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离》小巴豆豆

8、出水芙蓉 经过怀宁多

　　怀宁多日演算，终于解得两日后的寅时正是破阵的绝佳时机，便报予了齐王，好在齐王要开始着手破阵事宜，并未再为难她，她乐得到处打混，与一帮将士熟络起来，这才听一个小兵说，营地后方不远一处小坡上有个塘子，池水清浅见底，到了夜间还会起些许雾气。自己好几日未洗澡，已经忍无可忍，明日就要上战场，洗干净了或许脑子会更清醒，边这般自我安慰，边想自己一个人实在可怖，遂约了慕容芷一同前去。
　　慕容芷在军中多年，自是习惯军中生活的，擦擦洗洗一会儿便好，怀宁却还要泡着，即使水凉也好过脏兮兮，慕容没办法，只得起身套上外衫甲胄，在坡外等她。已是夏末，夜晚的风开始变得清爽，正当慕容享受着这舒适，不知哪里飞来的几只流萤吸引了她的目光，竟渐行渐远。
　　虽有雾瘴，怀宁却也小心谨慎，套着一身亵衣泡在水里，望着朦胧的月色出神。正当这惬意的时光，岸上突然传来打斗声，她惊呼，“慕容姐？！”
　　没人回应！她傻眼了，僵住不敢动。打斗声不消一会儿便停止，周围立刻变得安静，只有虫子的叫声，好似刚才一切都未发生。怀宁感觉还有人在那岸边，便颤着声唤道，“慕容姐？”
　　还是没人应声，她知道肯定不是慕容了，马上起身，边往岸上走边喊道，“谁？到底是谁在那儿？！”
　　蓦地怀宁感觉异常，停下脚步，双腿之间似有什么在游动，继而缠上她的腿，情况不妙，她惊呼出声，岸上的人愕然，“怎么？！”
　　她哪里敢回答，只紧张得不敢动分毫，岸上人立觉不对，赶紧下了水，但不知是因为看不见还是怕惊动什么，却是缓慢地向她靠近，水声小得像鱼儿在游走。就在怀宁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忽然吹起一阵微风，雾气渐渐散开，她赫然看见，不足一丈外向自己走来的竟是齐王，齐王也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状况，抬手制止住她，“别动！”
　　自己则依然如刚才那般徐徐向她靠近，直快到她跟前近一尺的距离，眼疾手快，扯下她腿上的东西，使劲扔了老远，怀宁这才似活了过来，一屁股坐进水里，眼眶里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齐王本准备去拉她起来，没想到她一身亵衣湿透，实在是…于是也没什么风度可言，撇过头，转身就要往岸上走，怀宁立即扑过去，“等等，不要扔下我，我怕…”
　　齐王无奈，又不好回过身，只得背着伸出手，便有冰凉握上来，二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岸边挪动，说来也怪，这会儿竟一点儿雾气都没了，齐王走一步，她走一步，紧握的手在月光照耀下倒映在水中，竟似亲密无间，怀宁却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快回到岸上。待二人将至，慕容芷不知从哪里回来了，看到这情景，急急捡了衣服迎过去，套在怀宁身上就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怀宁面色惨白，木然的回道，“刚…刚才有蛇…”
　　“啊呀，都怪我看什么萤子，把你一人扔在这儿…”转过头又对齐王道，“想必是王爷救了她吧，这孩子怕是吓着了，我先替她谢过王爷，时辰也不早了，我先送这孩子回帐子去，明日还要早起，王爷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齐王应了一声，慕容芷便拥着怀宁往营地走去，刚好遇上来寻齐王的薛敬，慕容点点头也算是打招呼了，薛敬见这般光景，也不消问什么，侧身让过她们，小跑到齐王身边，“王爷怎么又来这儿了，可让我好找！”
　　齐王依然注视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并未理会，他傻傻的也跟着望去，“啊…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慕容将军与军师…”突然又想到怀宁的模样，回过头惊叫道，“王爷，您莫不是…”
　　“不是什么！”齐王瞪了他一眼。
　　“呃…”薛敬虽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性，可刚才怀宁那模样又实在让人忍不住猜测。齐王自然不会理他那些想法，只是绷着脸说道，“你去查查今晚谁不在营帐。”
　　“是，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且去查就行。”说罢大步离开，薛敬不明所以，只得搔搔脑袋跟上。
　　因明日有战，众人都歇息得很早，慕容芷扶着怀宁一路到营帐，只遇到几个巡逻的卫兵。待将她扶至床榻，赶紧找来干净的布，套在她头上边擦拭边说道，“幸亏大将军歇息得早，不然叫他看见，我可就罪过大喽…”
　　擦拭完见怀宁还是木讷着，轻轻抓住她摇晃了下，“你怎么样？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怀宁这才看了看她，摇摇头，她站起身叹口气，“没事就好，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早些休息，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了。”
　　慕容芷见她点了头，于是扶她躺下，再给她盖好被子，看着一切都妥当，慕容芷才站起身要回自己营帐，走到帐门忽然停下来，也未回头就道，“王爷见过女人无数，所以你放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怀宁如今哪管得着说不说出去，满脑都是刚才可怕的景象，只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夏日，那不愿想起的夜晚，头好痛，真不如当时就没了的好。怀宁拥着被子蜷缩起来，拼命抑制着脑中涌现的回忆，竟熬得个半昏迷状态，自己也弄不清楚是醒着还是睡着。
　　就这样迷迷瞪瞪到营帐外开始响起号角，再躺会儿，热闹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士兵集合跑步的声音，她这才有些回过神，想起如今自己正在军营，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看帐外忽闪的火光，叹口气，坐起身来。
　　出了营帐，外面已经黑压压一片，各位将军都在指挥调整自己的队伍。陆惟则看到她，小步跑来，“你起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怀宁摇摇头，回道，“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
　　“要不要紧？要不然…”
　　“我没事，哥哥去忙吧。”
　　陆惟则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回头又去帮父亲整顿队伍。齐王似乎预知到了她的靠近，待她走至帅台，便睁开眼睛望着她，她也回望，有些不卑不亢，齐王忽然低头略微笑了笑不再看她。
　　本就统筹好的队伍，自然不用多久去整理。薛敬见基本妥当，转身跑到齐王和怀宁面前一拱手，“王爷，准备已完毕，请下令。”
　　齐王听罢站起身，整理整理盔甲，声音浑厚有力地道，“出发！”
　　于是就见一干骑兵轰隆一阵奔出营地，扬起一片沙尘。步兵碎步分开出主道，立身等候，将军们各个身手矫健，翻身上马，只待齐王领头，朝那敌阵进军。
　　薛敬牵了匹马到怀宁面前，是他自己的良驹，见怀宁还有些痴愣，便道，“军师请上马。”
　　“我…我不会骑马…”
　　此话引得众人一片哗然，在战场上，不会骑马，那不好比没有双腿？齐王也惊讶地重复道，“你不会骑马？”
　　“是…我步行就好了。”
　　“不行！本王可不想到了敌军阵营前，还要等我军军师！”齐王一口否决。
　　陆惟则听罢想了想说道，“那不如跟我同乘一骑吧，我们兄妹也好有个照应！”
　　怀宁感激地点点头，正准备向他走去，却被人一把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就上了马背，她望着另外准备上马的人，一脸惊愕，“这，这是要做什么？”
　　齐王一翻身坐在她身后，“不是要与人同乘么？本王应该是最好的人选，本王今日可是你的护卫。”
　　说完也不听任何质疑，拉开缰绳率先跑起。众人愣了会儿，才在薛敬的呼唤声中，赶紧跟上去。怀宁在马背上百般不自在，扭扭捏捏往前移，齐王皱了皱眉附到她耳边，“别乱动！你想摔下去么？”
　　怀宁立刻僵在那儿，齐王见她模样好笑，摇了摇头，“你再揪它的毛，估计它要狂奔了。”
　　怀宁又立即缩回手，还不忘回去顺了顺。过半响，齐王忽然叹出口气，热热地喷在她耳侧，“昨晚…之后你还好么？”
　　怀宁有些紧张，没有开口，只是重重点下头，齐王便直起身子，稍稍后移了些，她才敢直起身子，缓解一下刚才肩颈的僵硬，却仍然不能随意活动，只得期盼早些到达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