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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一条绝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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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潋最后还是和李臧一起上路了。沙漠很大,但秦潋只能看到无尽的沙海,现在多了一个李臧。
秦潋不怕李臧有什么目的。他没了从前的地位,没了赫赫声名,没了意气风发,但他还有手中的剑,只要剑在,秦潋就无所畏惧,这是秦潋的剑道。
李臧还没有想好怎么劝回秦潋。为什么要劝他回去呢?李臧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说。他回到中原,必定会发现他的母亲、姐姐和外甥其实早就死于他人之手。他回去寻仇,或许他在寻仇时就已经死去,或许他能够成功报了仇。然后呢?秦潋会浪迹天涯?隐居山林?或者是一死了之?无论哪个结局,这个故事里,都没有他李臧的戏份,对,他一直在秦潋的故事中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龙套而已。无论是得意的秦潋还是落魄的秦潋,都不曾把他看在眼里,再或者,在秦潋眼里,他只是七煞门的一条走狗!但是现在,很好,无垠的沙海,除了沙,只有他和秦潋,有比这更好的吗?过去,秦潋一心追求剑道,他什么也不是。现在,秦潋寻找天问,他是那个唯一陪着他的人!
秦潋开始觉得,李臧是个很神奇的人。秦潋不说话,不是因为他不爱说话,而是他不和仇人说话——李臧不算他的仇人——但是他不和这么一个有着不为人知秘密的人说话。但是李臧也不说话。秦潋想,他为什么不说话呢?他至少应该想要从我这里套话啊?整个江湖都人物他秦潋知道那把绝世宝剑的下落,谁让他乃宝剑天问最后一任主人——秦修的后人?李臧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会来套我的话,这样就可以知道问天的下落了。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他问天在哪儿——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装作知道,用模棱两可的话煎熬他那颗贪得无厌的黑心。想到这里,秦潋甚至露出了有几分得意的笑容,李臧看到他的笑,眉心突突跳了起来。
李臧想,他笑起来真是要人命,那么俊美的一张脸,那么干净的眼睛,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偏偏他可以笑得那么孩子气得好看。李臧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丑,他虽然不是中原人,但是他的青铜色皮肤和厚嘴唇,再配上他微卷的黑发和魁梧的身材在打打杀杀的江湖里也不算怪异,甚至很是符合江湖人武力至上的审美。直到那天武林大会上,他看到了秦潋。青衣公子,长身玉立,白皙的面孔有修长的、剑削出来似的两条眉毛,眼神澄澈而坚定,手中的黑色重剑却隐隐约约有杀气透出。李臧十八年来一直平稳跳动的心头一次漏了好几拍。“青衣剑客”是江湖人对秦潋的称呼。自武林大会一别之后,李臧看到有人穿青衣或者用黑色重剑的,眉心就突突跳个不停,秦潋,突突,秦潋。
秦潋让李臧跟着,还有个说不出来的原因。李臧总是能找到水源和食物,而这恰好是他目前最缺的。秦潋十五岁开始走江湖,虽然也见识过些大风大浪,但是他家境殷实,姐姐姐夫的产业也遍布各地,即使吃过些风餐露宿的苦,缺从来没有缺衣少粮过。秦潋想,如果没有李臧,自己不一定是被沙暴埋葬,或许还会渴死、饿死······已经和李臧走了五天了,他们还没有看到任何的绿洲——秦潋找到的水源,一般是从看似干枯的草的草根下挤出,或者偶尔爬过的动物的带着腥臭的血。问天已经丢失了上百年,无数个人找过,但谁也没见到过。或许,他们也是找不到问天,但又没人敢到沙漠中寻找,所以才找了他这么个替死鬼?秦潋有些无趣地想到。我到底会是先渴死、饿死,还是被沙漠吞噬,还是被身边的这个人杀死呢?秦潋闭上双眼,开始无意义的相像。
趁着秦潋闭眼休息的时刻,李臧才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反复掠过秦潋已经不干净的脸,修长的脖颈,宽而不厚的胸膛,一定有着结实肌肉的小腹,小腹下面是······李臧仍不住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他幻想过很多次,在梦里,从武林大会之后。他先是幻想秦潋干净的眼神会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就像他注视他的对手一样;然后是秦潋薄薄的嘴唇,他总是在梦里说着什么,李臧听不清,于是把耳朵凑过去,便听见秦潋说:“在下秦潋,青衣剑客是也······”热气让他耳朵酥麻到听不到后面的话,但他知道这都是秦潋在武林大会上说过的话,他记得一清二楚。秦潋宽阔的胸膛会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汇成同一种节奏。他的腿儿还会仅仅缠着他的,他们最私密的地方在梦里反复碰撞、摩擦。李臧只有一醒,必然是满头大汗,他便会到院中淋下一盆凉水。后来,院子里的师兄弟们都知道,李臧是个怪人,每天半夜必然到院子中冲凉,冬天也如此。这几天和秦潋每天待在一起,他反而没有梦了,一来他也没有这体力,二来每夜看着秦潋的脸入睡,竟然让他内心无比平静,好像所有香艳的、龌龊的、难以启齿的情事都不如这个被风沙折磨得有些憔悴的脸。
这是第六晚。
秦潋已经放下了防备。今天李臧的收获很少,他们两都是腹中空空,虽然水源尚且足够,但是连续的跋涉和饥饿让两人的体力都在持续下降。秦潋第一次觉得手中的剑不如以往顺手,以前他用剑用到兴奋,觉得剑成了他的肢体的延生。而现在,剑只是剑。
晚上照样的寒冷。秦潋饿得腹中打鼓,他蜷缩起身子,让自己的膝盖抵住自己的胃来缓解这种饥饿感。李臧也饿,他甚至比秦潋更饿。他总是尽量先满足秦潋的胃,再满足自己的胃。但是当食物实在缺乏时,他不能只给秦潋吃;他活着,必然让秦潋活着,他若死了,秦潋必然活不下来。所以他要保持自己的体力,让自己先活下去。
李臧看得秦潋把自己蜷缩起来,生起了个大胆的念头来。他绕到秦潋的身后——真正的剑客是不允许不信任的人在身后的,但秦潋已经算不上一个纯粹的剑客了,从他第一次生起想要抛弃剑的念头起——李臧也躺了下来,手搭在了秦潋的腰上。
秦潋这才惊觉:“你在做什么?”
李臧不回答,只是抱着秦潋的手紧了紧,他的胸也贴在了秦潋的背上。
秦潋再问:“你可是想要杀我?”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了,有人这么杀人么?不得不说,在沙漠的低温下,有李臧抱住的感觉,让他好了很多。就像李臧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拥抱一样,让孤独的秦潋产生了一种自己都不明白的渴望。
李臧还是不答话。他当然可以为自己的做法找些光明的借口,但是,这里就他们两人,谁又在意他用什么借口,做了什么事?即使秦潋信了,他还是要做的,那些,那些他想了很久的,找不到任何借口的事情。秦潋会杀了他?或许吧,但是他不会放手。
秦潋问不出话,但是不知为什么的信任感让他适应了这种拥抱,不能启齿的渴望让他想要触碰人类的体温,所以他放松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