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枝》云儿淡风儿轻

12、诡异除夕（二）

　　二皇子体贴地为花枝系上斗篷后，也跟着他们在站在了漫天白雪中。他展开双臂，仰起头来，似乎在迎接那轻盈的精灵们。
　　小皇子小公主们受不了诱惑，也吵吵嚷嚷地裹了斗篷，跑进了雪中。他们出生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生来便带着尊贵之气，却鲜少能有机会这样放肆地欢笑。喝个汤，宫女太监都怕他们会被烫着，他们的母妃更是处心积虑地让他们好好读书，争取得到皇上的赏识。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花枝突然摔了一跤。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小皇子公主们很快便被各宫的宫女太监们或牵或抱，带进了齐乐殿。唯独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还有花枝，仍然流连忘返。
　　地上毕竟变滑了，加上熬夜带来的疲惫，花枝一不小心就摔倒了，仰面往后摔去。
　　这一跤摔地也不厉害，可是花枝却没有起身。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漫天白雪中，嫣红一点，显得那样渺小。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瓣瓣雪花，花枝突然觉得很舒服，她想她的爹娘，每逢佳节倍思亲，再热闹的聚宴都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孤寂和苍茫。
　　她，对这个皇宫没有丝毫的留恋，她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她的爹娘，都会梦到落华书院的桃树下，那座孤零零的坟墓——连墓碑也没有的坟墓，还会梦到她口吐鲜血的娘亲，腹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她就那样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不顾二皇子关切的询问，也不顾四皇子焦急的呼唤，任他们怎么拉她都不愿意起来。
　　最后，是莫隐急匆匆地冲到了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走进了齐乐殿。
　　满堂的欢声笑语在她摔倒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莫隐亲自将花枝抱进了齐乐殿，放在了软榻上，他怜爱又关切地询问着花枝：“可有哪里不舒服？”
　　已然回过神来的花枝，轻轻摇了摇头，撑起身子便想爬起来，莫隐却按着她弱小的双肩重新躺进了软榻。他着了魔障一般，伸出右手，温柔地抚摸起花枝嫩滑的脸蛋儿，眼中的柔情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那不是慈父心疼女儿的爱怜，那赫然是一个男子面对心爱的女人时，流露出的涓涓爱恋。可是，花枝彼时只有十三岁，还是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孩儿。
　　站在身边的皇后、德妃、安妃以及几位皇子，没有一个不被此惊吓到。就连一向沉稳的皇后，也愣住了。
　　心思单纯的四皇子也被眼前那诡异的景象吓住，张开的嘴，半天吭不出声儿来。
　　那一晚，莫隐的酒喝得有点儿多，许是因为喝醉，才会那样反常。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周围的变化一般，温柔地看着花枝，轻声喃道：“你还是那么美，不要走，永远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突然动情般俯下身去，想要亲吻花枝那柔软的芳唇。
　　花枝再镇定，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她早就紧张地心如小鹿砰砰乱跳，眼见那熟悉的眉眼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僵硬的身子终于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将头一偏，及时躲过了莫隐的唇瓣，那个吻将将落在了她的右边脸颊上，痒痒的、酸酸的、麻麻的。鲜少与人这样亲近，饶是花枝再从容，也经不住身体的自然反应——她的脸“噌”地一下便红了，很红很红，充血了一般。
　　“父皇，我的头有些痛……”莫隐的唇还停留在她的右脸颊上，她不安地挣脱掉按着她双肩的两个大手掌，瓮声瓮气地出声，打破了那沉寂的尴尬，泪水儿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听到那稚嫩颤抖的声音，莫隐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狼狈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色通红的花枝。
　　“快传太医！”皇后最先察觉到了莫隐的异样，她知道花枝并没有头痛，只是找了台阶下而已，她便也将计就计，急忙让人去召太医。
　　“皇上用额头在试三公主的体温呢，您怎么忘了有太医呢，大家快散开，让三公主透透气儿！”德妃淡淡地看了一眼皇后，皮笑肉不笑地招呼聚在软榻旁的几个人散了开来。就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德妃又冷冷地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珍嫔，眼里尽是不悦与警告。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青着脸，将在场的妃嫔一一扫过，吓得她们大气也不敢出。他似乎不经意地对其中几位多看了几眼，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铁青，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启禀皇上，三公主只是染了一点风寒，臣开一剂方子，公主很快就能康复了。”太医的出现及时挽救了齐乐殿中那诡异的气氛。
　　莫隐面无表情地对着太医点了点头，王福全公公会意地伸过耳朵听他耳语了几句话，便高声唱和道：“皇上有些乏了，明日还要早朝，就不陪各位娘娘、皇子和公主殿下守岁了，大家都散了吧，各回各宫！”
　　谁也不知道那一晚，皇帝究竟是怎么了，会有那样反常的举动。知情的几位嫔妃也在皇后明里暗里的示意下，对他有违伦理的举动缄口不语。
　　三个月后，珍嫔以大不敬之罪被打入了冷宫。她的五皇子被交给了慧妃抚养。
　　一个诡异的除夕便那样莫名其妙地沉睡进大家的心底，谁也不敢再提……
　　然而，莫隐无故说出的那句话却深深烙进了花枝的心，叫她一想起来就惶恐不安：“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