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荣》北谙

4、花妈妈 出了苏府没

　　出了苏府没走多久，下了许久的雨就这么停了，阳光从云层间洒下照的整个安荣镇像是浸在糖浆里亮晶晶的闪着光。
　　既然都出来了，卢儿刚刚说镇南也有人需要看病，高铭煦就打算去镇南看看，结果在百芳楼前被花妈妈叫住了。
　　百芳楼都是从傍晚才营业，这大中午的整楼的姑娘都还睡着觉呢，檐角的灯笼没了晚上的艳红，在雨后的空气里倒显得有些陈旧。这会儿也就花妈妈一个人风情万种地倚着门磕着瓜子儿看着路上的行人，不时还不忘着揽揽客：“这不是楼老爷么~咱百芳楼新进了几个会唱歌的花娘，那嗓子嫩的呢~今晚别忘了捧捧场啊~”“哟，冯少爷，今晚菱春可候着您嘞~今晚我肯定让她好好伺候您~”
　　花妈妈眼尖地瞟到高铭煦从不远处走来，就立马转着声儿地喊：“这高大夫又出诊了啊~不是说霉季不出诊的么~这又是刚给苏家少爷看完病吧~这苏家好大的面子啊~”
　　花妈妈一看高铭煦正向黑化发展，立马笑呵呵地把满手的瓜子儿往袖子里一塞，扭着水桶腰从门槛上飘下来，昨晚揽客闹腾过后的大红衣裳都没换，胸前的亮片有气无力地坠着，可依旧亮蓝亮蓝的眼皮风情地那么一眨：“这花妈妈不就开个玩笑么~高大夫什么时候也来咱百芳楼问问诊嘛~~”说完，拿着熏得刺鼻的帕子往高铭煦脸上拂。
　　听说花妈妈原先也不是安荣镇本地土生土长的人，跟高铭煦一样从京城来的。十几年前带着几个姑娘在这个不怎么大的小镇，开了个青楼，从小被卖到青楼的女子能读多少书？可也是跟有才气的艺妓待过的，青楼名字不能起俗气了，抛掉百花楼，扔掉花满楼，思来想去起了个百芳楼。辛辛苦苦地支撑到现在，倒也把这秦楼楚馆开的有模有样有声有色。传闻当年花妈妈也是有着一笑百媚生的俊俏模样，腰肢纤细，摇曳过多少风姿，不过在岁月的侵蚀下也早已是残花败柳，不比当年。
　　高铭煦现在也不是四年前傻站着不知所措的愣子，笑吟吟地回了句：“等哪天花妈妈家的姑娘病了在下一定听从花妈妈差遣，身心俱献。”
　　花妈妈听了笑得眼镜都眯成了缝：“高大夫可别忘了啊~您忘了，咱可记在账上呢~”
　　“怎么会。”
　　“哟~今儿卢儿怎么也到咱百芳楼门前来了。”那一声哟那是九曲十八弯，吓得卢儿往高铭煦身后躲。
　　“陪师父出诊。”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不细听就这么掠过再也抓不着。卢儿平日都是绕着百芳楼走，最怕碰到楼里的莺莺燕燕，这些二八芳华的娇俏女子在他看来就跟妖魔鬼怪似的让人别扭的慌。要不是师父觉得过这条路近些他才不会这么往虎口送呢。
　　“要不要花妈妈给你找几个花娘给你…”
　　高铭煦笑着拍开花妈妈伸向卢儿的魔爪：“噗嗤~行了啊花妈妈，可不许祸害卢儿。”
　　“得得得，就你宝贝着呢~”花妈妈嗔视了高铭煦一眼，瞥见卢儿背着的药箱，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唉~高大夫，你说我百芳楼是不是要买进几个小倌，听昨晚有几个游脚伤人说，现在京城里可兴这一套了~”
　　花妈妈那可是在风月场混过多年的人，苏家少爷她是见过两次，以前带着楼里的姑娘去找高铭煦问诊时，就在高铭煦那院子里看到的，被管家陈伯护的紧紧的，那苏家少爷看高大夫的眼神，呵呵，这花妈妈怎么会不知晓。最近听说高铭煦这两年破了霉季的规矩，又恰好碰到他从苏府出诊回来，这不就顺口挖苦挖苦么。
　　高铭煦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花妈妈：“听说花妈妈最近这身子骨好像不怎么好啊，要不要往你们百芳楼的井里洒点药粉滋补滋补。”
　　高铭煦平日里笑吟吟地待谁都是三分笑，可真的冷眼看人，那也挺让人受不住的。
　　花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地：“瞧你，像是要咬人似的。”
　　高铭煦淡淡地收回表情：“他是少年心性，过着时日就好了，花妈妈别再提了。”
　　花妈妈知晓有些人，是用平淡的语气却说着最不能挖苦的内容，倒也不追着打，挥了挥帕子：“行了，你还得继续出诊，不硌应你了，咱得回去睡会儿觉~晚上还得折腾呢~”便说边慢腾腾地挪回楼里，最后还补了句：“高大夫哪天也光顾光顾我们百芳楼嘛~”
　　高铭煦笑笑：“一定。”
　　等离了百芳楼百来步，卢儿才怯生生地问：“师父，那苏少爷…”
　　“恩？”
　　“没…没什么…”
　　“别乱猜，看完镇南那户人家就回去，今晚给我背《医典》第五章。”
　　“啊？！别介啊师父…师父师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