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敲竹影萧萧》叶琳珑

8、7 终于送走了

　　终于送走了那些宾客，大姐和大姐夫回了齐府，大家闹腾了一天也都回房休息去了。当万夜具寂之时，萧韵青挑着灯笼走出青园，向整个萧府唯一还亮着灯火的房间走去。
　　“让父亲久等了。”萧韵青进门后说道。这里是萧靖的书房，萧韵青早知道自己这次回家不是为了这劳什子寿宴，这不重点终于来了。
　　“嗯，青儿先坐下，为父有些事要问你。”萧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书，表情严肃起来。
　　见女儿入座，萧靖开口问道：“为什么在宫中假装平庸？”
　　萧韵青略一思考便答道：“父亲是知道楚家为何非要与我萧家联姻的，父亲也很清楚我绝不会老老实实的听从皇命的，那么又何苦展露才能，让楚家抓得更紧呢？”
　　“可世人皆知我萧靖的子女绝非庸人，你大哥大姐便是例子。你是为父最宠爱的女儿，所以至今雪藏，可宫里的人都睁大眼睛等着瞧萧家的二小姐究竟有何能耐。即便是假装平庸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不是为父不相信你假装的能力，只是‘有人千日做贼，无人千日防贼’，终有暴露之时。与其到时让楚家更提高警惕，不如尽显风采。”
　　“可说到底，为何会有今天的局面，还不是父亲的虚荣才是大哥大姐声名在外。”
　　“不是为父虚荣，只是萧家从无庸人，如何能藏？”
　　“如何不能藏？”不待萧靖话音落下，萧韵青便反驳：“若父亲想远离朝堂远离是非，以萧家的势力如何办不到？不过是咽不下萧家百年的不得重返朝堂这口气，不过是放不下父亲自己的那份野心！”说罢，她有些激动得气喘，待稍微平静后，重又开口道：“对不起，父亲，是女儿僭越了。”这才抬头看向萧靖。
　　此时萧靖眼中精光闪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萧韵青。一般人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恐怕会不寒而栗，只是被看之人是萧韵青，自不会有所畏惧。片刻后，萧靖语出惊人：“待为父夺得楚氏江山后，青儿为女皇如何？”
　　萧韵青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现在言此还为之尚早，父亲找女儿的目的女儿已经明白了，女儿会照办。也请父亲宽心，毕竟，女儿姓萧。夜色已深，请容女儿先行告退，望父亲也早些休息。”话毕，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到了第二日萧韵青回宫后，到得雨竹轩门口才恍然醒悟：糟了，忘记嘱咐人偶的事了，这下麻烦可大了！

　　萧韵青这个悔啊！先前的预想果然成真，宫中的娘娘们在听说萧家二小姐将两个惟妙惟肖的人偶送给母亲做贺礼，被所见之人称为“奇绝之作”后，果然纷纷派人前来雨竹轩求赠，不得已，萧韵青只得装病。有来求赠人偶的一律让下人们回复：“我家小姐偶感风寒，尚未痊愈。何况人偶制造需时，我家小姐耗费多年才得一对以赠双亲，若各位娘娘想要，我家小姐必定夜以继日呕心沥血也一定为各位娘娘造出来。”果然，各宫主子听后无不纷纷摇头表示可惜，但也从此断了求赠人偶的念头，毕竟这世上谁能担得起萧家二小姐的“呕心沥血”啊，就连帝后也不敢让其为此操劳吧！
　　萧韵青倚在榻上听着两个贴身丫头的回报，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是自此楚国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现了很多仿冒品，只是但凡那日见过那对人偶的人都说“难及其一毫”。自此，本是白玉灵一时恶作剧而引起的“人偶风波”才告一段落。

　　回到宫中的萧韵青由于称病躲避麻烦，等她再去上课时已近五月底了，天气越来越热，就连萧韵青写字时手心也会冒汗。自从那晚和萧靖谈话后，萧韵青开始在课上渐渐的崭露头角，只是这些对于她自己来说简直是无聊至极，整天的伤春悲秋，总也离不开那些花啊鸟啊，简直无趣的很，再这么不上不下的萧韵青怕自己会先把自己郁闷死。别人不发话，只能自己来创造机会，她萧韵青可不是喜欢等待的人。
　　这天是皇子公主一同上诗词课，但由于皇上临时召见顾大学士，所以便耽搁了。这些龙子凤女们等得无聊，天气又热，宫女们便端了些冰块水果给各位小主子们消暑，萧韵青自然也有一份。只是萧韵青见有葡萄和冰块，便想起了自己前世夏天时流行的水果刨冰。于是便唤宫女为自己取来一柄切割水果的小刀。那宫女见萧二小姐要，虽一脸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取来。接过小刀，萧韵青微微运气，右手迅速挥刀，眨眼功夫，冰块变成了冰粉。她又取过那串葡萄，以指尖在每一粒葡萄上轻划，然后拎着整串葡萄在冰粉上轻轻一抖，所有葡萄瓤都碎成糊掉进冰粉，而葡萄籽和葡萄皮还挂在串枝上。萧韵青又唤刚才那名宫女为自己去取柄小勺，而这时她才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萧韵青很想摸一摸鼻子，因为她发现自己真是被郁闷坏了，所以才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于是她只能尽量的微笑，虽然笑得很傻，可她实在不知道此时她该说些什么，待了半晌，才绞尽脑汁的说了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大哥教我的。”而众人此时也换过神来，有的开始小声议论，有的则凑到她身边询问她刚才是怎么做的，还嚷嚷着要她再做一次，那宫女也终于回过神来去取小勺了。其实她不过是稍稍用了点内力，只是这内力用得十分巧妙而已。那些围着她叫嚷的都是些男孩子，有的也看出来她是用了内力，还自己试了试，但都做不到她这般。于是萧韵青一遍吃着手中刚出炉的刨冰，一遍指导他们该如何巧用内力。只是萧韵青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因为这次无意中显露的真本领而得罪了大公主楚妮。究其原因，是因为那些热心向她询问的男孩子当中有大公主的心上人——柳家的二公子柳敖峰，也就是楚彦新选来的伴读。当时萧韵青并不知道，直到后来楚妮时常对自己冷嘲热讽，再回想此事，才恍然大悟。而这次小露身手让萧韵青从此可以跟着皇子们一起学习骑射武艺，虽然也很无聊，但比整日和公主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要好得多了。

　　渐渐的，萧韵青又在其他方面表现出众起来。自从上次的“人偶风波”过后，她发现许多前世不起眼的小东西在这里也会倍受欢迎。于是便又做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出来，例如扑克牌；也用围棋的棋子棋盘教大家下五子棋；送给各宫娘娘公主等的衣服里面融合一些其他元素；有时还会画些四格漫画，讲些人们能听懂的脑筋急转弯。虽然也送过不少东西给楚妮，但由于柳敖峰对自己兴趣不减，所以大公主每次见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臭。不只是玩乐，学习方面也时常被师傅们评为“天才”，只是，萧韵青依然在避免那些敏感的政治问题，例如皇储，皇权，兵法，农商。偶尔也会弄些不会超出时代太多的机械，搞的工部尚书有事搞不定时都会往学堂跑，当然她不可能每次都能用不超越时代的智慧来解决，但不过寥寥几次都能让其激动不已。

　　自萧韵青和皇子们一起学习骑射武功开始，大公主便也要求一起来，于是没多久，骑射武功也成为了皇子公主共同学习的课程了。只是——这公主殿下的姿势实在是没法看啊——费辰君是武将之女，骑射武艺对她来说不算太难，至于大公主和胡采薇就很麻烦了——
　　“快闪！”柳敖峰一把推开楚谦。
　　“妮妹妹，你往哪里射啊？”大皇子有点生气的吼了一句。
　　“哼，本公主不练了！”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胡采薇正好也不想练了，于是紧追了上去。
　　楚谦定了定神，叹了口气说道：“大妹妹任性得有点过头了啊！”说罢又看了柳敖峰一眼。
　　这时楚彦悄悄凑到萧韵青身后说道：“你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啊！”
　　萧韵青用鼻子哼了一声嘟囔：“谁知道才十来岁的小姑娘现在就会思春，还争风吃醋。皇宫出来的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如蚊哼。楚彦没听清楚，轻问了一声“什么”，萧韵青没有理他，转身去拿弓箭了。
　　“今天严师傅怎么还没来啊？”柳敖峰轻问。
　　“听说今天严师傅病了，找了别人来替。”
　　“哦？那找的什么人？”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今天会是谁来给他们上骑射课，萧韵青没有掺和进去，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先是微微吃惊，随后又坦然。她抬头望去，果不其然，远处的来人果然是自家大哥——萧韵玄。
　　若说萧靖的父爱是别有目的，那么萧韵玄对自己这个小妹的疼爱绝无半分杂质，这也是萧韵青不待见凌蕊真的原因，毕竟这是最最疼爱自己的大哥。不自觉的，一缕微笑浮现在萧韵青脸上，前世总想要个哥哥，今生能够如愿，也许这是老天给自己最好的礼物，所以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可能自己有恋兄情结吧，萧韵青偶尔也会这般想着。待萧韵玄走近之后，萧韵青冲向他，直扑向自家大哥的怀中；而萧韵玄也自然而然的张开双臂，抱起自己最疼爱的小妹。萧韵青知道，这一刻自己很幸福，她能毫不掩饰的笑，因为这是待自己最真心的大哥。只是她没有发现，其他人都已经惊呆了。惊讶于萧家兄妹的深厚感情，惊讶于萧韵青那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惊讶于这两兄妹在皇宫中展现他们的兄妹情深。这一切的一切，与皇宫的无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极了无声的嘲讽。
　　“哥，你怎么来了？”萧韵青搂着自家大哥的脖子微笑的问道。
　　“我今天是替严师傅来给皇子们上骑射课的。”萧韵玄放下小妹，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果然，我猜也是。”萧韵青笑笑。
　　“我家青儿就是聪明啊！”说罢他转过头来，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现在开始上骑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