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龙]长相守》Maryanna

12、十二、悲夜

　　察觉到被隐瞒的无双并未急欲查找因由，只是秉着多日来的习惯准备继续查找线索，寻到敌方的老巢。谁知一只脚刚踏出房门耳边冷不丁的就是一声低沉问话，“去哪儿？”

　　沉静的佛者清澈的狭长双眼里透出压力，少女心里一阵打鼓，默念多遍罪过开始打起诳语，“听说今天有庙会，以前在小城里从没见过，想去看看。”她也不是完全在胡说的，今天的确有庙会，以前也的确没见过，虽然自己没打算去凑热闹。

　　谁知今天的佛者是转了什么性子，沉吟片刻只说了“走吧”就率先迈开步伐离去，无双被惊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楞楞地跟在后面。

　　最后，与佛剑一起莫名的逛了一上午庙会的无双一回府连午膳也不用，一头扎回房里就开始倒头睡觉。白天没机会就晚上下手，总不至于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不放吧。

　　于是，再次错算的少女在兴奋地跨过府门的同时被月光下的华紫身影定住了脚步，浇灭了兴致。

　　“双儿，子时已过，这是要去哪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颓然的无双，心中暗笑，便是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了，汝这孩子又能如何？

　　“吾……那个……吾……觉得……”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说谎这种事对师尊来说实在是没意义。

　　“不要讲今天月色不错这种借口，乖乖回去休息。”话一出口果然见到自家徒儿扁着张小嘴一脸的不情愿，小丫头，想一个人解决麻烦，哪能由着你的性子胡闹。

　　“噢……”苦着脸，不情不愿的转身往里走，休息，吾都从中午睡到方才了，哪还有休息的气氛。没办法，跟师尊作对是没好下场的，看剑子伯伯就知道了。大女子能屈能伸，不去就不去，总会找到机会给吾溜出去的。

　　看着无双气鼓鼓地大踏步往里走龙宿不禁好笑，他家这个孩子有时候像个大人，有时候偏偏又跟个小孩子似的。

　　“难得你也欺负丫头啊，感觉如何？”飘逸的白色身影带出不世仙风，问出的话却隐隐透露出些许无聊意味。

　　“吾那是爱护！汝以为都跟汝一样无聊到喜欢闹孩子们开心么？”从以前的凤儿、言歆到后来的双儿和小珏，这没脸没皮的老道总爱扮一副慈爱象欺负小孩子，真是满满一肚子坏水。

　　“是……是，是爱护。”爱护到气鼓鼓变成小河豚啊，所以才说小孩子们是很可爱的，稍微逗一下就会有很趣味的结果。

　　“那边的各位，不介意的话进来让龙宿招呼一壶好茶如何？”金眸犀利扫过对面一块空地，转眼已有六道身影立身其上。小王子殿下和三位长老是见过的，还有两位么，猜的不错该是上次助三位长老脱出的首席长老及次席长老。

　　“那就打扰了。”艳红色身影的妖娆女子做答，血色的眸将身边第三长老的反对扫回肚子里，转而随手拨弄着火红的发丝。态度随和，气度雍容的带领着身后五人随龙宿、剑子进入相府。
　　观此女子的态度应该就是首席长老，而现在的问题是，今天的王子殿下和先前所见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同。不复初时在疏楼西风所见的一份天真倒是添了了不得的阴鸷、狠厉。与剑子交换一个眼色，对方眼中也有相同的思量，这点，值得注意。

　　本来欲回房呆坐的无双在经过中庭时却发觉经堂的灯火未灭，心中诧异又好奇，便转了脚步向经堂方向而去。进得堂内但见长公主手执佛珠，默默的讼着经，神情沉静、虔诚。面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看这虚弱的模样至少不眠不休三日有余。果然是珏哥哥出了什么事吗？虽然师尊对自己说是进宫为宣告皇帝驾崩的事务操持，所以暂时不回府，但心里总在隐隐不安。

　　“长公主……”开口想说什么却在唤出口后停住，自己该问什么？又能问什么？这样的举动是不是逾矩了又或者是否失了冷静？

　　“无双姑娘？”睁开眼看到黑衣的少女一脸迟疑模样，似有话相询偏偏又闭口不言，立时让气氛冷了下来。

　　让长公主盯着看了好久，思量着自己已经失了分寸的无双半晌挤出一句，“汝需要休息。”

　　“相公回来之前我都会在这里，绝对不离开。”看着面前已染上了岁月风尘的坚定面容，无双在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珏哥哥的情况很不好。

　　“汝这般模样定叫他不安心，若是病倒，家中儿孙、仆从更是不得安生，听吾一言，好生安歇去。”说罢却见长公主仍是跪地不起，当下不再多言，手下暗用了分力道将人拖起带回寝房。现在的状况累垮了身子念经讼佛有何用，还不如去拜佛剑伯伯实际一点，罪过，无双暗叹自己又在胡言乱语了。

　　将长公主安置好刚要离去，却发觉被揪紧了袖口，回头探望见虚弱却坚毅的女子满怀着复杂地望着自己，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无双也不多言，只是平静的望进那双情绪复杂的眼里，静静地等待。像是经过了一季的无声，那揪紧的手松了开，别开了脸转过了身朝向床的内侧，独留了个寂寞、坚强的背影给融入夜色的少女。

　　无双察觉到府内流窜的不寻常气息，再看了眼那温柔又坚毅的背影，淡淡的说了句，“好好歇息”便欲离去。

　　“他会没事吗？”温柔的声音带了些颤抖，生生地止住了少女欲离的脚步。

　　“吾不能向汝保证什么，吾只能讲，对他的心情吾与汝是同样的。”无双这么说着身影飘忽地出了房门向府中某处而去，心里却也是一阵颤，若他真的不安好，吾可能承受的住。

　　少女离去后的寝房里，无边蔓延的黑暗里，低低的呜咽声响起。她本想要问那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少女，“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忘记过往，你可知道？你的心意可与他相同？”但当无双平静地望进她眼里的瞬间，她明白了，这些问话很可笑，一切都是不需要答案的明了。

　　无双疾速向后院而去，谁料想却半道上让意料不到的人挡住了去路，看到来人无双内心无声大呼，“师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半神半聖亦半仙……”

　　“停，够了，吾知道了不用念完。总之一句话，请前辈让开！”竟然让素还真这只老狐狸来挡他，打不过的好不好，师尊怎么这次那么欺负人？

　　“不行啊，受三位前辈所托，劣者怎好辜负前辈们的厚望，姑娘请回吧。”竟然不让我把诗号念完，破坏他素贤人的形象啊这是，不行，于公于私这次坚决不放。

　　“真的不放？”无双心头一转，妙计已生，果然平时被剑子伯伯欺负的成果就是要这时候用的。虽然素狐狸也不是吹的，但这次情势比人强，他不低头也不行。

　　“不放……”迟疑地看着面前胸有成竹模样的无双，心中思索会有哪里没考虑透彻。

　　只见无双立时化出血色长剑，锋利刃口贴近自己的手背，“汝再不放……吾就划下去，这口子可不会愈合，就跟汝手上染了吾血的那柄剑效果相同。到时候吾就跟师尊和伯伯们讲这是汝素大闲人的手笔，如何？”说实话无双也就会划一道小小浅浅的伤口，不过这样就已经够了，至少对佛剑伯伯那里就很够了。

　　“姑娘不可啊！”里面的三个中原最强流氓交代的可是毫发无损的拦阻，要是见了红，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就让路！”说着更将刃口就近了皮肉，但见素还真长叹一声“无奈啊……”让开了去路，无双立刻闪身向内里去，留下了满身无奈的素闲人。

　　“爹亲……虽说伤了无双姑娘会很麻烦，可如今放人进去也会很麻烦。”看着自己的父亲淡淡一笑，素续缘想着自家爹亲该是想到找谁当挡箭牌了。

　　“三教顶峰亲自授业的无双姑娘武艺非凡，爹亲也莫可奈何啊！”这样的话怎样讲都随自己的意，信不信由人定，要是真的受了伤，铁证如山说什么都浪费。

　　“爹亲……”这是在胡扯啊，功体和经历是放在那儿明摆着的，前辈们又不是傻子。

　　“续缘啊……此事结束后陪爹亲上云渡山跟前辈住一阵子吧。”小姑娘的那点算计龙宿前辈和剑子前辈当然比谁都清楚，最大的问题是佛剑前辈啊。然后这个世界上佛门暴力高僧当然要留给同样的佛门暴力高僧处理才可以，那把银和尚的麻烦交给金和尚解决就是最完美的正途了。

　　“爹亲……”这样算计佛门高僧，会不会很危险？

　　无双踏入内庭，立刻遭遇九道视线热烈问候。一脸“我就知道”的师尊和剑子伯伯，诧异的佛剑伯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以次席长老为首的四位长老，笑容意义不明的首席长老，神情疯狂而迷恋的亚历山大。这样的眼神问候，真是够了，她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么累过。

　　“好久不见，卡洛琳。”红发红眸红衣，一身如火的妖娆女子开口，从刚才就意图不明的贵妇人非常友好的向无双问候。引起龙宿三人的疑惑，五大长老的目的该是抹杀双儿的存在，可这个女人的感觉不同。

　　“祝身体安康，吾之教母，吾之血誓监护人。您也想杀吾么？首席长老，喋血伯爵夫人，卡米拉姑姑。”无双微笑地回应着卡米拉的和悦态度，心中有一些疼痛，终究每个人都要站在吾的对立面么？

　　“格杀令是皇后的意思，我是无所谓，我们可以再谈谈。”伸手想要抚摸少女的额头却被躲过，卡米拉心里有些落寞，曾是如此亲近自己的小公主呢。

　　“想谈就先把珏哥哥还回来。”眸光扫过一边的亚历山大，不禁奇怪，这孩子好象有哪里不对。

　　“卡洛琳，那个无用的人类真的那么重要？”轻佻的语调引起无双的不满，真的很奇怪，自己偷偷的回过几次帝国。那时所见的亚历山大是个单纯的孩子，何时变的如此阴沉？

　　“注意汝的称呼，可以称吾皇姐或者卡罗丽娅女大公爵，不要失了汝该有的礼数，亚历山大亲王殿下。”不满的抗议，在看见亚历山大不断扩大的笑容时涌上一阵恶心的感觉，这是怎么了？

　　“呵……亲爱的卡洛琳，不像小时侯一样叫我亚力克么？我好伤心呀，不过为了让姐姐高兴就把他还给你吧。”恶质的笑容带给无双不祥的预感，看着淡淡的从树后的阴影中浮现出的身影，胸口中好似有什么崩裂开来。

　　“不……………………”凄厉的呼喊响彻整个黑夜，从体内流泻而出的气劲摧断了盘发的黑宝石簪，乌黑的长发如狂乱的不详之蛇般飞舞不歇。口中透出的獠牙闪着森冷的光芒，原本乌黑的眼睛如同剔透流转的紫水晶。

　　“双儿，停下！”见到即将完全嗜血化的无双，龙宿厉声地欲唤回其理智。抑制不住悲恫的少女听见疾呼回转过头，眼里是已经流淌不歇的泪水，痛苦的拼命摇着头，“师尊，吾控制不了自己，吾控制不了啊……”

　　不顾一切的将长大后再未抱过的孩子紧紧拥进怀里，承受着无双体内奔流而出的罡气的伤害，如无数利刃割入骨肉，却知道及不上孩子心里万分之一的疼痛。感受到自己的衣襟被泪水浸染湿透，龙宿抬眼与剑子、佛剑看着相同的方向，那里有已经从阴影里走出的熟悉身影。月光下的上官珏，与失踪前相同的面貌，可伸出的利牙和微红的眼睛却是如此突兀而又真实。

　　『剑子先生……』
　　『怎么了，小珏』
　　『刚才在山里双儿一掌就打死了一头狼』
　　『哎呀，原来小珏你还不知道啊，我们家双儿是天生怪力哦』
　　『天生怪力……』
　　『耶……丫头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
　　『丫头，你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是要跑到哪里去』
　　『吾要去找师尊和佛剑伯伯……吾要告诉他们剑子伯伯汝在珏哥哥面前说人家天生怪力啦』
　　『什么……站住啊，你这么眼泪汪汪的模样是要害我被佛牒敲，邪刀砍么』
　　『吾不管啦……吾不管啦……』
　　『麦走啊……小珏你快放手』
　　『可是凤姐姐端了您爱吃的桂花糕来』
　　『小珏，现在桂花糕不重要……你再不放手我以后都不用吃了』
　　『为什么』
　　『麦问了，放手就好……』
　　『噢』
　　『小珏，我们家先生让你见笑了哦』
　　『凤姐姐，我觉得你们家这样每天都很热闹好开心呢』
　　『小珏真乖，不过不要听剑子先生胡说啊』
　　『我知道了，凤姐姐，不过无论怎样小珏长大了一定会娶双儿的』
　　『呵呵……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