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妖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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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剑宗癫道人原本便天资高绝悟性绝顶，师从苏云骞后更得机缘，修出一份难得的本真道心来，一举一动皆有赤子□□蕴含其中。季酌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柔和，听着这个声音讲故事，梁宣觉得舒服。
剑仙苏云骞机缘巧合，得到一块内蕴七杀星力的紫微陨铁，便将随身仙剑与陨铁一起熔炼重铸，最终得到了紫微剑。然则，令剑仙人惊异无奈的是，虽然仙剑剑魂受了天星之力，神识暴涨威力倍增，然而这道重新凝炼而成的七杀剑魂却始终与他元魂似有一丝微妙隔阂，不复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动酣畅……
说到此处，季酌哈哈一笑，道：“师尊原先只道自己祭炼七杀剑魂时日尚短，并不心急，一边以自身灵元温养剑魂，一边悉心感应七杀之性。师尊学究天人，殚精竭虑之下，倒也真被他想出一法，或能收服剑魂，达到人剑合一、心意相通的境地。”
梁宣愕然片刻，方才结结巴巴地道：“那法子就是《庚金连枝决》？”
季酌微笑点头。梁宣咳了一声，眼睛瞟向他处。季酌见他窘迫，也不故意追问为难，一笑续道：“虽然七杀剑魂重义性锐，按理《庚金连枝决》极得其法。谁料剑魂虽日渐壮大，不仅未能与师尊元魂融洽，反而抵触抗拒之意一日重于一日。师尊终于悟到，非是他祭炼不得法，而是七杀剑魂与他所修之道不合。”
梁宣知晓了七杀剑魂的来历，心中疑窦丛生，既不解为何对于天河剑宗如此重要的一柄兵刃却流落到了父亲手中，更不解为何连祖师也炼化不来的剑魂却能够与自己心意相通。心念一转，又想到了顾怀璟施法助自己降服紫微剑时，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命定之主”，他牙关紧咬，隐隐觉得似是捕捉到了一丝关键，心中却又觉得更是糊涂……
季酌看得懂他的疑惑，仍是微笑摇头，道：“你且莫急。”梁宣一愣，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站起身，双手紧握不住颤抖，他尴尬一笑，又重新坐下，半晌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话去……
季酌沉默片刻，又道：“你可知修士所修为何？”
“亘古之初，谁传道之已不可探，然世间修士修道，所修天道，或来自天地灵元，或来自造化感悟，说到极处了，也依旧是这世间道。此中缘由无法细说，你只须知，七杀星魂来自天外宇宙，而宇宙浩渺，谁能极之？非是师尊元魂不够强盛，而是七杀星魂本身便蕴含比这人世间更高极的‘道理’。”
“师尊虽然降服七杀剑魂而不得，不过也由此有悟，觉出将来若有人能降服七杀剑魂，或能够施展出一道绝世神通来。”
“以修士元魂为主，剑魂为辅，剑意为引，以七杀之意降服世间之灵，便能传令江山，天地称臣，山河入剑，随之攻敌。”
传令江山，天地称臣，山河入剑，随之攻敌。
季酌说到此处，半晌再无言语，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洒脱、睥睨之意：“看不到那一剑，还真是不甘心啊……”
最后一句话，语气不似季酌的口吻，果然季酌微一停顿，又续道：“这话是师尊所说。师尊又道，剑是好剑，他降服不了，留在手上也是宝刃蒙尘，不如便送入九州界，任它自去依着缘法寻它的真主。”
梁宣魂不守舍，不仅是为修仙、救母有望，也不是为那短短一句话十六个字绘出了一副他从未想象过的壮美风景，更是为前辈风度心折。仙剑有灵，对剑修而言何其珍贵，为求一虚渺缘法而弃之，且不论剑仙的境界、斗战如何，单是这一番风流态度，便当得起“逍遥无碍”四字。
真正的人间剑痴，剑仙苏云骞。
梁宣呼出一口长气，道：“我能？”话出口，方觉出自己声音干涩异常。季酌点头笑道：“你能。”也不待梁宣再问，他容色一整，道：“梁宣，你可知妖精修炼，与人间修士有何不同？”梁宣老实摇头。
“人间修士，虽然难免精修斗战之技以求自保。但道家修法，讲求清净无为。人间修士，修真所求，是为见己、证道。真正悟道的高深大修，实力极强，然道心清静，好勇斗狠之心多半淡泊。然妖族就简单的很了，他们修炼，只为一字，争。”
“人间有真仙，妖族有妖圣。妖魔之境不同人间凡世，环境险恶。他们修炼，与天敌争，与同类争，与强者争，到最后，若争胜这天，便能成圣。”
“妖族生性狠戾，天性中烙着一份狂傲、一份执拗、一份不忿。便是这份不服天的狠戾性子，使得妖族天赋异禀，能够驾驭世外天星之力，取之无尽，且不受环境灵元影响。不过上天公平，便宜不能叫妖族都占了，妖族虽有天赐本钱能够炼化天星之力，然不仅修炼艰难，且须以妖法转化为体内妖元，与普通修家争斗，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季酌一口气说完，笑道，“你这孩子，生而为人能够修炼人间道法，却生就一副纯烈的妖魔性子，异数，难得！”
七杀剑魂、妖魔之性，梁宣听得发怔，心旌动摇，也不知道自己是心惊还是狂喜。甚或有生头一遭，心中生出了一丝敬畏，不是对天道前途，而是对那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缘法”。
他长吐一口气，心中勉强先静了下来，道：“那我如何才能成就那‘剑上君王’？”
季酌理直气壮，三字出口：“不知道！”
季酌大致将紫微剑、七杀剑魂的前因后果说予梁宣，又道：“往前未有修士有过这般境遇，你虽能修炼，但不同于寻常修士。如何将妖魔之性、天星之力融于本身之道，没有人能予你先例。况且‘剑上君王’之说只是师尊的设想，能否实现，如何实现，皆无人知晓。仙途路远，稍有差池便有未知之祸，你须得仔细思量清楚。”
梁宣撇嘴道：“太祖师伯若未曾向我说道紫微、七杀来历与‘剑上君王’之事，我或会犹豫一二……”
季酌哈哈一笑，仍是起身，自去觅地休息，留梁宣独自思索。
黎明时分，梁宣方才挑开帐帘走出帐篷，他花费半个晚上才将思绪收束整齐，见帐外晨曦已露，狼潮不见，一层淡淡金红光芒洒在苍青原野上。梁宣长吸口气，吐尽胸中浊意，不禁胸臆为之一轻，举目四望，却见青舜负剑立在草场边沿，正与达纳铁都相谈，见他出来，转头遥遥向他一笑，又对达纳铁都说了几句，便向他来。
走至近前，梁宣方才注意到青舜长袍下摆衣角尽为草上露水所浸湿，显是在外守卫整夜之故。青舜道：“达纳部族天色大亮后便启程去往山巅牧场，那里不存狼潮之患，他答应会好好照顾温丫头，你不需忧心。”梁宣欲要谢过师兄，青舜摆手笑道：“你我师兄弟之间，倒不须这些虚礼，你且去歇息片刻，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便要启程了。”
梁宣知晓青舜是道要他与温染说清楚此事，心下微微一郁，再无心思多说。帐中温染依旧沉睡未醒。梁宣坐在她身边，凝视女孩睡颜，饶是他性情刚硬桀骜，此时也不禁心内柔软，更添几分酸楚之意。
梁宣忽想起当年初被紫微剑带来北原之时，心中曾一时深恨这把宝剑为父母自身带来灾祸，不禁摇头苦笑，若无紫微剑，爹娘未必能相识，更不说后来之事了，若但说紫微剑之事尚算是成就了他和父亲的机缘，温染却全然是无辜。他曾对顾前辈言道要待温染如同亲妹。然而这些年，虽自问已然尽己所能，但他身后到底始终压着父母之仇，专注修炼，到底未能如设想般好好照顾温染……
他再坐片刻，狠下心唤醒温染，把即将离开的事情说了，嘱她好好跟达纳部族前往牧场。温染两眼含泪，小嘴高高撅起满是不愿。梁宣许诺下诸般好处，又把小狼崽抱来逗她开心，点着那小家伙的鼻子道：“小家伙，好生保护小染姐姐，知道没有？”
小狼崽子煞有介事地晃晃脑袋，向他呲呲牙。温染这才破涕为笑，仍是大觉失望，要梁宣举手发誓办完事情后便来接她，方才作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妖殊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