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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 ...


  •   庆佑十四年三月壬子,帝熡崩于光华宫,大行皇帝庙号“穆”。褚王趙豁即帝位,次年改元鼎熙。即位后不久,立褚王妃蒙氏为后,封二子元嘉为岐王,四子筑慎为昌王。进封十一妹歧国公主为郑国长公主。

      鼎熙三年,春深。上染疾,缀朝三日。朝臣上奏,劝早立储君,保政局稳定,天下太平。上不予表态。

      “今上似乎有意立昌王筑慎,不过这弃长立幼之事,必遭群谏,恐不得行。”

      “依李大人之见,这太子之位,非岐王莫属喽?”

      “高太后尚在,郑国长公主也态度不明。如若岐王得此支持,就算是今上再如何偏爱幼子,也是莫可奈何。如今情态,今上不予理会群臣之谏,只怕是仍旧顾念昌王。”

      “那……李大人的意思,若是后宫力保昌王,形势也定然不同咯?”

      李大人摸摸胡子,神色一肃,叹道:“陛下自御极以来,多有抱恙,太后临朝听政十月方还政于上,两宫多有间隙,已非密事。加之长公主虽然年幼,却于政事有心,于两宫之间关系颇为微妙。”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静观其变?”

      “是也,非也。也许推波助澜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郑国长公主素来颇为受宠,今上给予她的爵邑为当朝皇女之最。难道她不会助陛下扶昌王?”

      “这可说不准,长公主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能于近双十之年至今留于宫中而不曾议婚出降,可不是守孝这么简单。”

      ……

      方季陈没有料想到,竟有人在酒馆的隔间谈论朝政,这两位大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去了。

      今上和郑国长公主都非高后所生。高后未有生育,皇子豁自幼放在中宫教养。豁比公主年长十六岁。公主生母自产后大病而逝,故公主也由高后养育。皇子豁十六岁封褚王,十七岁开府大婚。也就是说,在公主一岁以前,皇子豁曾当孩子似的带过这个妹妹,加上褚王时常入宫请安,可说是看着公主长大,于其余兄弟姐妹相比,与十一公主亲厚也不足为奇。

      方季陈虽不甚解皇家事,但还是知道这些。只是如今朝廷官员之间关系杂乱,党派纠缠错综复杂,这立储之事,关系重大,还是不要妄议的好,恐招致横祸,故他也不做声,只是细细地品酒。

      “守辞,家中有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一个人急匆匆地赶来,向他赔礼。

      方季陈也不恼,只是有些调侃的味道:“哪有人请客自己却迟到的。”

      那人施施然落了座,陪笑道:“你尽管点,不用给顾某面子。”

      “这是自然,顾公子阔绰,世人皆知。方某可不会同你客气。”

      那人终于受不住这般酸溜溜的言行,忍不住道:“在京城这地方呆久了,只会满口客套了。”

      方季陈哈哈一笑,他本就是爽快之人,当下也不如此寒暄,叹道:“眠山公子是真性情啊。”也不再推诿,点了好菜,要了几壶好酒,二人痛饮了一番。

      “守辞,你此次回京述职,应该不会再外调了吧。”

      “眠山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等事了?难道真不打算留在京里,执意回洛阳?”

      “嘿嘿,我可不想在这儿整日被我老子看着,再说,还有我的戏楼呢。”

      方季陈了然,当下也不再多说。只又问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洛阳,帮忙问候一下洛阳旧友。

      “我最近听说,太后准备招驸马,守辞你青年才俊,风度翩翩,不去试一试?”

      “怎么,你爹准备让你尚公主?”方季陈不受他骗,一语道破。

      眠山睁大了眼睛:“哇,这你都知道!我老子觉得本少又不给他在皇上那争光没啥用途,就想着让我尚公主了。”

      本朝有制,驸马只挂虚职,不授实权。因此尚公主就意味着没有在仕途上建功立业的机会了。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当然是少之又少的情况。

      “怎么,对公主都没有兴趣?不知是哪一位公主?”方季陈问道。

      顾眠山开始大倒苦水:“你可是不知道。就是邓国长公主,今上的九妹。你知道王驸马吧,就是那个楚国长公主的驸马,我看他是被那老婆压制地不行了,他老婆什么事都管着,连出入都限制的死死的。我约他吃饭都出不来。而且这个邓国长公主和楚国长公主都是卫妃生的。因为当年郑国长公主说要替穆宗皇帝守孝三年,也没法儿只好跟着守,拖到如今二十二岁了才开始招驸马。”

      “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方季陈认同的点头,转而问道,“不过既然如此,你万万不能把这种差事推给我的。”

      “我那是给你提供建议!守辞你反正是家中幼子,也用不着继承家业。再说,说不定公主长得很美丽,正合意呢。”顾眠山灵机一动。

      “公主的确很漂亮。”

      顾眠山本来随便一说,谁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惊讶地说:“难道你见过公主?”

      “也许——是见过吧。只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她是公主,后来仔细想想,不难判定了。”他陷入了某个回忆。

      “那……那是哪一位公主?”顾眠山一贯喜欢穷追不舍,追问道。

      “不清楚,算算年纪的话,也许是歧国公主。”他想了想,那时候是穆宗崩逝的前两个月左右。

      “歧国公主?岂不就是郑国长公主?你有幸见过她?喂,你都离京三年了,难道是三年前见过?”

      “唔。是三年前小姑姑带三哥和我入内觐见皇后。”小姑姑和高皇后是手帕交,小姑父又是皇亲。那个时候是刚刚开春,天气还有点凉,穆宗身体已经十分不爽了,卧病不起。高皇后虽然有些忧虑之色,但仍旧很温和地聊了聊天,问候了父亲近况。偏偏小姑姑的女儿疍疍耐不住,吵嚷着要出去玩。高皇后见这个小姑娘使性子也不恼,只是让方季陈带她出殿玩会儿。

      “四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疍疍扯扯方季陈的袖子。疍疍那时才十一岁,最是机灵可爱。方季陈扯扯嘴角:“疍疍,这是在宫里,别胡闹好不好?回家哥哥再陪你玩儿,怎么样?”

      疍疍一撇嘴:“不好。方才皇后娘娘都说了让四哥陪我玩会儿。”

      方季陈也不好辩驳,答应和她玩捉迷藏。疍疍连忙叫他闭上眼睛数到“五十”,自己四处找地方藏身,最后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

      等方季陈数完数睁开眼,站在原处四周张望了一下,判断哪些地方可以藏身。然后逐一寻找。他在花园石阶上望到太液池垂柳后隐隐约约有个影子,在大石头上露出了白色的衣角。疍疍今天就是穿的白色。

      他走近望去,却发现原来是个女子抱膝坐在垂柳的大石头上,着一身白色的披风,头发散乱,随风飘飞。这显然不可能是疍疍,他正欲离去,那女子听见脚步声已是转过脸来,见到他,面露诧异之色。这少女年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肤白有泽,未施粉黛,头发也没有梳理。显然就是方晨起的模样,没有梳妆。

      他一时猜不透此女的身份,不知道以何呼之。有些局促地立在那里。可如若转身就走,也未免太过失礼。

      “打扰姑娘了。”方欲退去,却听见那少女开口。

      “你……”她欲言又止,转而问道:“没别人发现我在这里罢。”

      难道她和疍疍一样,也在玩捉迷藏?他点点头:“没有。冒昧问一下,姑娘可有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她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你莫不是把我当作她了吧。”

      方季陈感到有点尴尬:“是方某失礼了。”他施了一礼,目光扫到她裙边,发现她竟是跣足坐在石上,没有穿鞋。

      “你姓方?”她思索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却又换回了话头子,“那小姑娘是什么人?”

      方季陈答道:“在下字守辞,那小姑娘是我的小妹妹。”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她是要玩捉迷藏,躲起来了。”

      她终于从石上一跃而下,没有半分忸怩之态,赤足立在柳下。“我好久没有玩过这游戏了,守辞。如今也就当是你找到我了,那……作为补偿,我告诉你她在哪。”

      她顺顺当当的叫了他的字,语气十分自然,真当是相识之人一般。他见她指了指西面的假山,示意他疍疍的位置。

      他也只好借此找到了疍疍。疍疍不住抱怨:“四哥,你好慢呀。”再回头望去的时候,那少女已经不见踪迹了。只余太液池的波光,随风摆动的杨柳,如同一场旖旎的梦,倏然而醒。

      他猛然意识到了她的身份。十五六岁的年纪,在皇后宫中,没有宫女们的习惯性俯首,却素衣素面独坐在太液池旁黯然神伤,难道是在心忧今上的病?

      此女最有可能,就是歧国公主了。

      顾眠山没有问详细的经过,只当是他进宫时在皇后殿内见着了。“反正这尚公主的事我是不干的,趁老爷子还没痛下决心拉我上太后那儿,我还是走为上策。”顾眠山啧啧了两声,“我看老兄你要当心了。”

      “这就不劳顾公子操心了。皇上万万不会把公主嫁入方家的。”方季陈喝了一口酒。酒香味醇,实属佳品。而这佳品,亦是不能长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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