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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逃离 ...

  •   宇文成都听了那声低呼猛的转身,看到他正痛苦的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左手死死捂住因太激动不小心碰到的伤口,牙关紧咬,却不肯再让半声痛苦的呻吟泄露出来。

      急走两步想要上前扶起他,但想到如今两人身份的对立,已经伸出的手慢慢的缩了回来。刻意冷下声音说道:“你也不必争辩,你的兵器是锏,而杀死我叔父的利刃为刀,看刀口的大小形状,应该就是那日与我交手之人所用之兵器。是也不是?”

      秦琼深呼吸了几下,忍住伤口传来的钻心疼痛,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钦佩的看向宇文成都。没想到这天宝将军办事心细如发,当时只与伯当贤弟交手一招,便认定宇文惠及颈上之伤乃是那口单刀所致。看来再哄骗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将军大人……你……你说的没错,那日使单刀之人,的确,的确是杀害你叔父的兄手,只是……只是他们都是唯……唯我命是从,一切过错皆由我起,请将军……大人大量,秦琼愿与你叔父大人抵命。咳咳咳……”话不待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打断。

      看着他咳嗽不止,宇文成都终是不忍心这样一条好汉在自己面前受此磨难,向前几步扶起他的身子单手在他的背上轻拍:“急什么,有话慢说便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语气是对任何人都未有过的轻柔。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秦琼急促的喘息着:“将军,将军大人,这是,这是答应在下的请求了?”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中带着病态潮红的人,宇文成都不解的摇了摇头:“你如此做又是何苦?怎能视自己性命如草芥一般?”说这话时,宇文成都的情绪不由自主的有些激动。

      秦琼淡然一笑,摇了摇头:“将军此言差矣,为朋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乃是交友之道也。此等情义怎会如草芥一般?”

      宇文成都听完这番话,眼神瞬音变得凌厉起来,提高声音说:“你倒是为朋友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了,可是你将你的亲人置于何地,将你的朋友和那些关心你的人置于何地。”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想到这番长篇大论会出自惜字如金的宇文成都口中,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作是陌生人甚至是敌人的秦琼。

      秦琼盯着宇文成都有些愤然的脸,心中惊讶,因为他在对方眼中分明看到的不是仇人的痛恨而是浓浓的关心。这让他心中莫名的打了个突,难道,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这几天迷迷糊糊这中,想了太多的东西。也许是将死之人吧,有的没有的幸福的怀念的都要去想想,不过出现在他脑中最多的便是这将自己抓来此地的天宝将军。

      想他并不是因为痛恨,他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在他心中不曾对宇文成都有过一丝的怨恨。不仅如此,每次想到在相府门前看到那个一脸落莫的宇文成都时,心中总会紧紧的一缩,甚至曾经有过将他拥进怀里安慰的冲动。

      他被这种冲动吓到了。这种有违常人的感情虽是自古有之,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心动来得太快,根本不及反应,那人就已经在心里扎了根再也拔不出去了。

      也曾痛心的想过,这段感情恐怕还没开始就要随着自己埋入黄土了,那个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世上曾经还有一个男人为他心动过。而后又自嘲的安慰自己,不知道也好,如果知道了,恐怕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戳上几百个窟窿都不解恨,毕竟被一个男人爱慕,不是谁都接受得了的。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会在宇文成都的眼中看到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情绪,心中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将军大人,你……”

      宇文成都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以掩示尴尬的情绪。松开扶着他的双手起身负手而立:“我只是觉得如你这般身手不报效国家却为人顶罪,实在有些暴殄天物。秦琼,你记住,生命是宝贵的,你的也一样。”

      宇文成都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弯腰走出牢房,大门‘咣当’一声重新又被锁上。一切恢复原样,漆黑的空间里只留下满腹狐疑的秦琼独自品味惴惴惴不安的心情。

      宇文成都带来的金疮散果然药效不凡,只敷了一次,红肿的伤口便明显有了好转,虽然还是疼痛难忍,但烧已经渐渐的退了。这一次没有过多久,牢门便又重新被开启,秦琼期待的向门前看去,只见一个随从模样的青年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右手还拎着一个食盒。

      没有见到心中所想之人,秦琼失望的垂下眼睫没吭声。那人走到牢门前,用钥匙打开锁链,小心的将灯笼插好,原本漆黑的牢房内终于有了光明。

      秦琼不适的抬手挡住灯光,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先将食盒放下,而后从怀里掏出药瓶走到自己跟前轻声说道:“秦公子,我家大公子让我来给你的伤口换药,您忍着点,千万别出声,让外面的人听到您和大公子都会有麻烦的。”

      “是宇文成都让你来的?”声音虽还暗哑,语气中却充满了期待。

      “当然了,不然小的哪有这个胆子跑到这死牢里来给你送饭送药啊。”说完轻手轻脚的把绷带拆掉,将伤口清理干净,换上新药包扎好。转回身将食盒拿到秦琼面前打开,第一层是一碟馒头,和一瓶酒。将酒瓶拿出说道:“秦公子,将军说了,您身上有伤不宜多饮,多少喝点暖暖身子。这牢中潮湿,委屈您了。”

      秦琼万没想到,在这相府的大牢内,竟还有人会对自己如此客气,不禁说道:“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谈什么委不委屈。你们大公子……还好吗”说完苦笑一声,在心里自嘲道‘人家是相府的大公子,在自己家中还有什么好不好的,真是多此一问’。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人似乎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接过秦琼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揭开食盒的第二层,这一层放着一盘清蒸鱼和两个清淡小菜。紧接着第三层是一个水囊。

      “秦公子,我们大公子说了,这牢里的看守可能不会及时送水,您把这个收好,别让人发现了。您慢慢吃,我出去看着点。”说完不等秦琼再问,直接起身走了出去。秦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是感觉这个人说话时遮遮掩掩,而且不敢看自己的眼睛。难道宇文成都出事了?这怎么可能,宇文父子朝中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他的本领恐怕普天之下难寻敌手,又能出什么事呢。

      虽然是这样宽慰自己,但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几天没有吃饭,秦琼的确是饿了,吃了三个馒头,喝了半壶烧酒,肚中有了底,身子似乎舒服了不少也有了暖意。刚吃完,牢门一响,刚刚那个青年又钻了进来,看秦琼吃罢了饭,便开始收拾碗筷。

      “小哥,请问尊姓大名,能在此地受小哥照顾,秦某感激不尽。”无论如何,人家雪中送炭,总是要感谢一下的。

      那青年听后腼腆的一笑:“秦公子不必客气,小的姓李名安,是我家大公子的跟班。从小便被买进府中和大公子一起长大。这些您不必谢我,小的只是奉我家公子的命行事。你要谢就谢我家公子吧。”

      “那……”秦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不安问出:“秦某身不由己,只能请小哥代我向宇文将军致谢了。今日不见他来,他不在府中吗?”

      秦琼也知这话问的唐突了些,身为死囚,打听府内之事难免遭人质疑,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李安并未质疑他的用意,而是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老半天才怒气冲冲的说道:“秦公子,我真是不明白,你若不是那杀害我家二爷的凶手,为何还要承认呢?害得我家公子……”

      秦琼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把抓住李安的胳膊急切的问道:“小哥,此话怎讲?”

      那李安吞吞吐吐老半天,最后还是挣脱了秦琼的手急急的说了句:“我,我不知道,大公子不让我说。您还是休息吧。”说完转身锁上牢房的大门,连灯笼都没带就逃也似的走了。

      秦琼嘶哑的喊了他几句,见他头也不回的逃了,也只得作罢。靠在墙上,地牢内因为有了李安留下的灯笼不再漆黑一片,但他心里却再也不能平静。宇文成都到底出了什么事,按理说私自给死囚治伤送饭这种事应该是不假他人之手才对,哪怕是自己的亲信。即然自己没来而是派了旁人,必是有来不了的原因。会是给朝中之事绊住了吗?听李安的话不像,似乎此事与自己有关。那会不会是那几位兄弟不甘心又回来找成都的麻烦?唉,秦琼越想越心烦,无奈却被关在此处寸步难移。

      接下来的两天,李安会按时把饭菜送来,当然还会帮他换药。经过这几天的医治,秦琼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都不会痛了。只是无论秦琼怎样逼问李安就是不肯再提宇文成都一个字。而人家对自己也算是有恩,秦琼又不能以武力相逼,所以纵然是伤势痊愈也没有让他的心情好上半分。

      整日被困在这牢房之中胡思乱想,秦琼觉得自己就快急疯了。无论如何今天李安再来也要问出实情,不然……不然就算是对不起李安了,也要出去探个究竟。刚把主意打定,就听牢房大门一响,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此人身行极快,还没等他看清,人已经到了门前。

      “宇文成都。”秦琼几乎是脱口而出喊出了这个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名字。

      “嘘!别出声。”宇文成都下意识的看了眼大门外,神色有些紧张。

      秦琼这才发现,宇文成都今天的打扮很怪异,在自家府中竟然身穿夜行衣,长发简单的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利落,只是神情异常的凝重。

      宇文成都走进牢房的同时,秦琼也从地上站起来迎上前,还不待说话,宇文成都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快跟我走。”

      情急之下没有注意力道,秦琼冷不防被他一抓,伤口立刻以剧烈的疼痛来抗议,不由得闷哼一声。宇文成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连忙松了手,想说声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还是极为简单的话语:“现在你必须和我走,快。”说完从背后摘下一对双锏递给他,正是秦琼被缴获的兵器。秦琼也顾不得问他情况,跟着宇文成都便出了牢房。

      这相府虽大,但宇文成都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自是轻车熟路,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很轻松的便出了相府后门,一路向西跑去。

      两人都是常年习武之人,脚程极快。跑了一会,前面现出一片小树林,正是长安西郊的一片树林。宇文成都在树林边站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正好秦琼也跟了上来。因为这几日牢中日子实在不好过,虽有吃有喝,但难免影响体力,秦琼跑来时面色有些泛红略带微喘。

      宇文成都只是瞟了一眼,便别过脸去冷冷的道:“跟我进树林。”

      “将军大人。”秦琼终还是忍不住叫道。宇文成都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秦琼深吸口气:“将军大人,请恕秦某愚钝,不明将军此举何意。”

      “不想让你死。”没有任何掩饰的回答,淡淡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

      “可是,你放了我,那你……”还不待秦琼说完,宇文成都猛的转过身如鹰的眼眸在冷冷的月光的映衬下射出两道锐利的光。

      “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跟我走。”说完不再理会秦琼,一人向树林中走去。

      秦琼被他吼得有点发晕,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树林中拴着两骑马匹,一匹是宇文成都的宝驹赤炭火龙驹,另一骑是一匹黑马,浑身上下亮如绸缎,没有一根杂色,一看便知是匹价值连城的上等战马。

      宇文成都从马匹上取下两套衣服,将其中一套丢给秦琼:“换上。”自己则拿着另一套走到树后开始换装。

      本来都是男人,又是空寂无人的夜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秦琼换衣服时总是如芒在背,棱角分明的脸旁烧得通红。正在努力调整心绪之时,宇文成都从树后转了出来,秦琼抬眼一看,那本来不似武人般白皙的俏脸比自己的还要红。

      整理好腰带刚一抬头,正与秦琼四目相对,宇文成都只觉全身血液全都涌到了脸上,烧得滚烫。赶紧回身拉过马匹掩饰尴尬:“上马,我带你出城。”

      秦琼从未见过这样满面含羞的宇文成都,估计这世上也从没有人见过横勇无敌的天宝将军如此害羞的一面,不禁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宇文成都翻身上马招呼他,这才如梦方醒般下意识的答了一声,也跟着上了马。

      骑在马上,几次秦琼都试图要问一下事情的原委,可是总被宇文成都刻意回避的态度给挡了回来。转过一条街,远远的便瞧见了长安城的城门。

      “将军,请容秦某说句话。”秦琼实在忍不住了,出了城再说什么都晚了,他实在放心不下。

      “说!”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似的。

      “在下乃是杀人凶犯,将军如今私放在下,回去如何交待?”秦琼干脆将马带住不再前行。

      宇文成都坐在马上微转过头斜睨着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垂下眼睑说道:“此事尚未报知官府,何来私放。”

      “若非私放,将军为何身着夜行衣,深夜带我逃出相府地牢?”秦琼岂是三岁孩童,说骗就骗的。

      宇文成都被问得双唇紧抿,无话可说。瞪着秦琼满脸的愠怒。双手紧紧抓着缰绳与秦琼在无人的街道上对峙。

      这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五更天了,再不出城天就要亮了。宇文成都深吸口气:“你到底走不走。”

      秦琼的态度很温和却异常坚定:“如果秦某一走会给将军带来大祸,那秦某宁愿在此受死。”

      “你!”宇文成都被气得语塞,却忍不住心中窜过一股暖流。在他的人生中,似乎很少有人愿意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所有人看重的都是他这一身本领所带来的利用价值,从没有人想过即使是横勇无敌之人,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他人的关心安慰。

      不过心中的异样一闪而过,此时最关键的是将秦琼快些带出长安城,在这里他随时都有危险。宇文成都坐在马上冷哼一声:“秦琼,你不是一向自诩重情重义吗?实话告诉你,你那几个逃掉的兄弟正不知死活的打算夜探我相府救你出去。如今人在郊外,你现在出了城去便可与之一起逃命。若不然,现在和我回府,待他们前来便一网打尽。”宇文成都知道秦琼断不肯让兄弟为自己赔了性命,索性扯了个谎。

      果然,听了这话秦琼露出犹豫之色:“这……”

      宇文成都没再给他时间犹豫,催促道:“到了城门把头低下不许说话。”说完向前一催马,不再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城门,城门的守卫哪有不认得宇文将军的。赶紧笑脸相迎:“将军,您这么晚了还出城?”

      “嗯。”宇文成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令牌一晃。其实无非是走个过场,就算他没带令牌,哪个守卫敢拦他的路。城门一开,二人双骑很顺利的便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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