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雪之夜》提剑纵马

13、第 13 章

　　尚雪竟然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成霜脑子里从此一片空白。
　　她有时清醒，有时却恍惚得厉害，茫茫然地看到周围的人群，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她却什么都没听到。
　　昏沉中，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冲上来，狠狠地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时，疼痛让她微微回过神。
　　那个女孩长得跟尚雪竟然有几分相似，那个女孩指着她，带泪的眼里充满仇恨，“是你杀了我姐姐，一定是你害的，姐姐生日那天，我还跟她打过电话，结果她第二天就出事了，一定是你害的。”
　　生日，那天原来是她生日吗？
　　成霜才悠悠地想起，在一起三年多，从来没听过尚雪提起她的生日，她也从来没送过她什么。不，应该说，她送了她一份很特别的礼物，那就是死亡的前奏。
　　成霜迷迷糊糊地想着，茫茫然间看到她面前又来两个人，好像是尚雪的父母亲，他们看她的目光同样充满愤怒与仇恨，并一致控告她谋杀！
　　而警察对他们甚是尊重，后来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在报纸上见过他们，他们竟然是全国知名餐饮行业的龙头老大。
　　直到她死后，成霜才知道，那个天天在她身边转的女人，竟然是亿万豪门的继承人。
　　而自己竟然为了几个亿，亲手把她埋葬了，何等讽刺啊？
　　之后她恍惚得很厉害，好似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警察局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警察问了她什么，她只是喃喃地低语，“天都亮了，我一直等她回来，可她却没回来，她竟然没回来，她竟然没回来。”
　　她反反复复的，颠三倒四，也只说出这几句话。

　　也不知道过多久，她似乎看到尚雪的父母从她身边经过，看她的目光恨中带着痛。
　　她却似乎突然清醒，缓缓抬头坦然地回望他们的目光，然后在他们惊讶愤怒的视线中，微微笑了起来，声音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我去把她找回来，她那人就是那样，我不去找她，她就不懂得回来。”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跟人抱怨自己的孩子太过于任性，天黑了不知归家，自己不得不出去寻人的母亲一样。
　　尚雪的父母错愕地看着她，之后目光中多了丝怜悯。
　　而她的妹妹依然愤恨，“你去找她？好啊，你去死吧，你死了就见到她了，不过我诅咒你，就算你死后见到她，她也不会再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尚雪的母亲拉住女儿近似恶毒的咒骂，成霜依然笑得低语，“不，她要的，她不会不要我。”
　　那对悲伤的父母拉着同样悲痛的女儿走了，最后警察对她说，尚雪的车祸是个意外，是一对吵架的女孩撞上了她，而那对女孩也在车祸中当场死亡了。
　　一对吵架的女孩？成霜闻言怔怔的，然后莫明其妙的笑了，吵架的女孩，一对？都死了，真好，死了都能在一起！
　　她走出警察局的门口，看到公司几个部门经理正在着急的等她，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之后，她独自开车去了广场。
　　在广场上，那个代言结婚钻戒的女明星依然笑得一脸幸福。
　　成霜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对闪耀着幸福和承诺的结婚钻戒，不知看了多久，她也笑了，笑得也很幸福。
　　是啊，尚雪说过，她不是非要戒子的，她只是想要她给的幸福与承诺。
　　为什么等到她永远离开后，她才明白呢？其实，她也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愿给罢了。

　　自从尚雪死了，她竟然开始慢慢的学会了微笑，且笑得温暖而柔和。
　　在珠宝店里，她微笑的询问着店员，要来一对与广告一模一样的钻戒，她像所有快结婚的幸福女人一样，认真仔细地看着，然后拿起女式的那枚，对店员微笑的解释，能给我两枚女式的吗？我结婚的对象是个女孩。
　　店员微微惊讶后，便带着无比温暖，无比敬佩的笑容，细心的帮她选了两枚非常合适的女式钻戒，之后，还给她送上真诚的祝福。
　　成霜微笑的接受了祝福，然后拿着钻戒，回到了她们同居了三年多的公寓。
　　她在疯狂地翻遍家里后，终于找到了一张尚雪的照片，在她工作证上的那小小寸照片。
　　再看到她温暖的笑容时，她在她死后，终于悲痛地哭了出来，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凌晨的光线照进阳台上，她才缓缓地抬起头。
　　她把两只钻戒都带在自己的左手指上，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后，别在胸口处。
　　当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时，她爬上了阳台！
　　次日的早晨，一个女孩拿着手里的报纸，大步地冲进豪华的别墅，边冲边大喊，“妈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她跳楼了！”
　　正在女儿照片前悲伤的母亲，看了看小女儿递过来的报纸后，把报纸轻轻地放在女儿照片前，轻轻的叹息了，“如果她找到你，你就跟她回来吧，在梦里跟妈妈说一声，妈妈不会再反对你们的事情。”

　　“成霜！”尚雪从梦里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身处赫连府的房间里时，才慢慢清醒。
　　她竟然在梦里，看到成霜张开怀抱从天上向她扑了下来，那张熟悉的脸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她甚至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两枚闪耀的钻戒，那钻戒，她曾经求过她送给自己，但只得到一个冷冷的白眼。
　　尚雪抚着额头不禁失声大笑，竟然到现在，她还做着那么奢望的梦，竟然还不肯死心吗？
　　尚雪，你竟然还想执着到什么地步？
　　执着如泪，滴入心中，得到的只有破碎！难道说你还不懂吗？
　　一只纤纤的玉手轻轻在把在她肩膀上，尚雪一惊，马上转过头，对上了赫连冰关心的目光。
　　“是不是做恶梦了？”赫连冰坐在床边，看着尚雪疯狂的笑着，却笑得泪流满面时，不由心疼得伸手抱紧了她。
　　尚雪被她一拥抱，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想起成霜身上，那股冷冷的幽香，内心不由一阵揪疼，她反手紧紧地搂住赫连冰，宛如溺水之人在绝望挣扎中抓到了救命稻草般。
　　赫连冰看她回搂自己，心里一喜，便抱得更紧些，希望能给予她温暖与依靠。
　　尚雪紧紧地贴着赫连冰，听着自己的胸口在一下下地抽搐着，疼痛感如毒药般漫遍全身！
　　尚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受伤的病患者，捂着流血的伤口，艰难地在人生路上蹉跎着，如果身边没一个人帮着她，她一定会痛得倒在路上死去。
　　“冰，帮帮我，帮帮我！”她无意识抓紧着赫连冰温暖的身子，把自己往她身上贴，妄想从她身上获胜些生存下去的力量。
　　赫连冰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搂紧她，温柔地回应着她，“放心，我会帮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压抑过久的人，再什么坚强，终有崩溃之时，但涅盘之后，却能奇迹般的重生。
　　或许尚雪就是那样的人，赫连冰亲眼看着她哭得死去活来，但哭到泪尽之后，她突然笑了起来，之后摇晃的站起来，叹息道，“哭完了，真爽！”
　　赫连冰看着自己被泪水湿了半身的衣裳，再看着尚雪红肿的眼睛，半响无语。
　　尚雪却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笑了笑道，“我饿了，你爹做的饭不错，去吃饭吧。”

　　阁楼下，尚雪和赫连冰刚走近大厅，便看到赫连冰的爹和娘亲，两人像老夫老妻般地坐在客厅里吃着早餐。
　　“恩，这个好吃，你手艺比以前好多了啊。”娘亲李飒边吃边点头，一脸的赞赏。
　　受到表扬的爹笑得十分开心，温言细语的回答，“你喜欢的话，以后多回来吧，我做给你吃。”
　　“好啊，我记得你以前煲的汤很好喝，晚上弄点来喝喝。”她娘吃得很开心，笑得也很温和。
　　“好，晚上我煲给你喝。”她爹答应得非常快，颇有求之不得的感觉。
　　明明之前十七年没见过面，昨晚一见面就像仇人一样，分外眼红，就差点没打起来，可是今天却好得好像从来没分开过一样，谁能告诉她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回事？
　　赫连冰看着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早，冰儿，雪儿，过来吃早餐吧。”她娘看到她们，马上热情的打招呼，熟得好像天天跟她们生活在一起似的。
　　赫连冰沉默地走过去，坐在一边拿碗筷，也没看他们，低头吃着早点。
　　她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笑容温暖的尚雪，对她爹摇摇头，“这孩子性格真像你以前的样子，早知道当年我就把她带走，说不定性格能活泼开朗点。”
　　她爹淡淡一笑，扫了一眼眼圈红肿的尚雪，颇为玩味地哂道，“你这个学生倒是活泼，不过你也把她教得太死心眼点吧。”
　　“那可不是我教的，别赖在我头上。”她娘反驳，且白了他爹一眼，
　　“谁死心眼啦？”尚雪走过来，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没人回答，他们只是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想起一早他们在楼上听到她哭得昏天暗地时，两人就特别无语。
　　尚雪被看得莫明其妙，当下也不在意，直接坐了过来，拿起碗筷，自己挟着菜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