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剑道祖师》逝水莫哀

13、奎宿星魂（下）

　　梁宣问青舜发生何事，青舜不答，只纵剑疾飞。不需答，眼前一片青青草地，狼尸、血迹狼藉，草原春夜寒冷，鲜血已尽凝成黑色印迹，再过片刻，梁宣脸色骤变。
　　即使面前人肢体被群狼撕成了数块，梁宣依旧能轻易认出来。一颗头颅半边脸颊被狼吻咬碎，另半边头颅上削颊剑眉星目薄唇被血污浸染，依旧可辨，分明竟是不久前才与他交手的修士骆云！他仗着飞行之能，屠戮狼群如儿戏，转眼间却竟已惨死在群狼撕咬之下，梁宣嘴角抽动想要开口，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说现世报，报应不爽。
　　青舜转头看一眼梁宣怀中幼狼，也不停下查看下方惨景，飞剑加速，再过几个呼吸时间，一个人影便隐约出现在梁宣视线中。梁宣全神贯注目视前方人影，不提防飞剑飞行正速，乍然顿停。这尚是他第一次以法宝御风飞行，全无经验，亦无防备，身形一歪，竟直直从青舜飞剑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入草丛中。
　　青舜咳了一声，脸上微微一红，急忙收起飞剑抢去扶助梁宣。他当真并非有意，列缺剑道讲求迅猛果断，飞剑又与他心意想通，骤行急停自是常事，却忘了自己还带着一个力尽势疲、伤重未愈的梁师弟。
　　飞剑原本速度极快，梁宣半空中及时翻身将狼崽护在怀中，后背着地剧痛欲裂，摔得着实不清。待在青舜之助下狼狈起身，师兄弟对视一眼，尴尬相顾无言，忍不住同时哈哈笑起来。小狼呜呜低鸣，似是受惊不小，头颅扭到一边，又似是对这对师兄弟傻兮兮的模样不屑。
　　便在此时，梁宣听见耳边有人笑道：“你这灵宠着实有趣。”

　　梁宣一惊非同小可。
　　发话之人未曾隐藏行踪，梁宣一转头便看到了他。青袍道人，袍髻歪斜，嘴角挂上一丝混不在意的笑容，佩剑斜负于背，腰间挎个朱漆酒葫芦，明明白白自自然然地站在一边，不觉修士气势压迫灵气运转，乍然看去之下直如普通凡人武者。然而道人发话之前，无论是梁宣还是青舜，都未曾发现有人接近。
　　然而梁宣惊讶、惊疑，却不惊惧。不是少年对自己修为本事自信，而是甫一见到那道人，梁宣便觉得此人可信、亲近，便似对方在看到自己的同时，就将一份善意轻松送入心底一般。梁宣从未见过这等异象，心中大惊。再看青舜，同样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但转眼神色中透出浓浓喜色来，一揽前襟，原地跪倒在地，对青袍道人朗声道：“弟子青舜，拜见太祖师伯。”
　　青袍道人比如今天河剑宗的掌门长老都要统统高一辈。青舜见了天河剑宗掌门得叫师祖，见了青袍道人就是太祖师伯。也幸好只差了三辈，否则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喊了，青袍道人，天河五子的师兄，天河剑宗创派祖师剑仙苏云骞侍剑僮儿，如今留守九州界的天河剑宗太上长老，季酌。
　　如同胸膛被一拳击中一般，五脏六腑同时紧缩。梁宣幼时家变，后又在北原砥砺技艺，历经磨难，他心性何等坚韧，此时竟心旌动摇兴奋不能自已……北原之上狼潮连番变故，妖域线索出现，高人大妖轮番现身，一番胜景，或有大热闹、大机缘。

　　季酌命青舜起身，梁宣上前一步，正要见礼，季酌已摆摆手，脸色一肃，道：“不劳这些虚礼，我唤你来此，原有要事。”
　　梁宣微微一愣，愕然道：“太祖师伯特意唤我来此？”
　　季酌点头，道：“我来北原，除了另外一件要事，便是寻你。”这些年梁宣行踪飘忽，当年顾怀璟离去之时亦未曾留下联络之法……梁宣心中一凉，转头看青舜一眼，又看向季酌，只觉喉头发紧，道：“难道是我父亲？”
　　季酌先点头，后摇头，道：“非如你所想那般。梁斯远如今肉身重塑，登通彻境地，伤势已愈，已被北冥剑主收为隔代传人……”说到此处，语意微微一顿，“我天河剑宗宗门内，有一处灵妙地，名唤回寰谷。我师尊飞升后，曾特地回返宗门，炼化灵元，于此处植下一处天罡，饱含剑意，供后来弟子参悟。”他深吸一口气，“你父亲机缘不错，竟将这段气罡收为己用了。”
　　听到此处，梁宣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季酌见到梁宣神色，微微点头，叹道：“你这孩子见识倒也不凡。孩童戏狮虎，既是机缘，也是大患……”
　　这段天罡乃是苏云骞集灵元所造。天罡为何物？乾坤之气脉也。天地灵气上下往返，自成造化，生而有灵，又以剑意锐性为引，神识必然桀骜，岂会轻易臣服于人？梁斯远与苏云骞境界相差何其之远，贸然将天罡引入体内，何异自引恶魂夺舍，只怕未得其助，便反被天罡神识所害了。
　　见梁宣默然不语，脸色灰白，季酌缓声道：“你毋需过于担忧。师尊植设天罡之时，曾于回寰谷内以仙家神通设下符阵，用以压制天罡凶性，梁斯远只需一日不出符阵，天罡便一日不得反噬于他，只安心以自身真元炼化。”
　　梁宣暗叹父亲作茧自缚，等到他真正炼化天罡，得以离开回寰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微一沉吟，忽觉自己所修炼的这套《庚金连枝决》沟通温养体内神识之法，竟似颇合父亲此时的境地。梁宣蓦然抬头直视季酌，缓缓道:“我父亲现下状况，可有消解之法？”
　　季酌微微一愣，眉目中流露一丝愠色，眼光一转，一双精光粲然的眼睛直盯视在梁宣脸上，饱含审视压迫之意。梁宣登时只觉脑海空白，耳畔似有焦雷炸响，神识之上压力重如山岳。他后槽牙紧咬，盯视那双清睿的眼睛，任由双目泪流不止，一步不让。
　　不多时，梁宣意识中只闻隆隆作响，如同整个脑子都在沸腾一般，眼中似是见到青舜向季酌说了些什么，又频频回首望来，却无论如何听不清楚、看不分明。也不知过了多久，梁宣方觉脑子一轻，五感渐渐回复，身下柔软，却是不知何时已然卧倒在草地上。又觉胸口烦恶难耐，口中腥咸，忍不住便翻身伏在地上，哇哇几声，吐出好几口颜色紫黑的淤血。
　　几口淤血吐出，梁宣只觉得身体也像是空了，然而经脉通畅灵元流转，涩意消减阻碍全无，便如大病初愈一般说不出地舒服。他勉强支着身子挪到一边，眼前伸来只手，青舜哈哈一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天河剑宗虽非如何了不起的宗门，到底也算是名门正派。梁斯远既然已入我派宗门，他能炼化天罡，便算缘法，将来未必不能承我派衣钵，宗门又何必藏私于他？”季酌理了理衣袖，哂笑道，“先得我宗门祖师仙剑，再夺我宗门天罡，似你父子二人这般，倒也少见得很……”也不等梁宣答话，大袖飘飘，转身便向前去了。
　　梁宣坐在地上发愣。青舜俯下身，在他耳边传音笑道：“师弟好本事！快快交代，你到底如何得罪太祖师伯了？”梁宣无言以对，讷讷道：“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老人家……”
　　他心念一转，忽地忆起当年家逢剧变初到北原，年幼无知，愤懑之时对顾怀璟说出轻视天河剑宗的话。他暗想顾前辈到底是天河剑宗的弟子，也不知为何，心中便倍觉别扭委屈……

　　当日，季酌、青舜二人也未曾去往他处，便在达纳部族草场留宿。唯独达纳铁都见了那头风狼崽子，大惊失色，直说此乃异兽，留在此处恐引来群狼报复。青舜再三作保，方才得以留下。温染见了狼崽，大感惊奇，也不惧怕，兴冲冲拿来羊奶喂它。小狼崽子缩在女孩怀中，让她慢慢梳理灰白毛发，大耳支棱，一双黑亮眼睛微微眯起，一副享受样……
　　入了帐中席地坐下，梁宣并不做隐瞒，将此次同水阳叔侄二人争斗因果、与大妖奚嘉相遇之事，皆详细说了，又问及太祖师伯此行另外一件要事为何。
　　季酌咳嗽一声，向青舜道：“你且去巡视一番。”
　　青舜起身告罪，退出帐中。偌大帐篷，只余下梁宣、季酌二人。季酌双眼微眯，目视梁宣，却不回答他的问询，峻声问道：“见到太虚剑门的紫微剑碟，你觉得剑魂震怒，见到北原狼妖，你觉得亲切？你如今已能够与七杀剑魂沟通到这等地步了？”
　　梁宣点头。
　　季酌不语，眼望空处，目光闪烁，似感慨又似怅然。半晌轻叹一声，微微摇头，抬手指了指梁宣，道：“我算是知晓我师……咳，怀璟为何要传你那《庚金连枝诀》了。”说出这句，他忽然一笑，笑意懒散，整张面容便似被这一缕笑意点亮一般，先前脸上的严峻肃然如同一张面具，轻轻一抖便不见了。
　　在梁宣灵识中，便觉这缕笑意明心见性，感染力极强，帐篷中的沉黯也似因为太祖师伯这一笑而亮了一下。他想起适才初见到太祖师伯之时所感受到的那一缕善意，暗自敬服，亦无意抵挡，忍不住便将心中的忧愁沉重一并抛开，也随之欣喜畅快，一起笑了起来。
　　季酌咳了一声，道：“你先前所说的消解之法，便是这《庚金连枝诀》吧，趁早别打这主意，不成的。”梁宣被揭破心事，脸上一红，正要发话争辩，季酌摆摆手，道：“你且莫急，你父亲状况与你不同，若以《庚金连枝决》祭炼那道天罡，他的下场，九成以上，神识错乱，身死道消！”
　　这结果梁宣万万没有想到，他自己修炼《庚金连枝决》，仅是最初由顾怀璟传授之时略有些艰难，熟习之后便只是水磨工夫，一切水到渠成，未见丝毫费解之处，全未想到他人竟不得修炼此术。不由张口结舌，全身如被冰雪，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半晌，只喃喃道：“怎会如此？”
　　季酌却又岔开话题，目中含笑，道：“我且问你，你明知自己修为战力与水阳相去甚远，你有母亲要去救，那小姑娘又年幼，离不得你，你却为何偏要言语挑拨，与他二人为敌？”
　　梁宣知季酌心思通透缜密，非青舜师兄能比，也不以言语掩饰，坦然笑道：“由此及彼罢了。我看不惯那二人行事，我既能出手，不给那姓骆的一耳光，我便不痛快。”
　　当时情况甚是复杂，梁宣与七杀星魂有感应，虽知有大妖便在左近，虽知青舜赶来危机便能解，但无论如何，他以言语相激诱得骆云动手。而他与水阳境界战力相差实在太远，当时斗战虽然兔起鹘落迅捷至极，他少有差池，便只有身死一途。
　　说到底，依旧是少年本性桀骜混横。在他眼中，那二人仗着身有飞天神通虐杀群狼，那母狼挺身而出庇护同族。说他匹夫之勇也罢，说他因小失大也好，在他眼中，那二人该打，母狼该救，他能动而不动手，便过不了自己这关。再说，他也自忖功法小有所成，未必被那水阳老儿杀灭当场……
　　季酌眼中笑意更浓，道：“你这孩子也是乾坤异数，生而为人，倒得了一副妖魔心肠，或也当真能成就那‘剑上君王’也说不定……”
　　他轻咳一声，道，“你方才问我所为何来？我来北原确有些宗门事务，此番你不需理会。如今北原巫会奎宿星魂降世，你也不必随那小女孩去高山牧场了，便与我二人一起，或能成就一番机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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