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18、第 18 章

　　第二天傍晚吃饭的时候，戚少商才从孟有威嘴里知道顾惜朝被打的事，言语间自然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之类，戚少商却再也尝不出来自己嘴里的饭菜是什么味儿。吃过饭，各自回去上晚自习，息红泪有些欲言又止的，戚少商扭头走的很干脆。
　　他这段时间状态真的不好，不好到连对着息红泪，也没什么说软话的性致。一个晚自习上的是魂不守舍，戚少商有点泄气，脑袋乱糟糟的也没什么上课的心情，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医务室的门外。
　　揣了药出来，在学校游荡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去找顾惜朝。他不敢确定自己见了他，会不会先照着他的脸来一耳光，但是不找他当面问个明白，自己心里也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
　　好容易挨到下了晚自习，他还磨磨蹭蹭的待在男生宿舍楼下做游魂，直到看门的来锁大门了，他才赶紧打起精神闪了进去。
　　进了楼之后，戚少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顾惜朝住在哪里，绞尽脑汁的搜寻所有记忆里有意无意注意到的关于顾惜朝的信息，竟然真的丝毫没有提到有关顾惜朝宿舍门号的内容。这是很严重的事，严重到他戚少商今晚是否会露宿走廊彻夜享受肆虐的过堂风。
　　还好他记得顾惜朝刚刚受伤，更加记得顾惜朝有等到熄灯后独自洗澡的习惯。所以戚少商傻愣愣的一层楼一层楼的找。好在他也是男人，也幸亏每层楼只有两个澡堂，在受了几个男生莫名其妙打量的小眼神之后，终于在走到又一个澡堂紧闭的门口之后，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这时候已经熄灯了，里面那人似乎在脱衣服，一阵悉悉索索，夹杂着忍痛的嘶声
　　戚少商心里一紧，推门进去，走廊里的路灯招照进去，刚好看到遍布伤口的背影。里面那人听到身后有人开门，一惊之下就往暗地躲过去，戚少商阴沉着脸去关门，还不忘摁亮了手机。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顾惜朝弹起身就要把戚少商往门外推，埋着脑袋的推搡甚至使出了蛮力，戚少商措不及防间被推了一个趔趄，这才知道原来顾惜朝蛮劲儿也忒大。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他戚少商，戚少商被他推得挤在门缝间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偏要往里冲，顾惜朝一脚揣在他伸进来的左腿上，戚少商没忍住，啊的一声惨叫迸了出来。
　　听到戚少商惨叫，顾惜朝咬牙发狠的劲儿一下子断了，愣了半响，随即又要往外推人，只是这一停顿足够戚少商反剪了顾惜朝的双手，风一般卷进屋里碰的一声甩上门。
　　这一声关门携了火气，门框合上震天价的响，果然离这里不远的几个宿舍开始有人骂骂咧咧，戚少商死死的将顾惜朝摁在地上，见他还要挣扎干脆直接卸了他的腕子，果然顾惜朝一声闷哼之后，不再作声了。
　　楼道里的叫骂声停了，四下里非一般的静，静到戚少商能听到自己和身下那人砰砰的心跳。这一番打斗下来，两人都有些脱力。戚少商半撑起身，看顾惜朝一手任由他反剪在身后，另一手掩了半边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戚少商握着被他折的脱臼的腕子，感觉到顾惜朝细细密密的颤抖，心里的一角突地就软了。
　　“...疼吗？”
　　紧扣的手指变成缓慢的摩挲，顾惜朝一个巨震之后，就有水滴啪嗒啪嗒打在地上的声音，戚少商伸手在那人脸颊边一模，果然有湿漉漉温热的泪水。
　　戚少商心里酸得很，轻轻俯下身去半趴在他背上，两手将他揽住，脑袋埋在他后颈间想要安慰，最后却也只是叹气。

　　澡堂的地上其实脏得很，顾惜朝也很快反应过来，就要起身，戚少商记得他的腕子刚刚脱了使不上力，便借力将他抱起来，顾惜朝站起身后有些局促的抹了抹自己身上的水，见戚少商盯着他身上的伤看，脸色顿时卡白。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是在这人面前暴露了身上的伤口，他才明白，其实自己根本丢不起这个人，做过的事情不论对错成败，他可以倒下，却好怕被这人看到他倒在地上卑微的姿态，这让他连挺直脊梁的力气都没有，脆弱的仿佛连最后一丝骄傲也毁灭殆尽。
　　身上的水让顾惜朝阵阵发凉，不自觉得保住了手臂，戚少商这时候却动了。戚少商走过去拿脸盆和毛巾，拧起热水瓶时，晃荡几下觉得不对，打开瓶塞一看，果然快要见底，水温也只是温热，至少是隔夜的热水了。
　　“你...刚才打算就着这水洗澡？！”
　　戚少商话里隐隐带着怒气，顾惜朝刚才羞窘之下脑袋早就懵了，索性自嘲到底：“是又怎样，难道让我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德行走出去？”
　　知道因为脸上受伤出门打水不方便，戚少商心疼之下又有些没好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心里却想着，没有出去打热水，难道他这一天饭也没吃？
　　却不想听到这句，顾惜朝先爆发了：“何必当初？当初怎么了！他雷卷敢做些违法的勾当，我不过是说出实话！戚大少爷好本事，我就是把你好兄弟送进牢里，现如今也有人帮你撒过火了，戚大少爷要是还不满意，大可以一巴掌扇过来！我顾惜朝今天就站在这里，要打要杀随你便，麻烦早点打完早点滚蛋，你拳头长在那里，有本事你来啊！！”

　　这人偏要这么气他，却又带着满眼涩然和狠绝，戚少商嘴里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出气，本来就圆的眼睛更是瞪成牛灯，偏偏这人还一脸很绝的梗着脖子抬着下巴对着他，玉色的颈子白晃晃的还有淤青。戚少商扬起的胳膊真的想挥下去，那人颤抖的睫毛忽闪忽闪得，扇得他牙根跟着哆嗦。
　　你那天在新雅巷，和那几个男人在包间里到底在做什么？戚少商怨怒。
　　你明知道雷卷是我兄弟，你还让他坐牢，你怎么对得起我？戚少商愤恨。
　　你连朋友都没有几个，每天孤零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种日子怎么能过？戚少商委屈。
　　你到底得罪了谁，是谁打了你，还下得这么重的狠手？戚少商痛心。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不信我其实还是愿意相信你的？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肯跟我讲，我戚少商难道就真的走不到你顾惜朝心里去，哪怕连做个朋友都不行？
　　高高扬起的手最终落下，顾惜朝有些错愕的，看着戚少商拧着水瓶走出去的背影。
　　戚少商挨个敲着宿舍门借热水喝吃食，大半夜学生们都才睡安稳，被吵醒的有人骂他神经病，也有好心的打开门给他东西。向来自大得无法无天的戚大少爷低声下气的陪着笑脸，一遍一遍的敲门，求人，叩门的手一个接一个的落下，门一扇又一扇的打开复又关上，顾惜朝面上的颜色一变再变，有什么滚落下来滑进唇角，眼前戚少商的身影早已模糊一片，顾惜朝却仍旧死死的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像是要将那影子刻进心脏里去。
　　戚少商怀揣着要来的泡面和火腿肠，拧着大半瓶热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惜朝光着膀子柱在澡堂门口，身上的水早就干了，雪色的皮肤在灯光和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那双紧瞪着他的眸子幽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站在那里干嘛，不冷么你？”走到近前，戚少商气的低吼。
　　那人听见他声音才像忽然回过神来，语气不善的哼道：“用不着你关心！”戚少商却注意到那一刻他手臂上忽然窜起无数个小疙瘩，心道这人刚才果然走神了，这会儿回魂才知道冷。

　　在留心观察，注意到顾惜朝的一些小神态后，戚少商才开始真正了解顾惜朝。这个人向来言不对心，戚少商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这里的热水拿去洗澡，留一点待会儿泡面。”说罢不等他回应就走出去关上门，在门外站了会儿，听到里面静默了几分钟，之后开始传来倒水声，这才松了口气。
　　拜刚才乱七八糟一阵敲门扰民所致，也让戚少商误打误撞找到了顾惜朝的宿舍。依旧是拥挤的八人间，躺着的学生见屋里来人也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睡下去。戚少商小心翼翼找来一副碗筷，也顾不得是谁的了，开始忙活着泡面。
　　顾惜朝洗完澡进来的时候，戚少商正斜躺在他的床上假寐，肚皮上还搁着那碗拆好的方便面。听到声音戚少商就起来了，自觉从顾惜朝手里拿过热水瓶，竟然还有不少热水。
　　探寻的望向顾惜朝，却见他有些局促的别过身子，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还没洗...”
　　把碗里倒上热水盖好之后塞到顾惜朝怀里，戚少商心情愉悦的拧着水瓶晃进澡堂，如果不是宿舍的人都睡了，他还真心忍不住要哼一首小曲儿。
　　看着走出去的那人一副得意样，顾惜朝立刻就后悔了，克制住自己想要再上去踹上一脚的冲动，顾惜朝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只是咬着咬着面上的冰冷就有些绷不住，扑哧一声好笑的，顾惜朝晶亮了眸子，揉了揉鼻子，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