二点钻的机械腕表露出莫依雪白硬挺的衬衫袖口。其实无论莫依穿什么，他总处于视线的焦点，人们关注他并非因为他的外型，只因他是莫、依。
莫依傲然忽略众人，阔步昂首找到挂有“三年一班”班牌的教室。
恰好，教室内迎面走出一名高大男生。
“莫依同学，你来上课了？”何家骏的话语透着真挚的欣喜，他两只手环握一只朴实无它的带盖不锈钢水杯。
“嗯。”莫依不耐烦地应一声，舌根再次不可避免地尝到一股麻涩。那强烈的感觉仿佛……仿佛莫依一不小心吞掉二两青皮花椒。
害得莫依的胃一抽一抽的，很不舒服。
何家骏误会了莫依的表情，着急腾出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说：“莫依同学，我这里有五百块钱，剩下的……我会慢慢攒钱还给你！”
“五百？”莫依的侧影修长得不像话，冷眼吊眸看何家骏。
二人对峙，半圆弧形的西洋格窗一扇连着一扇嵌入南面外墙，柔醉可人的晨光弥漫在清爽流动的空气中。
何家骏递出的信封突兀悬在半空，他回望莫依的眼神纯净、坦荡。仔细瞅，何家骏的脸上竟有几分未经雕琢的俊朗？但何家骏的帅气明显与莫依期望的不同。不大合身的西装外套、因常年运动而晒黑的不匀称肤色，甚至衬衫领口下隆起的少年健壮的胸肌，一切都与莫依精致的审美观背道而驰。
何家骏和莫依，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莫依本不该相信他的话。
但莫依却没出息地动摇了。莫依想要相信何家骏。
“莫依同学，你别嫌少呵。”何家骏略微粗糙的手固执地送出装有他大半个月伙食费的卷曲信封。
“哼……”莫依从不指望何家骏还钱，莫依的初衷只是想给何家骏难堪！
可惜，出乎莫依一次又一次的预料，何家骏总不让他如愿。
十五万，是谢赫一气之下开出的价码。一万块的损失费，加上对谢赫的十四万精神补偿费。但谢赫对莫依说，他一见何家骏灰中泛紫、险些要中风的脸，立即转而改口称只需赔一万块就好了。今早谢赫气鼓鼓地向莫依报告这件事时，莫依感同身受。
何家骏穷得叮当响，莫依才不稀罕他的钱。
可“赔钱”是他亲口要求的，倘若现在反悔，莫依岂不很没面子？
难道要莫依纡尊降贵地承认，他错怪了他？
“算了，你不还也没关系。”莫依轻描淡写。
“不行，我在合同上签了字！”何家骏比谁都认真。
“……”莫依进退两难，被倔强的何家骏侧挡在教室门口。四处向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莫依被瞧得火大。
“何家骏！你干嘛呢？”鲁昂从何家骏的背后跑来，推了一下何家骏的肩膀。
谁知这一推过于用力，何家骏失去重心，整个人向莫依的方向倾倒去！
“——喂，混蛋！”莫依来不及闪躲，被何家骏的胸膛正面一撞。
“哐当、叮啷。”不锈钢水杯和杯盖相继脆声落地。
一眨眼，莫依被何家骏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莫依的头没有受伤，因为何家骏迅速丢掉杯子的右手稳稳托住了莫依的后脑。莫依枕在何家骏厚实而富有弹性的手掌里。
莫依距离何家骏，比那日在香草西餐厅后墙，距离薛超更近。
不对，那日薛超啃了莫依一口。客观距离上近不过他和薛超，但从主观上，莫依深觉何家骏方正英气的脸庞下一秒马上即将……覆上自己的唇！
不要！
Damn！
Damn it！
莫依透过校服西装清晰感触到何家骏的体温还有他肌肉发达的上身压死人的重量。
何家骏是只猪么？
但何家骏的味道不赖，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香皂味相混合，好像冬天干爽的阳光。
莫依头次有种被男生紧紧拥着的错觉……莫依的心跳骤然加快，定是因为方才短暂的自由落地运动，定是那样没错！与“拥着自己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莫依不讨厌何家骏，却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傻头傻脑的穷小子而心跳加速如此啊！
“滚！死变态！”莫依一脚踹空，鲁昂先一步从背后拉起何家骏。
“何家骏你没事吧？”鲁昂帮好友捡起杯子。
“没、没什么。”何家骏面红斜眸，悄悄揣信封入兜，接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莫依同学，实在对不起，来，我拉你起来！”
“不必。”莫依自认倒霉，忽视何家骏伸出的手，独自站起。
“哟，这不是莫家的小少爷吗？少、爷、好！”鲁昂带着兄弟间的亲昵，勾起何家骏的肩头，将何家骏拉近自己。鲁昂的粗眉不经打理，眉下一双大眼挑衅地俯视莫依。
“……滚开。”莫依心想，如果昨天宿舍发生的事不赖何家骏，那么一定是这家伙干的！
“你说什么？”鲁昂收窄粗犷的眼睑，张大鼻翼。
“我说你赶紧滚回四班去，本少爷看你就想吐。”莫依冷淡掀眸。
“你！”鲁昂尽眦前扑，被何家骏及时抱住。
“鲁昂、鲁昂，你陪我去一楼打水吧！”何家骏生怕自己和莫依之间的纠分牵累鲁昂，他不想害鲁昂退学。
何家骏大力拽着鲁昂倒走，鲁昂边走边回头嚷：“‘小少爷’，我劝你别太嚣张！宿舍的事只是警告，你打何家骏几拳，我鲁昂日后一定会加倍奉还！你等着……”
何家骏携着狂躁的鲁昂消失于转角，走廊里的男学生们纷纷侧目议论。
“Whatever。”莫依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莫依甩开书包与十余双刺探的眼睛，翘腿托腮转望窗外。
哼，那就是何家骏最要好的朋友吗？低档得掉渣。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莫依扬颚，异常烦躁地松松领带，露出半截白玉般温润细长的锁骨。
“莫依同学？”薛超手推镜框，俯身靠近莫依。
“臭四眼走开，小心本少爷揍你！”莫依心情正不好，赏薛超一句。
“呵。”薛超并不介意，在莫依前面的空位坐下，压低嗓音说，“莫依同学，你知道鲁昂同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莫依同学，你看……”薛超不露声色地触碰莫依的左手，莫依的掌心多了一团小纸团。薛超自然掩护莫依展开纸团，莫依低头看：Wanted，MY
“这是？”莫依倏然抬首，MY是他中文名的拼音首字母缩写！
景男校园，日暮苍穹，秋天里的黄金树簇簇摇风。
莫依右手反搭右肩拎着书包，走在返回宿舍的寂静小路上。
忽然，或者说，完全按照莫依的预期，路中央跳出两名戴口罩的棒球衫男生。
“你是莫依？”其中一人问。
莫依微笑不答。
“我们队长说了，要加倍奉还！”另一人磨拳叫嚣。
莫依垂眸问：“你们队长是谁？”
“你用不着知道！”两名口罩男生一前一后，杀气腾腾地冲上来！莫依立在原地，展开一只手臂，仰面闭上眼睛。两个男生一愣，很快看到踱步进入视线的一人。
“是薛家少爷？快、快跑！”
薛超立在莫依面前，单手推眼睛问：“莫依同学，你还好吧？”
薛超的背后窜出早已埋伏多时的三名帮手，边大骂边拔腿去追赶那两个落荒而逃的棒球衫男生。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莫依仍觉难以置信。
莫依回想起今天早晨，何家骏急于掩藏信封的动作，何家骏似乎不愿让鲁昂知道欠债的事。何家骏是冤大头吗？东西分明是鲁昂砸的，偏偏何家骏抢着赔钱。不，比起冤大头来，莫依想出一个更为合理的解释：何家骏和鲁昂，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看他们勾肩搭背的模样，莫依感到恶心！
“莫依同学，这回你信了吧？”薛超用冷静得可怕的语气陈述，“何家骏是招考生，怕被你识破、赶出学校，不敢正面报复你，就拿鲁昂他们做挡箭牌。唉，何家骏的心计真是深不可测，莫依同学，你万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了。”
蒙……骗？
书包落地，一缕乌发垂下莫依的额头，莫依捏紧双拳，胸口像填了石头堵得厉害。
经历过猜疑、经历过心跳，一切不过是莫依的独角戏。
莫依不讨厌何家骏。
莫依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