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12、第 12 章

　　赛前汇演只是个点缀，节目很少，不过两三歌舞，接下来就是校领导亘长的演讲。顾惜朝似乎也渐渐的不耐烦，不再直挺挺站着，开始低着脑袋拨弄手指。戚少商盯着场里那人瞧，侧面只看得到他小段白花花的脖颈，看着看着眼睛发花，就稍微扭转脖子活动下，视线落在了操场旁边那个单门独栋的四层小楼上。
　　楼里每层三个教室，每层窗户加了窄窄的铁栅栏，从开着的窗户看得到里面整齐的桌椅间一排排的人头黑压压的，那些人都像顶着千斤重的石头一样，砸着脑袋读书的读书，做试题的做试题，直到演讲结束方应看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操场轰天的音乐和礼炮似乎太过喧闹，才陆陆续续有人移动过来，关上了临近操场的玻璃窗。
　　戚少商这才一个激灵，想起来夏日越来越近，再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这些复读的学生很快就要被再次送上高考的审判台。
　　复读生的压力，是戚少商无法体会的。他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悠哉，而且就算考不上，毕业出来做生意也是不错的出路，在他的观念里从来没认为读书能比从商有出息。但是他知道很多山里来的穷孩子都指望着高考一飞冲天，如果高考失利，对他们来说不异于给未来投上一颗原子弹，炸的干干净净。
　　考不上重点高校，家里供不上学费高的大专高职，他们的求学路将就此终止，只能选择去广东或者沿海下海打工，或者干脆一辈子留在老家种田。戚少商想着想着，心揪得紧。
　　顾惜朝如此清俊，如此干净。顾惜朝进去那白夜加班的工厂？。。。一辈子。。。戚少商忽然觉得漫天的心疼疯涌而上。
　　此刻竟然就感同身受了他的压力与不甘，他的委屈与不屈，他的挣扎和无奈。戚少商有些急躁，站起身去寻顾惜朝的身影。比赛已经开始，操场人海茫茫混沌一片，哪里还寻得到。

　　息红泪还没来得及卸妆就披了外衣兴致冲冲回到看台，刚找到6班的位置，就见戚少商撑在看台前的栏杆频频张望，那背影有些不耐，不知道在看什么。息红泪心里一暖，笑着走过去拍他一下：“别找了笨蛋，我早就上来啦！”
　　戚少商回过头，眼神还有些漂浮，脸色很僵硬。息红泪心下狐疑，却也没问，不过见戚少商看到她时没一点惊喜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快。
　　还好戚少商反应过来，对着她笑笑：“红泪，刚才跳的很好看...很美。”
　　戚少商双眼皮很深，认真时就多了几分成熟和诚恳的味道，眼里的真诚毋庸置疑。息红泪脸上一红，有些娇嗔的哼了一声，垂了眼睫，脸上三分得色七分羞红，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息红泪眉目精致艳丽，是一般女孩子所不能及的，这种美很直接，戚少商当然也会注意到。戚少商沉思着看着她，眼神闪烁，这才注意到息红泪攥在手里的纸张。
　　连云的运动会惯例，是上午短跑初赛跳高跳远与铅球，下午短跑决赛接力与长跑。除了复读班，高一到高三所有班级必须参赛。也因为人数众多场地有限，所以一般都会详细安排各类比赛的时间。息红泪手里拿的就是各个班级运动员的比赛时间表。
　　息红泪是宣传部副部长，一会儿还要去看台中央的临时广播台安排播报比赛进度与运动会通稿，因而手里会有这份表格。
　　对戚少商来说，这份表格来的真的太是时候了！乐呵呵的要过来表格上上下下的找，不一会儿，就揪住了顾惜朝三个字。

　　不过，名字对应的那个比赛项目......
　　息红泪就看到对面的戚少商一会儿兴致勃勃一会儿又如丧考妣，纳闷的凑过去，想看他都看到些什么竟然这副表情，戚少商已经合上表格拉住她问：“红泪，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进赛场？”
　　戚少商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息红泪很了解他，去年冬运会，戚少商连看台都没进，拉着小孟偷跑出校打了一天的游戏，今年倒有这份兴致？她对戚少商没由来的要求有些错愕：“你进去干嘛？”
　　“我就是去看看，”戚少商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说，“有个兄弟在比赛，我去捧捧场。”
　　“上午查的严，恐怕不行...下午懒散点，后勤那边或许可以...”
　　“就是要下午！”没想到听到是下午，戚少商反而两眼放光，一脸掩不住的兴奋。
　　息红泪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随手翻翻表格。小孟是上午的铅球，劳二哥和天龙没有参赛，老马舞文弄墨的不喜运动，勾子400米短跑那也是上午的。
　　息红泪其实很想问，你还有哪个兄弟是我不知道的？
　　但是女孩子管的太多惹人烦，她向来自知甚清，自律也甚严，讨人厌的女人会犯的错，她不会去犯。
　　戚少商在学校人气不错，奈何向来无组织无纪律，学校的学生组织那是一个都没参加，所以到了这种时候只能从息红泪这里找出口。要知道别的不说，息红泪手下宣传部的美女兵团，在学生会还是很吃得开的。
　　息红泪来到看台下的后勤，有几个男生正在吆喝着往运动场里搬矿泉水，校啦啦队也在门口或坐或站的做休整。学校的后勤出纳高鸡血正冲着矿泉水一笔一笔的记账，学生会主席尤知味和几个学生干部站在一旁，把着操场大门检查学生证。
　　看到两人走过来，在场的人皆眼前一亮，啦啦队的姑娘们停止了交谈，高鸡血眯着小眼看了看息红泪，眼里神色不明。

　　息红泪和戚少商的关系，在高一的时候学校传言还不是很多，普通学生大概都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这里的都是学生会成员，众人对两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不认识也知道一些。高鸡血虽然是老师，但是是管钱的，宣传部的经费经常要过他的手，所以跟息红泪打过几次交道，而戚少商是学校金主的儿子，连云高中就是靠着戚家吃加餐饭的，高鸡血也清楚。
　　至于尤知味，他几乎是等同于明恋的暗恋着息红泪。
　　所以说明来意之后，尤知味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午肯定放戚少商进去。
　　虽然靠着息红泪求情有点汗颜，但是想到下午可以跟那人搭个讪帮个忙啥的，戚少商还是很高兴。
　　对息红泪，当然也很感激。
　　事情搞定之后，息红泪就赶紧上看台播音去了，戚少商百无聊赖的在校园里晃荡。学校花坛长椅之类都坐的有人，也有些穿着运动服的参赛选手。下午才比赛的学生，上午走完仪式就可以出赛场的，戚少商看了看，来到校内的服务站，看到几个小卖部门口都挤满了人。
　　戚少商只是站着看看，没啥目的性。不过，他竟然看到英绿荷从里面走出来。
　　英绿荷拧着个方便袋，戚少商只看到恰恰瓜子果粒橙什么的，跟在英绿荷身边的有几个男生，众星捧月一般的，拉拉扯扯的调笑。
　　戚少商皱了皱眉。
　　英绿荷很快看到了戚少商，也看到了戚少商眼里的鄙夷。
　　英绿荷始终是女孩子，被戚少商这样相貌英气的男人看不起，多少还是有些受伤，就有些尴尬的给那几个男生甩了脸色，转身就走。

　　那几个男生嘁了几声，大意就是说她拿了他们买的零食就翻脸不认人，见英绿荷头也不回，也就悻悻的作罢。
　　戚少商站在路口，英绿荷走的飞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戚少商还是很礼貌的，轻声说了句谢谢。
　　英绿荷看过来的眼神里，写满了惊讶。
　　“我是说那天，卷哥的事。”戚少商解释了下。他看开了，每个人走的路不同，英绿荷大概也有自己的苦衷。不管是不是好学生，至少这姑娘心肠还算不错。
　　英绿荷愣了愣，随即放松开来，也笑了笑，说没事，那笑里竟然还有了几分女孩子该有的单纯。
　　到底不太熟，两人客套了几句就打算各走一边。戚少商没走几步，身后英绿荷却又追上来了：“等一下。你跟小顾很熟吧？你要是见到他记得帮我告诉他，他班上一个学生不知道找阴主任说了些什么，主任那边当真，就把他名字毙掉了。”
　　英绿荷声音细细的，戚少商还是听到了重点：“什么毙掉了？”
　　“明年的勤工俭学名单，小顾的名额没了。你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总之，我会再想想办法。”
　　戚少商隐约知道些，顾惜朝家里不宽裕，学费尚且勉强依靠高分进校的部分减免，而每月的生活费则多半靠勤工俭学这点工资补贴。没有了勤工俭学的名额，对顾惜朝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件事情，英绿荷打从阴九幽那里知道的时候，就觉得与其让顾惜朝秋后升了级才受此打击，倒不如早点告诉他，让他提前有个准备。但是对着顾惜朝那张脸，她就很难说出口。她虽然跟不少男人纠葛不清，但是顾惜朝是她第一个打心眼喜欢的男生，一想到那张脸上听到这个消息会流露出来的神情，她就觉得不忍。
　　不过她很聪明。
　　眼前这个人，是连云市首富的儿子，有的是钱。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以戚少商义薄云天的名头，多少会帮衬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