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不夜书》伶歌夜

5、Act 4 谎言之意 自从进了

　　自从进了微生端凉的办公室玖夜熏就觉得有道冷锐如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介于虚实之间，明明让人十分不舒服却又找不到来处。玖夜熏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干净整洁的总裁办公室每个角落，在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后看向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深邃的褐色眼眸里流转着点点妖艶的光。

　　“端凉这里是不是跑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需要叫人来清理一下么？”

　　玖夜熏倒是笑容可掬，微生端凉默默把露出尖牙的夜重光的头摁下去，对着玖夜熏客气一笑：“玖夜指挥官放心，这里不会有任何威胁到你的安全的东西，今天主要是有事要求助于军部，请落座详谈。”

　　“这可轮到我受宠若惊了。”知道微生端凉身边应该有他看不到的东西，玖夜熏没太过纠结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指若有所思地慢慢抚过翘起的唇角。这话可不是客套，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一向是军部处理不了的事往微生家这边塞，还从来没有过微生端凉向军部求助的情况。然后他放下手粲然一笑，“什么是我有荣幸为你做的？”

　　“事情是这样。”微生端凉忽略掉他有些暧昧的措辞，公式化的笑容恰到好处，“前段时间发生的杀人案想必玖夜指挥官也知道，我这边得到一些线索，但是由于格拉克洛瓦之夜的临近，微生家的孩子们都在忙于对付魔族，无法抽身去进一步调查，所以希望军部能暂时协助我们。”

　　“协助当然可以。”妖孽惯了的某人谈起正事倒是毫不含糊，“不过犯下这种案子的是我们这边对付得了的东西么？万一我的人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被杀了怎么办？”

　　“我需要的不是普通警员。”微生端凉手背抵住下巴，天青色的眼眸冷静锐利，“请务必调动帝迩文城下派的特殊行动组，只有他们才能保证全身而退。”

　　“那一支可不是我说调就能调的啊。”玖夜熏虽然还在笑，但眼眸中光芒一凝，“虽然我很希望能为你效劳，但我想城主同样也希望我能拿出一个像样点的解释。”

　　微生端凉略略沉吟，想着措辞。

　　原本这件事把人类牵扯进来就是不得已，兽人一向隐藏的很好，他着实不愿将这个种族的存在暴露出去，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恐惧而残忍的，就算兽人一族再强悍，在神明的遗族渐渐衰弱人族一家独大的现在也必定是无法与之对抗，更别提时空城与帝迩文的军人已经拥有与稍弱些的兽人不相上下的身体素质，再加上时空城先进的军事技术，兽人真的是凶多吉少。

　　微生家不偏袒任何一个族群，人类是被尤加利特秩序选择的幸运者，剩下的种族也没有被遗弃，连微生家都没有仲裁一个种族去留的权利。

　　一个转念，微生端凉还是选择了模糊掉兽人的存在，转而先用魔族搪塞过去：“这次的案子可能是低级魔族的杰作，但它们是附在人身上的，在没有魔变的时候被附身者与常人无异，一旦出现变化就会显现某些兽类的特征，还是很容易辨认的。而且你看……”

　　微生端凉说着在手边的终端机上找出一张白夜城完整的二十三区地图投射出光幕，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点了至今为止发生的近三十起凶兽杀人事件的地点，一个个红点在图上闪烁，血腥而不祥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又滑动手指从外围辖区第一起案件开始按发生顺序将各个点连了起来，玖夜熏原本松懈地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紧绷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许多。

　　“看起来发生地点似乎杂乱无章，但仔细说来，这二十八起案件中有十九起都是发生在周边辖区管理混乱的红灯区或者贫民区，另外四起在中心城东侧这两年新开发的别墅区，而最后五起是在白夜城内，白夜城的警视厅也是从倒数第四起案件开始才报给我们接手的，由于辖区里案件记录不全且因忽视而拖了过久时间没有上报，再详细的分析很难做出，目前来看，能用的线索有三个。”微生端凉看了看认真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的玖夜熏，唇角微微一翘，又很快平复，声音依旧冷静平稳，“一，异变是从白夜城辖区西北部外围向中心城推进的，那些魔变的人从东部进入中心城后肯定还未出去，因为南部地区还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二，他们藏身的区域应该在治安最薄弱、平日里最混乱的地方，东部别墅不具代表性；三，他们行动的时间无一例外是在晚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封锁中心城，对那些管束较少的地方进行肃清？”玖夜熏若有所思地微眯起眼。

　　“不。”微生端凉却摇摇头。

　　“嗯？”他有些疑惑。

　　“除了侦查之外不要有别的动作，一旦确定案犯立刻联系我们，剩下的由微生家处理。从帝迩文出来的军人再优秀也是人类，正面对上魔族是没有胜算的。”

　　“好的，我知道了。”玖夜熏把目光又移到那道光屏上，褐眸映出闪动的红色光点，像一道道冰冷的游鱼迅速游过眼底，微生端凉没有出声打扰他，低下头摸了摸从刚才开始就趴着打瞌睡的夜重光柔软的毛发。

　　“话说回来。”临走的时候白夜城的最高指挥官转回头来饶有兴趣地瞅着端坐在办公桌后肩背挺秀的微生端凉，唇角轻挽又是那副风流不羁的妖孽模样，挑眉问道，“我一直想知道，端凉你和你的微生家……又算是什么呢？”

　　打盹的夜重光慢慢睁开灿金兽瞳，懒洋洋看眼笑得邪气的玖夜熏，又淡然而不屑地收回视线，蹭了蹭微生端凉的手。

　　“我们只是比普通人多触碰到一点这个世界的法则的人罢了。”

　　最后微生端凉平静地微笑着，这么回答。

　　送走了玖夜熏后夜重光撤掉了隐藏结界，站起来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在低头处理文件的微生端凉前面踩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走过去，不时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两下文件纸面。

　　微生端凉对他视而不见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一把抓住又伸过来捣乱的狐狸尾巴，抬头看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兽人干的？”那双金瞳幽幽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原来只是要问这个。微生端凉垂下眼，边继续看文件边分心淡淡回答：“对人类来说兽人这种未知又强大的种族是很大的威胁，若是暴露恐怕枉栖谷就要被帝迩文的军队踏平了，这种会破坏平衡法则的事不能发生。”

　　夜重光的兽瞳里火光更盛，只是变了味道：“就因为这？”

　　微生端凉有些奇怪，停笔反问：“不然呢？”

　　夜重光死死盯住男人清澈冷静的天青色眼睛，微生端凉也跟他对视着，眼里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波动，半晌那双金色兽瞳里奇怪的光芒终于被沮丧代替，夜重光耷拉下耳朵默默转身，低声嘟囔：“果然不该指望……”

　　剩下的话微生端凉没听清，因为夜重光已经从他身后打开的窗户里跃了出去，他不明所以地静默了几秒，到最后也只是重新拿起笔。

　　轻轻落在花都集团办公楼外草坪上的夜重光仰头看着顶层他刚刚自那里跃出的窗户，柔软的毛皮上残留的那人手心并不十分温暖的温度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是……

　　流金兽瞳里头温顺而柔软的情愫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你知道么，你所在意的规则对我没有丝毫意义，只有你所在的地方是我唯一的归路，你的一切也将是我的世界里所有的法则。

　　现在已经接近傍晚，日光渐渐变成温暖的橘色，夜重光打算趁着现在到晚上微生端凉离开公司之前的时间去四处看看有没有算起来要归他管的那群兽人的踪迹，隐藏起来的身形以一种与他的小短腿极度不符的速度离开花都集团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一辆很是低调普通的黑色轿车在集团楼下一个位置隐蔽视野却很好的地方停了下来，之后再没动过，也没人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