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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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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背包里沉甸甸,夏裴的心突然一下松开了,房租、小孩们的学费和生活费总算是有了着落,下个星期六六的生日还可以给他买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那个巧克力的汽车蛋糕了,六岁的生日,上学的年纪,也该是懂事的时候,应该是要庆贺一下的……
夏裴轻松的走在路上,双手扯着双肩背包的背带,一抹从不轻易爬上脸的清淡却温柔若水的笑容被不远处一辆黑亮轿车车窗里探出来的白色长炮筒咔嚓咔嚓捕捉着而不知晓。
回到家,夏裴才发现屋内一片黑暗。心里一紧。她匆忙掏了钥匙打开大门。
还没等她喊,有两个黑乌乌的小影子就直直冲她的怀里就猛扑过来。
夏裴赶紧蹲下身子接住了两个小身子。
“姐姐……”脆呼呼的童声,分不出男女,弱弱地喊着抱着自己的人,两只小手臂紧紧抱住了夏裴的脖子。
另外一个则歪着脑袋靠在夏裴的肩膀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哼哼着,似乎是刚哭过没多久。
“这是怎么了?”夏裴很是焦急的问。
“恶房东把水电都停了,说我们又没有按时缴房租。”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从黑暗的里屋走出来,声音带着愤恨。
“那你们吃饭了吗?”夏裴想把怀里两个小身子抱起来,但是一站起来才发现脚有点使不上力。
“刚要做饭,水电就停了。”男孩走了过来,伸手抱过一直鼻子哼气的小身子。
夏裴把一直抱着自己脖子不放手的小身子抱起,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才想起电话坏了。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六儿,你抱着七宝,我们出去吃,这点都还没有吃饭,该饿到你们了。”
来到出租屋外的小排档,夏裴安排小孩们围坐在一张小四方桌旁,点了三碗热肉丸鲜虾大馄饨和一大碟猪肉韭菜水饺,还有一盘时令炒青菜。付过了钱请老板帮看着,最后再嘱咐了小孩们几句要走。
“姐,你不吃吗?”被唤作六儿的摸样约6、7岁的男孩喊着夏裴。
“你们先吃,我去找房东缴房租,一会就回来,看着七宝和幼妹,别乱跑。”大夏天晚上没水没电小孩怎么洗澡和睡觉?
缴清了房租水电,房租大婶换了一副嘴脸,皮笑肉不笑的拉着夏裴在那里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小夏啊,不是你阿姨我不讲心,你说一个个月都在拖,我们也需要钱吃饭的是不,关水拉电闸也是不得已,你可以理解吧。”
“方阿姨,这钱我之前跟你打过招呼,会晚一两天,你也说没问题。我家里都是小孩子,你这样突然拉电闸,很不安全。”虽然自己没有按时缴上房租,也是没理的一方,但一想到对方居然这样没有提前说一声就拉电闸的做法还是很气愤。
房东嘴角抽了抽,笑容还是没维持得下去。“得了得了,你要每月按时缴房租,没下回。”
夏裴直到走出房东家的门口,都一直听到房东和自己的老公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碎言碎语着什么。夏裴也不关心,心里只想着下次一定要按时缴上房租,再不能让家里的小孩处在任何危险之下。
回到小排档,三个小孩已经把自己那碗混沌吃得七七八八,汤水几乎也喝干,盘子里的水饺倒还留下了一大半。夏裴看到小孩们的时候,小孩们三双眼睛都紧紧盯着盘子里的大白水饺在咽口水。
夏裴看着有些好笑更多的是心疼。她走过去先叫老板煮了一份白菜猪肉饺子。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的时候,小孩们眼里都是一阵晶亮。
“吃吧。”在小孩们旁边坐下,夏裴提着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嘴里咬了一大口。
小孩们看着她吃了,才重新拿起了筷子欢快的吃起来。
吃过饱饭,回了家摆弄着小孩们洗过澡上床,看着小孩们睡了,夏裴轻轻地退出房间,来到了客厅。
把背包里旧报纸包着的钱拆开,夏裴细心的一叠叠的分放着。六六上小学的学费倒是不用操心,但因为是走读关系,得缴一定费用赞助费给学校,一年就得三千,而且还是当时恳请了很久校长才最后给的“同情价格”;七宝和幼妹上幼稚园的费用两人是加午托和中餐一共就得壹仟,剩下以前刚才给房东结算了房租和水电,去了650,除去刚才小排档的费用,最后剩下200块。才到手的五千块,就这样了。
夏裴打开背包,拉开最里层一个拉链,掏出了一个蓝色的信封。夏裴有些爱惜的抚摸着那个信封,脸上神情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落寞。后天是打工的餐馆发薪水的日子,加上剩下的200还是差了一大截……或许可以去申请贫困补助或者贷款什么的,明天去问问吧。
一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的。夏裴看着把自己的资料退回来的学校学生办主任的脸。和当初刚知道自己和“宏图四夏”关系时完全是两种态度。如果不是同一张脸,夏裴都怀疑自己遇到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贫苦生额度已满。夏裴带着这句话离开了学校。大门外隔着厚重的栅栏,夏裴驻立望着校园里熙熙攘攘,三五成群,各种表情,各种神态,年轻飞扬的脸庞,久久的……
“哥!”直到一个手掌拍到自己手臂,白骜煊才回了神,眼神从窗外收了回来,转头看着自己车里副驾驶位上刚重重拍了自己肩头一下的一头俏皮玉米爆炸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红色镜框眼镜的少女。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跟你说什么你听到了吗?”少女有些不高兴的嘟着个嘴巴,一脸的不满。
白骜煊笑了笑,“甲壳虫敞篷。”
“哈,你有听到啊,算你了。”少女一秒变开心,一双本就不大的丹凤眼笑成两道好看的弯弯。
“早就预定了,在你生日前就会到货。”宠溺的拍了拍少女蓬松的爆炸头,白骜煊指了指腕上的手表,“不是说要迟到了。”
“哦。”少女赶紧解了身上的安全带,一手打开了车门,下车前回身给白骜煊抛了个飞吻,“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超级爱你。”
笑着目送少女蹦蹦跳跳向着校门的方向像只欢脱的小鸟跑去,白骜煊收了眼神重新扭头向车窗望。那抹白却已经不在了。心下涌起点点遗憾,四围张望了一会,重新启动车子滑行而去。
“绯色”夜总会。现在是上午11点左右,离开门迎客还有8、9个小时。夏裴却还是站在了门外。
虽然正式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但因为要提前准备酒水和调试灯光什么的,职员们还是会提早进店做准备。所以会所的铁门其实已经打开,只是关着的玻璃门上挂着非营业的牌子。
夏裴背靠着会所门口边的墙,安静的等着。经过几个会所的职员似乎也是认识她,但都不会打招呼,只是看着她互相低低耳语交流着什么。
一个一头金色大波浪卷及腰长发,脸上涂抹着让人看不清样貌的浓妆,上身一件纯白色紧身衬衫把发育良好的胸部和纤细的腰勾勒的凹凸有致,下身是将将只盖住臀部的金色百褶短裙,一双腿不算修长,却匀称白皙,脚下踩着一双15厘米跟比筷条头还细的桃红高跟鞋的年轻女生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靠在门口站着的夏裴,楞了楞,但很快就装什么事没有,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夏裴站直了身体,伸出一条手臂拽住了女生靠近自己的那条手臂。
年轻女生站定,扭头用那双画着浓重黑眼线的眼睛看着拉住自己的人。
夏裴回望着眼前这个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心里气愤更多的却是怜惜。隐忍了下还是把原本要说教的话压了回去,她不想每次两个人见面除了争吵还是争吵。
打开背包,将一个白色信封塞进女生的手心里捏着,放开了抓着手臂的手,转身就走。
金发女生抬手看清了手里的东西,表情骤变,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发作了起来。她紧紧抓着手里的信封,回身冲着走着的夏裴背影近乎怒吼的叫喊着。
“夏裴!你什么意思!”
夏裴只是向前走着,头都没有回一下。
金发女生发了疯般踩着高跟鞋就跑了起来,一把凶狠地抓着夏裴的肩膀向后扳着。
因为惯性,夏裴身体转回的时候,身体不稳的几乎要摔倒,但她的脸上还是一丝波动的情绪没有。她站定一双眼睛如一潭安静得丝毫没有涟漪的湖水般看着面前因为愤怒脸部肌肉有些变形的金发女生。
“你什么意思!”金发女生咬牙切齿举着紧紧捏着白信封的手。
平静眨着的眼睛,自然扑扇的长睫毛,夏裴静静看了少女好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TM倒是说句话啊!”金发女生大喊着双手用力往前一推,把夏裴推了个跄踉。
稳住了身子,夏裴这才抬头,“回来。”
短短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让金发女生近乎歇斯底里起来,她一甩手,手里的白信封就重重打在夏裴的左脸上。信封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鼓着一打,看着很有分量,打在夏裴脸上的时候发出很大一声。直到在下坠的过程中,几张粉色的纸张从信封里脱出纷纷飘落在地上。居然是一打百元人民币。
“回去?我TM回去干什么,喝西北风吗?夏裴,你以为你谁,圣母玛利亚?救世主?我TM为什么给你钱?你TM不就想上那个大学吗?六儿全告诉我了,你TM之前告诉我们你没考上,全TM是撒谎对吧,六儿看见你的入取通知书了,被你像宝贝那样压在枕头底下。夏裴,你别一天到晚TM装清高行吗?谁给钱你TM都不要,倔驴一样,就要自己挣!你TM以为自己谁啊,你不吃不喝就守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可以,可是家里的三个小孩呢。那天我回去看见六儿喂七宝和幼妹喝白粥,我TM就想抽死你!你就懂打拳,可是再怎么样扛,你TM还就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死在拳台上你也挣不了几个钱!你TM怎么就这么犟,让人帮你就让你这么难受?”金发女生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浓妆全让不知什么时候滚落的眼泪弄得面目全非,黑色的眼膏全化成了一条条完完全全的黑线挂在脸上,就仿佛一个悲伤的小丑。
胡乱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狼狈的泪水,金发女生继续着自己抱怨似的控诉。
“你让我回去,继续读书?继续等着你养?可是,你养得起吗?夏裴,你TM是最了解我的,我好玩好吃好打扮,我天生就是败钱的命,我不会读书也根本读不了,我不像你,高傲独立又聪明。我就想着有钱男人养着,什么都不用干,家里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你就别再逼我好吗?我能赚钱,在这里我自愿的,我也很开心,这样的方式活着我不觉得低贱,我很满足!夏裴,我已经22岁了,我成年了,比你还大了四岁,虽然可能没有资格做你姐姐,但也不是你的妹妹,我有自己要过的生活 ,你要求的不适合我,你到底懂不懂!”
夏裴深深闭上了自己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一片悲伤。她伸出手去顺了顺金发女生因为激动而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而缓慢。
“米欢,你幸福吗?”
听到这句话,米欢哭得很凶,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夏裴很伤心,却又无可奈何。事实的确正像米欢刚才说的,她高傲,倔强,还有令人讨厌的强烈自尊心。她唯一能挣钱的方式就是打黑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场拳赛下来奖金往往杯水车薪,供不起自己的学费,供不起小孩们的学习、生活费甚至其他对于其他家庭来说稀松平常的一般消费在他们家来说都是一笔奢侈的费用。
她清高的拒绝一切的关心,她认为那些都是对怜悯的施舍,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其实就只是自己心底深处那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残酷的社会,没有钱,守着那点自以为是的自尊心,真的是很可笑!
就像眼前 ,她自以为是的执着守护却是给人这么厚重的负担。
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米欢,夏裴笑了。她拍了拍米欢的后背,轻轻安抚着,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拉开她的手放进去。
“好了,别哭了,进去吧。”
米欢松开捂着脸的手,用手帕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抽噎看着夏裴。
“阿夏……”
“嗯,我知道了,你过得好就好。”微笑看了看米欢,夏裴摆了摆手回身向着自己来的路走了回去。
天气出乎意料的好,蓝的透彻的天空几乎没有一朵云,抬头看着头上一片灿烂的金色,似乎被刺了下眼睛,抬手抚上了眼睛,拿下来的时候,却看见手指尖一片湿润。夏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收起来拽成拳。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