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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王者之证 ...

  •   清亮的月被贯上不详的浓重血红,时间仿若停滞了流转,天地凝成了一个压抑、密闭的奇诡空间。由无双嗜血力量爆发而牵引的是双方对峙不发的微妙平衡,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各自期望的结局。

      红黑交杂的至邪罡气不停歇地划开皮肉,直剐入骨。承受着剧痛满身的疏楼龙宿仅是稍簇了眉头,温柔的怀抱半分不减,安抚的拍动轻缓而沉稳。怀里满心悲恫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初时的疏离到后来的亲昵,不知不觉地随着岁月的流转进驻了他那容不下太多的心。龙宿承认自己是个极端而绝对的人,一旦停在了心上便是再不磨去,便是重若己身。于是今夜里,无论彻骨之痛如何狠烈,决不放手。

      望着额角渐渐沁出细密汗珠的龙宿,剑子与佛剑暗自担忧,龙宿身上的伤口已从开始的转瞬而逝变的愈合越发缓慢起来。剑子刚要开口却遭到身边佛剑的阻挠,后者不甚赞同的摇头,意在多观视片刻。剑子无奈转头再观,却正对上龙宿轻闭双目,嘴角蜿蜒一道残红。

      不再迟疑,剑子仙跡甩袖正身,清朗嗓音清清楚楚掐成一条细线直入无双耳中,“丫头,你若是再无法面对,那么我就替你做下决定。”

      无双挣扎着从龙宿怀中探出头来,紧紧盯着背光中的剑子,那张脸上的严肃和决绝她见过。三十年前拒绝道门后辈再入江湖主持门派时,那向来染着轻松、随意的刚毅面容上便是如此的决断无波。无双望不透那幽深乌眸中的情绪,却能见得道者背后古尘寒芒隐吐。

      嗜血者不会跳动的心脏突地一个紧缩,仿佛被人紧紧捏在手中,好似透不过气的窒息感迫得无双再次深埋入龙宿怀中。双手死死攥着自身襟口内贴近心口处的锦囊,骨节泛白的用力一紧,一声脆响,有什么好似连同囊中物件一道碎了满地。颤动的身躯渐渐平复,逸出的罡气平缓地回流入无双的身体,再抬头的少女已停止了狂乱的变化,只余一双已成晶紫的眸无从恢复。

      “师尊……对不起……”疏楼龙宿可曾如此狼狈过?散乱的紫发在风中四散飘扬,珠衫华服血迹斑驳、残破零落,似笑非笑的唇角边一道未干的血线。是她的过错,是她的无法克制伤了自己最亲近、尊敬的人。

      “真是傻孩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世上可有一个父亲保护自己的孩子是为了一句歉语。”望进那双带着悔恨的哀伤紫水晶里,龙宿心痛不已。怎能容忍,如何容忍,竟让他珍视的孩子心伤至此!

      无双轻盍双眼,眸中盛满的晶莹溢出滑下,无声地落入尘土中不复踪迹。“一生最后一滴泪,果然苦涩。”少女平淡的嗓音似在低喃,却在此刻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回身以对,不速之客们对上的是一对不含人类情感的紫眸,冷若雪、冽似冰。

      单手扯下贴于心上的锦囊,倾出其中物什,是一块已碎成数十片的玉璜。此玉非是珍品,甚至可说有些粗糙,可便是这样一块廉价的玉璜,从无双十岁生辰起就再未离身,只因为上官珏所赠。如今碎君翠玉璜,愿君归翰宇,吾的因缘便由吾亲手了断。

      清楚无双将有的决定,龙宿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有些懊恼自身的无奈下一刻惊觉剑子扯下了自己已残破不堪的外褂,内里同样残破的单衣透进夜风使他一阵发凉。

      “汝做什么?这大庭广众之……”话未完却为剑子面上的表情而自动收声,一脸的阴鸷严肃,眉峰跟刀刻似的深陷。「剑子的样子好可怕」龙宿心中不觉发寒,身体不自觉地向佛剑方向靠过去。剑子仍旧绷着脸皮不言语,只是径自解了外袍把正在后退的人包个严实。

      龙宿知他此时不该笑的,可看着剑子那阴沉、严肃的模样,闻着身上白色外袍传来的干爽草香,他就是忍不住漾起甜美笑靨,浅浅梨涡。「惹他担心了呢」

      将自己微凉的手放进剑子温暖、干燥的大掌上轻轻握住,“吾今次好狼狈,一点都不华丽的丢脸丢到异时空去了,汝替吾把发饰取下来好不好?”不轻易撒娇的人一旦撒起娇来是多让人抵挡不住,剑子今日里算是见识到了。虽仍是板着面孔却已缓和许多,无奈的替突然任性的人解下繁复发饰,任瀑布似的紫绸发丝由指间滑落、飘散。剑子此刻心中甚是无力「罢了,这么骄纵的性子可是他百来年里就这么给惯出来的,自作孽啊」,如是想,口上却忍不住的安慰,“剑子看来,何时都是华丽无双。”

      “即使对方不加注意,你们也收敛一点!”低沉话语传入耳中,剑子、龙宿转首果然正对上佛者满眼隐忍警告,似是一触即发,好个不怒自威。

      “龙宿,我先助你调息。”避开佛剑的告戒眼色,拉过龙宿于一边石凳坐定助其恢复元功。敌方静止不动只在等待无双动作,若说变故何时发生谁也讲不定,现下只有把握时间能复原多少算多少。

      亚历山大及五大长老的注意力全付投注于无双,玄衣的少女眯着冷漠的紫瞳定定地将视线凝结在此生至爱的男子面容上。浓云蔽月只一瞬,血红色的月光透过云层投下更浓重的暗红,此时静立的少女有了动作。右掌化出邪红冷刃疾向面前的上官珏而去,已化身嗜血者的老者欲向后闪避,却被无双化为利爪的左手插入背部,于内紧扣脊骨动弹不得。惊恐地瞪着有若鬼魅之速的少女,眼神中透露的是忘却前尘的讯息,他已记不得过往的一切。

      将脸颊贴上与自己同等冰冷的嗜血之躯,无双就着宛若拥抱的姿势,绯月划开骨肉深深埋入上官珏左胸。红月钻出云端,血幕洗礼之下臂弯里紧拥的身躯渐渐涣散,耳边轻轻的一句,“双儿……保重”几欲逼的无双再度落下泪来。身化尘埃的人只余一地残留的衣饰蒙上尘土,无双顿觉无力,脚步一个踉跄,对面的观望者们立刻有了动作。

      次席长老为首的四位长老身形暴起,直取露出了破绽的无双,突起灭业天火阻断黑邪侵袭,佛剑分说佛牒开启上手便是极招焚风火莲。佛剑独身执剑对上四大长老,一旁的亚历山大眸中利光一盛乘乱欲取运功调息的剑子、龙宿。还未动手却有红影挟冽风而来,竟是卡米拉临阵倒戈,左手猛提劲力扣上亚历山大咽喉。

      “喋血伯爵夫人,你要反叛帝国吗?”空间再次裂开,阴险、奸猾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德拉克侯爵。

      “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不过是看见了这么卑劣的术法觉得不破解对不起自己的颜面而已。”说着右手划动咒印,按上亚历山大头顶,口中轻念古老密语,手掌缓缓提起,掌下赫然带出一根黑色长针。长针抽出,亚历山大整个身体摊软下来,被卡米拉抱离争端中心,靠坐于廊下。

      “伯爵夫人,你这是在违背帝国的意志!”阴沉的声音拔高,破出一个有些可笑的颤音,引地红发妖娆女子一阵轻笑。

      “德拉克侯爵,面对吾手中的绯月回答,什么是帝国的意志?”无双移身挡在来人面前,以血色长剑直指狡猾的阴谋家,周身散发着迫人的王者气势。

      “当然是储君和皇太后的意志!”虽然被少女凛人的王气所震服,却在思及一张艳丽面容的同时强打起一些精神,为了他贵为皇太后的妹妹,一切都可以付出。

      “哦……吾却以为该是王的意志,也就是吾的意志。”无情、冷冽的目光扫过,德拉克浑身一颤,强忍着满身压力。却仍因无双手执王者之证的效果所制约,单膝跪地,抬不起头来。

      “那边的无礼之徒,难道长老的特权是在王驾前放肆么?”凛然的声音伴随着长剑血芒破空直扫正疲于应对佛剑的四长老,本就为佛剑分说强大剑压震的勉强应对的四人,突遭此击,瞬间不防全数被扫于地面。起身想要回手,却在视线与无双对上的下一刻匍匐在地,颤抖不已。佛剑本要提剑再起招式,却见他们如此怯懦伏地诧异不已。

      “他们这是为何?”佛牒回鞘,佛剑向一边也已随同单膝着地的卡米拉发问。

      “王者之证是王权的象征,卡洛琳殿下由于爱憎之心的强烈感情引发了本身的嗜血族之力。她本就是真正的正统继承人,王室正统的血脉加上手上的绯月,王的条件齐备,她已经在无意间唤醒了身上沉睡的王者之血。现在的卡洛琳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承继了历代王的血和力量,此刻的她没有一个帝国子民可以违背其意志。所以,即使四位长老和德拉克侯爵内心并不认同,他们的身体却本能的向王驾屈服。”而她喋血伯爵夫人与他们不同,公主殿下本就是自己认同的继承人。

      “无意间么……也许该说是小珏的缘故。”佛者若有所思的看着少女在红色月辉里锐利的背影,继承的并非只有王者的气势和力量,更有孤寂。无论是哪个时代,又或是哪个时空,不舍弃感情选择孤独的王是不存在的。

      “好友,难得见你发呆啊。”不同于凝重气氛的声音响起,佛剑看着仍旧轻松开自己玩笑的白衣道人难得的一笑,笑的剑子直觉要倒霉。

      “佛剑……吾们等吧,等双儿自己做决定。”佛者看着恢复了泰半的另一名好友,散着一头的紫发,披着与他气质不符的白色外袍,嘴角的弧度云淡风清,执着华扇的手摇地闲适、沉稳。微微一点头,是佛剑分说给予两位好友的回答,是坚毅佛者给予自小看大的孩子的信任。

      “新的见证者,你就不担心么?”不担心最终卡洛琳是朝她卡米拉的期望发展么?不担心她成为注定孤寂的王者么?

      “吾只是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迷失在这样的黑暗里罢了,若是真的违背了吾的期望么,汝也许能见到何谓疏楼龙宿的极端。”琥珀色的金眸里是淡淡的笑意,双儿,不要让师尊和疼爱汝的伯伯们走上极端啊。

      “信任和极端呵……你真是个不像嗜血者又很像嗜血者的怪人。”卡米拉妖媚的红眸里浅浅的酿起算计,自己的胜算有多少呢?也许是没有吧……

      “多谢称赞。”不经意的将视线扫过卡米拉身边的亚历山大,昏睡的青年手指微微的抽动了一下,是该醒了吧。淡淡的想着,重又看向背对着他们的无双,吾的孩子,汝究竟想怎样做呢?

      『剑子……汝究竟想怎样』
      『龙宿你从来都不对我撒个娇什么的,心情好哀怨』
      『别拿那种表情对着吾,很恶心』
      『耶,这样讲真伤心,龙宿你欺负我』
      『好友,汝撒娇的样子很难看,能不能不要闹了』
      『那你示范个给我看看,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啊……佛剑汝来得刚好,剑子他欺负吾啦』
      『龙宿……我是叫你跟我撒娇,不是要你去对着佛剑撒娇』
      『哼,汝自己不说清楚,怪谁』
      『佛剑伯伯,吾做证哦,刚才剑子伯伯有欺负师尊』
      『剑子,跟我出来』
      『啊……佛剑你……怎么总听小丫头胡说呢……』
      『双儿,悄悄的告诉凤姐姐,这次先生又哪里惹到你了』
      『没什么,只不过昨天傍晚从山里练功回来碰到狼群,伯伯把吾一个人丢下说是给吾的试练罢了』
      『双儿,叫你悄悄的说,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为了好让门外看好戏的师尊和正在教训人的佛剑伯伯听清楚一点啊』
      『先生……您多保重啊,凤儿这就下去熬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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