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5、第 5 章

　　戚少商默默的跟在顾惜朝身后，看着前面头也不回的细长的身影，有点欲言又止。话说，从他丢了句来吧之后，这一路两人一前一后半点交流也无，这样多无聊啊喂，这样带理不理对待恩人的方式真的好么？
　　戚少商很惆怅，他觉得顾惜朝肯定没有多少朋友。不过他看得出来顾惜朝也有些僵硬。顾惜朝不回头，戚少商也乐得在背后好好欣赏他的背影。那人腿还蛮长的，直筒牛仔裤本来有些晃荡却意外的让人觉得合身，他要是真的穿紧身裤那还真是......好吧戚少商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他竟然想到息红泪穿铅笔裤的样子，不知道这顾惜朝长裤下的腿型是不是也那么......
　　或许是感觉到身后肆无忌惮的目光，顾惜朝越走越慢，不过戚少商不确定顾惜朝是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还是只是觉察到自己在看他，所以戚少商不敢造次，只能也跟着放慢脚步，忍不住又把兜里的情书往下摁了摁，不时的拿眼睛觑他。
　　又走了一段，顾惜朝低着头飞快的抛了一句：“你走快点不行？”
　　顾惜朝抛了这句之后自己赌气似的加快了脚步，戚少商一愣神之后赶紧屁颠屁颠跟上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哎哟喂这年头竟然有这样的极品！自己遇到的绝对是个乡下初出茅庐的内向的乖小孩，这个顾惜朝跟他说话竟然还会脸红！看他不可一世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怕羞？
　　戚少商自己乐呵结果就真的笑出来，顾惜朝被他冷不防嘿嘿的一下吓了一跳，狠狠的白了一眼过去。
　　见他薄唇绷紧面有怒气，戚少商赶紧敛了笑，摆摆手：“那个，我不笑了。”结果没忍住，又一声噗嗤。
　　笑个什么劲！神经病...顾惜朝心里火大，有些后悔叫这人过来了，结果偏过头去却看到更为震惊的一幕。
　　连云的女生宿舍处在去男生宿舍的必经之路上，这个安排彻底方便了很多早恋的男女，男生刚好顺道送了女生再回宿舍。顾惜朝身在窘途外加生气刚好忘了路边景物，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的大门口。高三年级还没下课，大门没锁，门口一对小情侣有些恋恋不舍，男孩子红着脸飞快的搂了女孩儿一下。
　　搂得这一下，尽数落入顾惜朝的眼中。

　　顾惜朝其实并不保守，他自己这么觉得。但是读了高一不到一年忽然直视这样的情景，竟然觉得...有点挪不开眼。女孩子面上的红晕，让他觉得心里竟然有些可耻的向往。这个念头让他羞愧万分，却一时着迷的呆呆愣住。
　　顾惜朝这么想着就忘了挪步，冷不防身边忽然伸过只胳膊把住他腰就往旁边一带。戚少商紧紧的将他搂了就走，还不忘凑到耳边低低的告诫：“快走啊，你这不是打扰人家谈恋爱？大老爷们的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这样都看呆了多不礼貌！”
　　顾惜朝震惊的看了看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抬头看看近在眼前的戚少商的侧脸，脑袋一时蒙住竟然忘了反抗。这种亲密感太不适应，他简直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而且腰间与耳旁感觉最甚！走了几步觉察到不对，大惊之下几乎是狠狠的甩开戚少商的手：“你他妈干什么！”
　　戚少商却没料到顾惜朝反应这么大：“那个，我......”干什么？？他没干什么啊...大老爷们搂搂抱抱很正常吧，他又不是女人...
　　顾惜朝喘了几口气，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刚才为什么自己会反感，这下子真的有点尴尬了。顾惜朝面上有些发白：“对不起，我不太习惯这样与人接触。”
　　戚少商很快缓过劲儿，走过来拍了拍顾惜朝肩膀哈哈两声：“顾兄弟，你这样可不行啊，男的跟你抱了下你就这么大反应，那要是女人你不还得吓破胆！看在相交一场的份儿上，哥哥我就好好教教你，可别下次人家打啵啵你也盯着看，那人家男朋友不过来揍你！”
　　顾惜朝道现在开始才第一次正视戚少商的笑脸，赫然发现这人脸上竟然长了一对浅浅的梨涡，配上大大的眼睛斜飞的眉毛竟然纯良的很。敢情这人就是凭着这张脸还有一身臭钱换来的恋爱经验吧？顾惜朝看着这张还算阳光的笑脸一肚子的憋火，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谁让你教！”
　　不过气氛总算是缓和下来，好在男生宿舍就在前面不远，两人没说几句就到了，顾惜朝掏出钥匙开了大门上楼。宿舍和教学楼的安排一样，越是低年级的楼层越往上，顾惜朝的宿舍在六楼，戚少商爬到五楼的时候有些气喘，前面的顾惜朝看上去却很平和。
　　戚少商将两手默默的塞进口袋，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一级一级的往上走，下意识的暗暗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五味杂陈。

　　六楼还有很多学生没睡，有男生在洗衣房里哼着歌洗衣服，不少穿着平角裤衩走来走去，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果然一脸嫌恶的模样很是有趣，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唇角就翘起了点弧度。
　　进了宿舍，几人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有三人躲在角落里打牌，宿舍门被推开打牌的赶紧闪躲，看到来人是顾惜朝才松了口气，坐下来继续打，其中一个方脸的男生倒是有些诧异：“哟，小顾，这位同学是？”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注意到顾惜朝身后跟着的戚少商了。戚少商一挥手，娃娃脸笑得很豪迈：“各位晚上好，我是戚少商。”
　　听到这句顾惜朝差点背过气去，这家伙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声有多响亮？到处把名头乱报个毛线！果然在听到戚少商三个字之后，宿舍众人一愣。还是方脸的反应最快，笑了笑：“你很出名啊，都认识都认识。那个我叫龙涉虚，呵呵...小顾，原来...你们认识啊？”
　　几个背地里谈了不少戚少商闲话的人面上就有些不好看了，默默的在心里回忆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好听的，想不到顾惜朝潜伏这么久，跟学校戚老大哥竟然是朋友，这往后...
　　看了众人一眼，顾惜朝眼里有了寒气。他在宿舍... 本就越来越难以容下。
　　顾惜朝沉默着拿了脸盆毛巾，关门出去洗漱。戚少商倒也不认生，自己乐呵呵说明了来意，很快就和龙涉虚他们混到牌战中去。顾惜朝洗完回来，就看到戚少商脱了鞋坐在他床上，笑容满面的和宿舍众人大肆谈论自己网游杀怪的辉煌历史，几人面露崇拜之色，转眼之间，戚少商似乎就多收了几个跟班。
　　看到顾惜朝进来，冯乱虎赶紧过来：“小顾，戚少商轻轻松松可以六连杀...”余下的话被顾惜朝一个眼神就给噎了下去。
　　“戚少商！你不洗脚敢给我上床！”
　　戚少商赶紧跳下床穿鞋，一面躲顾惜朝踹过来的脚，心里哀叹这男人怎么这么麻烦！认命的起来洗漱，看了一眼顾惜朝盆子里放着的一瓶五块钱的蜂花洗发精，脸上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挂不住了：“我说，能给瓶沙宣么？”
　　顾惜朝闻言，端着盆子的手有些无措的缩了缩，局促着，脸刷的通红。

　　戚少商心下一痛。
　　因为顾惜朝不只是脸红了。同时宿舍其他人脸上有了鄙夷，所以戚少商看到顾惜朝唇角动了动，睫毛扫下去，眼睛也有了微微的红。
　　顾惜朝的神情深深的刺痛了戚少商。这种感觉叫做心疼，戚少商很清楚，息红泪每次略带委屈看他的时候他也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有这次来的烈，也没有这次来的莫名其妙。
　　他是个男的，自己心疼个什么劲.......
　　戚少商看不下去顾惜朝那种表情，也受不了心里的疼，赶紧打呵呵：“别生气别生气，我妈每次都教育我，说其他洗发水都有太多二恶烷啊什么的会伤头发，就只有蜂花最良心也最养生，对头发最好，我从来都不听，就俗气的喜欢沙宣。惜朝你可别笑话我啊，我就是俗人一个嘛，哈哈！”
　　这话出口，冯乱虎才很惊讶的说：“惜朝，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一直用这个，我还以为...”又想顾惜朝跟戚少商关系这么好，戚少商在顾的面前还处于弱势的感觉，顾惜朝应该也不会缺钱，冯乱虎这么想着，有些惭愧的摸了摸后脑勺。
　　戚少商不着痕迹的接上：“据说越顺滑的越贵的洗发水那个什么二恶烷越多，用多了小心你二十岁就秃顶！”眼见着顾惜朝神色也缓和些，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了摸不着的情绪，戚少商笑了笑，“不过，惜朝你放心，我长得帅，不怕秃顶。”
　　你秃不秃顶与我何干，我放什么心！顾惜朝想反驳，吐出口却成了：“待会儿宿舍要熄灯了，还不赶紧滚去洗！”
　　“遵命大人！”戚少商将毛巾往身上一甩做了个万福的动作，一米七八的个子叠腿欠身，那摸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顾惜朝扑哧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一片。

　　戚少商忙完躺下来，没过多久，宿舍果然熄了灯，同时高三年级下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一楼二楼虽然嘈杂起来却并不欢腾。高三学生的疲惫和沉默戚少商今天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年龄相差两岁却截然不同的氛围，让他觉得惋惜，仿佛自己的青春刚刚开始，就看到了青的尾巴。
　　来连云，都是为了考上大学的。
　　他戚少商也不例外。
　　升学的压力，其实在这个重点高中不只是高三和复读班，高一年级也能感觉得到。只是大家都没心没肺的故意当做没发现，默默忍耐着，等着高三真正到来，仿佛高三不来，自己就还有时间可以心存侥幸享受片刻欢乐。
　　戚少商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对面下铺。顾惜朝穿着不算厚实却得体的睡衣躺在那里，背对着他，非常安静。
　　宿舍里有人没睡着，有人盖着被子打着手电筒看书，不时翻身泄一点光出来，还有复读机按键的啪嗒声。戚少商侧着身子，鼻子立刻闻到了一股汗臭味。
　　本来这味道没闻到那就没什么，真的闻到了一点之后，那味道就像会发散般的越来越重了，到最后竟然觉得一张口都能呼吸到汗骚味，实在是难以忍受，戚少商抬起上半身，鼻子嗅了嗅枕头，又嗅了嗅一旁的被子，脸拧成了苦瓜。
　　顾惜朝说这是谁的床来着？穆鸠平？这穆鸠平是何方神圣，被子多少年没洗了我列个去！戚少商在想刚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可以躺了这么大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下面的顾惜朝，估摸着，轻手轻脚的下了高低床。
　　顾惜朝并没有睡着，虽然面墙侧卧，但是眼睛却一直睁着，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昏暗的白墙，若有所思。
　　在今天之前，他的每一天都过得水一样波澜不惊，很平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搭上了关系，想起以前听来的那些，学生上了高中认识了几个混混就学坏了的事迹，顾惜朝想，这是错的，家里条件不好，自己拼死累活终于考上的重点高中，他不应该学坏。这样想着，仿佛今天之后他的生活就会被这个叫做戚少商的改变了，他觉得...有些怕。
　　算了，就一晚上的施舍，戚少商也是因为自己才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才有了今晚一夜留宿。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想必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纠葛，他们应该各走各的阳关大道，连成为朋友的必要都没有！
　　顾惜朝思绪正在翻飞，身下木板床忽然一沉，身后有什么贴了过来，随后戚少商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我说，今晚和你挤挤吧，那张床...一般人还真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