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敲竹影萧萧》叶琳珑

4、3 萧靖自从听

　　萧靖自从听了女儿的那一番话后，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只是那天之后，萧韵青又恢复常态，仿佛父女间的那番谈话不曾发生过一样，日子依旧那样过着。
　　这个女儿是自己老来所得，他们夫妻二人自是宠爱非常，何况女儿聪慧异常，以至于他自己有时都不知道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此想来，自己有必要找女儿好好谈谈了。
　　“二小姐，老爷请您到书房。”雪霁对正在自己院中摆弄木头的萧韵青说道。
　　“好的，一会儿就来。”她头也不抬的回道，手下功夫依旧不停，可是心里却叹了口气：终于来了——
　　来到书房门外，敲了两下门道：“爹爹，是我，青儿，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听萧靖的口气，竟带有些许疲惫。萧韵青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剂药是不是下得太猛了？
　　“不知爹爹找女儿有何事？”她走到父亲面前站定后问道。
　　“咱们父女之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意图。爹爹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女儿回答爹爹的问题之前，也请爹爹回答女儿一个问题，爹爹所代表的势力是效忠楚家吗？”
　　“我们效忠的是楚国百姓，这与谁当皇帝无关，只要是能利于民的好皇帝，我们都会献出忠诚。”
　　“那就好办了。简而言之，我想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当然为了楚国，我也会作出牺牲。我不会牵连萧家，也不会祸及百姓，更不会动摇国本扰乱朝堂，甚至于我不会自私的去报复伤害楚家人。我要的只是掌握自己的命运罢了，谁做皇帝，与我无关。”
　　“这可能吗？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是否可能，也没有什么打算，毕竟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力所不能及的事有许多。我说的这些，是我的原则。不论未来我如何打算，如何做，我都会遵守这些原则。”
　　“唉，是我多虑了——”
　　“爹爹，如果您还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的话，那请在必要的时候力所能及的帮助我，女儿将感激不尽。”
　　“好，爹爹答应你。”
　　“女儿多谢爹爹。那么现在女儿就有一件事要爹爹帮忙。”看着萧靖愣住的样子，萧韵青顿时露出耍人成功的笑意。
　　“呵呵，爹爹别这样，只不过是请爹爹找工匠为我做一副我刚想出来的玩物罢了。”萧韵青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好笑了，看自家老爹吃瘪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看到女儿一副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萧靖知道自己被女儿耍了，只能哭笑不得。
　　虽然面上笑靥如花，可是萧韵青的内心里却不像面上这么轻松：这招敲山震虎用的有点过了，可也再次让她确定了心中所想。只是，父亲，女儿的确是你的心头肉，可这也抵不过萧家在您心中的分量。既然如此，就休怪女儿连您也一同算计了。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从五岁那年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和他的野心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只是七岁前的萧韵青只是觉得伤心，并不想违背父亲的意愿，甚至有助其一臂之力之心；七岁后，换了个灵魂，萧韵青注定要在自己的愿望和父亲的愿望之间选择其一。前生已经为他人牺牲了一生，今生她决定忠于自己的愿望，只是她不想因为实现自己的愿望而伤害到任何人，包括给自己加诸不公平命运之人。明明知道应该这么做，可是依旧是意难平。
　　不过她确实需要父亲给她提供信息，她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例如太子的所有妃妾的背景势力，所生子女的能力人品，受太子宠爱程度；朝中各派势力分布，其他皇子的能力人品等等许多信息。还有两年时间，她必须在两年内掌握有关朝堂宫廷民间等一切她可能用的着的东西，她从来都相信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所以，她要稳住萧靖，并能为她所用，至少在自己羽翼丰满前，她要让萧靖认为自己不会背叛他。
　　就在她为收集信息忙碌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驾崩了！之后便是举国治丧，然后顺理成章的太子继位，朝中官员大洗牌。本以为老皇帝还能多活些时日的，不过这也无妨，于自己而言这没有多大影响，只是要多用些心思在这朝局的变动上而已。
　　新皇帝的手段还不错，才几个月就完成了官员替换，使时局稳定了下来，并且没有给民间百姓带来多少影响，看来至少还是比较有能力的君主。
　　唉~话说回来，天天看没完没了的资料还真是辛苦，就算自己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萧韵青不禁感慨。不过与这辛苦相比，更让她惊讶的是白家的实力。她所看过的绝大部分信息都是来自白家，而信息的内容也是各式各样的：小到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大到皇帝颁布的每一条政策法令都有巨细无遗的记录。白家让她觉得可怕，又让她觉得庆幸。可怕的是白家那无孔不入的势力渗透，若是用来暗杀等行为的话简直就不可能失败，庆幸的是白家的势力终是属于萧家而不是与自己敌对。只是能动用白家的人只有萧、白、燕三家的家主，除了白家老太以外就属自家老父的辈分实力最强，所以三家人都以父亲马首是瞻，而白家的人力和燕家的财力都只有三分之一是为世人所知，而剩余的部分则只有各家的家主知道。把三家势力拧成一股绳的人是父亲，否则只靠姻亲关系的话是不可能使之如铁板一块。若将来自己想掌握这股巨大的势力，恐怕会很难，那么，就由自己建立自己的势力也无不可。何况，自己所掌握的技术可不是这个时代能够比拟的，到时只会比白家更强。不经意的，她嘴边又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从这些资料上来看，萧韵青终于知道为什么老皇帝一定要和萧家联姻。楚国历经七代皇帝的治理，可以说是政局比较稳定，百姓基本能够正常生活，只是，这也只存在于那些远离边境州郡。楚国西临呼玛，南临召合，西南还与梓翠接壤，东北两面则与魏、岑、薛三国接壤，所不同的是楚国与魏、岑、薛三国隶属同一民族，而呼玛、召合、梓翠则属于少数民族。每年楚国的开支主要都用在对外防御和关于彩练江的治理上。相对于其他九国，楚国是最缺钱的，但即便这样，楚国的赋税却不是最重的，至少百姓还能活下去，这也要归功于楚国历代皇帝的节俭。自楚国建国以来，从未扩建过宫殿，从未增修过行宫，连历代皇陵也尽量从简，但这依然不能改变楚国国库空虚的事实。就是这样，楚国才一点一点的强盛了起来。只是当年楚国先祖于危难时起兵，靠的是四个人：燕、萧、白、柳四家的先祖。燕家的财力，白家无孔不入的信息网，萧家冠绝天下的医术，柳家的兵阵谋略辅国良策，再加上楚家的识人之明，这才成就了如今的楚国。与柳家所不同的是当楚国政局稳定后，燕、萧、白三家先后以各自实力的三分之一为交换，从此远离朝堂，甚至曾几何时在楚国销声匿迹，直到先帝娶燕云黛为后。而今十国之中，苏、薛、崔、□□国强盛，时常找各种借口攻打周边国家以扩展疆土，楚国也是四面楚歌，虽然未曾丢过城池国土，但每次的战争消耗都是巨大的，甚至在微弱之时也曾嫁女和亲以求自保。自从先皇娶燕云黛为后，萧靖出仕为官，楚家便不停的拉拢三家，以求三家能够重新为楚氏所用。而这三家之所以重回朝堂，却又不完全深入，也是出于无奈。当今时局，各国纷争越演越烈，三家人为自保将大部分势力退回楚国，却导致了三家家道逐渐衰弱，幸而除白家外，燕、萧两家人丁皆不旺。起初三家各自为政，有时还会纷争不断，但后来萧靖当了萧家家主后才将三家势力整合。楚家不怕各自为政的三家，却怕整合后的三家，在楚国，这股势力足以威胁楚氏的皇权，可各种原因却逼迫楚氏只能拉拢三家。只是萧靖所谋甚大，一方面谨慎低调，让楚家拿不到一点把柄，另一方面又顺着楚家所想，想将计就计，不伤楚国根本的窃国夺权。萧韵青五岁那年所偷听到的就是萧靖窃国的野心，更有甚者，若夺取楚国成功的话，他还欲一统十国，重现五百年前的方国盛世。只是萧靖已年迈，且萧氏一族只有萧韵玄一子可继王位，只是以萧韵玄的资质，恐怕很难逐鹿天下，只怕连楚国也保不住。萧韵青并不是贬低自家大哥，只是萧韵玄或可为一方大将，却难当开国霸主，连守成之君都难以胜任，更别提治世之明君了。毕竟楚国的局面，就连守成都是很难，除非——萧韵青自己当女帝，萧家才有继续逐鹿天下的可能。自然萧韵青不是自负，她若想为，凭她自身的天才能力以及超越时代两千多年人类智慧的积累，她能办到，但她却不愿。所以，她想保全萧家就只能和萧靖对着干。只是她要谋划的不止是萧家，还有楚家，所以她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足够的筹码，而现在的萧韵青，两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