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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付倾情 ...

  •   一连好几日的大雪,把帝都里里外外裹成了一片银白色。树梢上的红梅已经初吐幽芳,道旁的行人也都穿上了厚重的棉衣。
      绮桑没见过梅花,觉得稀奇,整日坐在冷府的红梅树下抬头打量那一树花苞,嗅着花香,乐此不疲,连抖落肩头的雪块都忘记掸去。
      冷撷息穿得很厚重,里面是棉质的大衣,外面还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裘披风,就坐在庭院的栏杆上静静看着绮桑,目色和润,两颊在雪中冻得发红。
      “阿息。”阿扈伽苏走了过来,挨着她坐下,手臂搭上她的肩将她搂入怀中。
      “嗯。”她依偎在他有力的臂膀中,淡淡应道,“夫君早朝回来了?”
      阿扈伽苏也朝绮桑望去,微微勾了勾嘴角,贴着她的额头道:“是啊。”
      “雪真大。”阿扈伽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去冷撷息肩上的雪花,“阿扈伽洲的雪也大,下起来倒不似帝都这般安宁。”
      冷撷息抬头,额前青丝滑落。她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沉默了会儿,冷撷息扭头看着阿扈伽苏,道:“我想回草原了。”
      阿扈伽苏眉头一皱,有些诧异地问:“怎么?这里不……”
      冷撷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道:“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啊。”
      “……”阿扈伽苏张了张口,却又将话吞了回去,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回草原,才能让我们的孩子像一只鹰一样出生啊……”冷撷息笑了一声,低头抚了抚小腹,脸色平静,却与天地同色,苍白得很。
      也许只有鲜衣怒马和无边无际的自由,才应该是最不惜一切去追寻的啊。
      “人事更迭,总是如此,何须介怀。”阿扈伽苏淡淡地道,“若你想走,我向陛下禀明便是。只是你与父兄相聚甚短,不怕太过仓促么?”
      冷撷息闻言,又是一笑:“哥哥向来由着我,他亦非在意儿女情长之人。至于我爹……”
      “我爹更不是这等婆妈之人。”她顿了顿,方将话讲完整。
      “朝明公并不只当你是他的棋子……之于他,你也如同臂膀。”阿扈伽苏道。
      冷撷息阖眼,半晌才答他:“爹他……他也是疼我的,我知道。”
      “嗯。”
      “夫君。”
      “嗯?”
      “阿苏。”她往他怀中挤了挤,眼神如同一个小女孩般。
      “我在。”他轻声回应,没有丝毫不耐烦,语气是有别于男子气概的温柔。
      她看着他,明眸似水,笑靥如花。

      “你们要走了?”冷隽颐交完早班刚踏进家门,就听冷淳晖说起妹妹要回草原的事,恰好从前厅出来,碰上在后院散步的冷撷息。
      “是啊,也来了好些日子了。”冷撷息裹着毛裘披风轻轻点头。
      “不多住几天?”冷隽颐问,“我都没来得及陪你说说话。”
      “甚至还没习惯拿你当妹妹看待啊……”他小声道。
      冷撷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哥哥公务繁忙,我倒也想促膝长谈啊……若是日后有机会,到草原来一趟也好……就算不行,也可以托别人捎个口信。”
      眼前这个木头一样的男子皱了皱眉,问:“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们。”
      “也就这几天。”冷撷息想了想,看着他,“我走了之后,请哥哥代我尽孝。”
      “这是自然。”冷隽颐应允。
      冷撷息看着他正经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冷隽颐瞥见她眼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两人都不说话,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儿。冷隽颐抬眼扫了扫一片冷冽的白色的冷府大院,声音有些沙哑的道:“你有了孩子,快进屋去休息吧。”
      “哥哥,天气冷,多注意身体。”冷撷息朝他走近了些,垂着眼冲他皎洁一笑,“若是看上哪家小姐,记得跟爹说一声,早些把家室置办了才好。”说完,她挪着小步踩着雪,沿走廊慢慢走远。
      看着冷撷息走过转角,冷隽颐才俯身去看落在长筒绒靴上的雪花,咧着嘴自嘲地道:“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安定得下来呢。”

      “陛下。”冷淳晦一身朝服迈上台阶,俯身行礼。
      “晦叔,可是有事?”旬秋衍正一个人在亭里的石桌旁读着什么,见来人是冷淳晦,便放下了手头的东西。
      “辜那打算回阿扈伽洲了。”
      旬秋衍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道:“早朝时他已经提过,孤准奏了。”
      冷淳晦微微点头,又道:“就安排在两天后启程。”
      旬秋衍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竹简,轻轻抚过,道:“一切皆由晦叔负责,无需禀报。”
      “是。”冷淳晦依旧站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晦叔有话要说?”过了片刻,旬秋衍才侧过头看着他。
      冷淳晦抬头,瞳色如墨。他一字一句地说:“臣有负先皇遗命,未能替陛下分忧,臣有罪。只是陛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些东西该得,有些东西却不该失去,这个道理,陛下应当了然于胸。”
      “这也是小女所盼,天下人所盼,望陛下多作思量。”话毕他长作一揖,“臣告退。”
      年轻的帝王看着他拂袖离开,轻轻地叹了口气,脸色清寒。
      他仍记得幼时初见冷撷息的模样。她很瘦小,看人的目光总带着胆怯,穿着新做的衣裳咬着下唇,无声地站在朝明公身后。他问她名字,她支吾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犹如蚊子哼哼。
      他也一样记得,曾有自己贪玩,拉着冷撷息骑马去郊外玩。结果路上他的马马蹄踢上了石块,摔了一跤。冷撷息要救他,拼了命去扯那缰绳,自己却跌下马撞上了树干,把手给弄折了。也就那一次,他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尽十年的伙伴,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
      可自从旬秋衍坐上皇位,二人之间的君臣关系愈加明显,也不再似以往那般熟络。
      人各有命,终将殊途,身不由己大概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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