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染江漾

12、第六章 残阳（上）

　　终有一天，我忘记了天空的颜色，如同我再也辨不清的黑白，看不见的缤纷。可是那时候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熬。我想，我至少是幸运的，相比那些一生只能够生活在那些黑暗不见光明的人来说，我是多么富有。

　　这件衣服好花啊，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她抿着唇在笑。可是我却不觉得窘迫，反而是心无波澜地淡淡回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她显然一瞬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那记忆太久远，久远到我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其实我忘了，忘了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悔恨的一切一切。原来随着时光，再也不是曾经的自己。

　　我在迷梦中挣扎，如果有一日苏醒，我想要问一句，时间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我们在得到与失去之间苦苦纠缠，到底哪一种是不可承受的。当那魂魄飘散，留在这世间的，又剩下的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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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次尘翻到最后一页，这是故事主人公的最后自诉。终于看完这个故事，不知道那感觉是否释然，还是带着沉甸甸的负重感。他惑于一种奇怪的直觉，似乎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摇摆，飘荡。却停不下来。他不由反问自己，所谓的求不得，又有什么？还是，不再求，干脆放手。

　　“哇，下好大的雨！”外头有人惊呼了一声。坐在对面的于思凰听见了，也跑到窗边张望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有点小心地问专心看书的年次尘：“你有没有带伞？”

　　年次尘愣了一下，他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往事，握着书的手松了松，眼眸微垂，目光不知道定在哪里，他轻轻“哦”了一声，复又摇了摇头，“没有。”

　　原本的剧因为团委的表演被拖了时间，这一次本来是和于思凰来商量剧本的细节的，只不过在等明恬去拿材料，年次尘就顺便把只差一点看完的书结束了。

　　“不知道明恬带了没有……”于思凰似是自语般轻喃。她张望了一下，还是不见明恬的影子。而面前的人却没有更多的反应，她有些怅然。

　　可他的思绪却跑远了。他仿佛看见了落日余晖在瞬间被灰色掩盖，那样暗沉沉的天色就好似骤然抑郁的情绪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她居然生下了那个孩子？！”那是震惊又有些怅然的语气。男人握着资料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垂了下去，落在了桌面上。似乎被这个传来莫名消息的电话施了法，浑身都变得有些僵硬。

　　“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声音是飘忽的，也不知道是自语亦或是答话，“果然啊，是……真是冤孽。”

　　“我曾经想过很多种重逢时的场景，我想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记得你的模样了。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你根本就不想记起我！根本就恨不得不认识我对不对？不过就是一个大骗子，骗子而已啊！”

　　那也是一个雨天，那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声，依稀停留在昨日。原来他所尊崇的父亲，也有着这样的过往。他常常想，那个女子生下来的孩子，是自己的弟弟亦或是妹妹？而这所有发生的一切，又该不该告诉母亲呢？从此这就如同胸口的一块大石，重重地压迫着他，伴随着他一路成长。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努力在父亲面前安然处之，却再也没有办法一如往昔般信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情绪都十分低落。

　　落日残阳的光辉，再也无法继续照耀大地。秋天就要结束了，树上的叶子也落的不剩多少。

　　一场风雨，又将打落谁家枝叶？

　　“哎呀，这天气真是讨厌。”明恬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因着变天的缘故，又跑回去拿伞，来回两趟明显影响了心情。“快快，东西我都拿来了。”

　　年次尘见她如此，倒也有些过意不去：“真是辛苦你了。”

　　“咦？”明恬倒是有些不大适应，“你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

　　“讲礼貌是基本礼仪。”她得到了一个如此正式的答案。心里忍不住汗了一下。接下来大家也不再玩笑，仔细讲起剧本各种细节来。只是后来发现于思凰有些坐不住，心不在焉的，明恬大感意外。于是借着上厕所为名，把于思凰拉了出去。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明恬开门见山。

　　于思凰尴尬地笑了笑，还是说出口了：“他……他为什么这次不参演了？”

　　明恬一听就明白过来，只是这种事她也不好乱说，说出年次尘自己给出的解释：“这有什么奇怪的，大一新社员进来了，自然是要让他们上的呀，我们这些老同志当然要向后退了。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至于于思凰的小心思，明恬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可不想搀和什么情感纠葛中去。她认识年次尘一年多，对他也还是有那么点了解的，虽然面上看着一派温吞和气，但拿定主意的事向来不轻易改变，从来也没见过对哪位女生上心过，总是能在无形之中拒绝那些心意。幸亏我倒是没看上他啊，明恬心中暗自庆幸了一下。

　　于思凰轻轻“哦”了一声，“确实是应该这样。”但眼中分明有掩饰不住的浓浓失望。

　　明恬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安慰她，只好装作没看见了。她拍了拍于思凰的手，“想这些做什么，你这次写剧本花了好多心血的，我们该努力做好才是。再说了，你还别担心他不出力，服装赞助可都是靠他了，保证有漂亮衣服穿。”

　　于思凰不由被这话给逗笑了，但心里却有了个疙瘩。为什么我做不到说起他时用那么熟稔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毫无顾忌？她看着明恬的笑容，忽然就敛住了表情，然而，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咦，雨好像停了呀。”明恬望了一眼窗外，只听见树叶上的水滴一滴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嗒地砸在地面上。有其他女生走进了厕所，于思凰拉住明恬：“我们出去吧。”有些人天生就有种魅力，让人讨厌不起来，明恬就是这样的女生。这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于思凰并没有失去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