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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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站在沿廊下，披着鲜红的大氅，脸色却异常苍白，只一双眼黑得分明清亮，叫人心惊，又叫人怜惜。
院子里下了雪，白皑皑一片，郭媛牵了曹睿在雪地里玩耍。
自甄宓死后，睿儿就交给了郭媛。郭媛没有孩子，却是个好母亲。睿儿生性安分，很易管教。
曹丕一心想着太子伴读的事，心头满是无力的愤怼，始终愁眉不展。
曹睿举起团了雪、冻得通红的手，送在嘴边，哈着气捂热，抬眼便瞧见父亲蹙着眉站在不远处，正盯着自己，他脸色变了变，垂下了手，顽皮的神气一点点褪了个干净，眼里藏着丝丝怨恨。郭媛看在眼里，忍不住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曹丕也感到那目光，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双眼，心头一痛，却用了更冷绝更无情的目光回视。那或许是骄傲，或许是固执，或许是不安，或许是太孩子气，他总不要让人瞧见心底的伤痛。
想起甄宓喝下毒酒后，握着他的手说：“从今往后，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千万要好自珍重……”
珍重……他低下头，咳了起来。
司马站在他身后，皱着眉劝道：“外头寒气重，回屋去吧。”
曹丕摆摆手，道：“不碍事。”又看了一眼曹睿，那孩子还在看他，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雪还在下，落在他头上，肩上，靴尖儿上，十三四岁的少年，显得十分稚嫩，如何能抵抗得朝中的暗流汹涌！
曹丕道：“睿儿像他母亲，性子柔弱；昭儿就强硬了些，恐怕二人合不来罢？”
司马也转头看了一眼曹睿，他怎么不明白曹丕的意思。曹丕那般小心的措辞，叫他诧异。凤凰折翼，果真叫自己满意？他多少有些宽慰地道：“皇上多虑了。太子是君，昭儿是臣，君臣的礼数在那儿，难道昭儿还胆敢欺负到太子头上去么？何况，昭儿年长些，已经到了明白事体的年纪，也不会似一般地顽童那样胡闹。再者说，昭儿与太子，也算是总角之交，依臣看，太子是很欢喜昭儿的。”
曹丕抿着嘴不说话，边听着司马说，边用脚尖拨拉着檐下的积雪。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说什么君臣……”听起来只是有些赌气罢了。
司马有些怦然心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住了口。
曹丕看着他，皱着眉，淡淡地道：“有时候，我看着睿儿，好像他已经死了。”
司马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曹丕实在是恶毒的，非要把他心里所有的恶意的情绪，都扼杀掉。曹丕不理会他，又说：“然而，睿儿已经渐渐长大了，若总是一个人，该有多寂寞。确需要一个男孩子，教他些果敢坚毅的品质。”
司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接口道：“皇上能这么想最好了。”
曹丕点点头，走向院子里。司马立即跟上去，替他拉上帽子，细心地收紧了领口，曹丕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吃惊地看着他。司马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曹丕面上一热，别过脸去。司马的眼神温柔又安稳，他从未见过，太不熟悉。
“虽是如此，还是得问问睿儿，他若是不愿意，这主意就当作罢了。”他冷冷地说——虽然心里知道，这并不是自己说作罢就能作罢的了——踏入了雪地里。
“睿儿，”他把曹睿唤到身边，问道：“睿儿，让昭儿做你的伴读可好？”
曹睿深深地看着他。他的个性软弱，心思却细密。从小看尽了宫中的人事沉浮，自然早已明白父子俩的处境。他又想起司马昭，不论是否虚情假意，司马昭是唯一一个曾拉着他的手与他笑闹的少年。哪怕他眼中有毫不掩饰的野心，曹睿仍旧愿意与他亲近。
况且，曹睿突然觉得，若是身处司马父子的包夹之中，父亲便会更多地关心自己，担心自己了。
他点点头，道：“儿臣愿意。”
曹丕有些急了，咬牙道：“睿儿，你当真乐意？”
曹睿笑了笑，淡淡地道：“司马昭与儿臣自小相识，算是儿臣唯一的友人。择他做伴读，真是再好没有，亦算得顺理成章。”
曹丕看了一眼远处，这座皇宫大则大矣，住了一辈子，也识不得几人。小则小矣，不收了心，缄了口，又怎么待得惯。这一大一小，就把人困得死死。
好一阵没说话。曹睿又蹲下身子，团起雪球，只是浑身上下都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快活。
曹丕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慢慢地往回走。
郭媛笔直地站在一旁，手拢着暖炉，冷眼看着司马。她看着方才君臣交谈，司马眼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怜爱，她隐约觉出司马在曹丕面前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温柔与小心。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怕司马自己也不曾觉察。
“司马大人，伴读的事由大人做主便是，何必劳烦皇上。”
司马眼神冷锐，淡淡地道：“司马明白，谢皇后提醒。”他瞪了郭媛一眼，快步跟上了曹丕。
郭媛跺跺脚，问道：“睿儿，你恨你父皇吗？”
曹睿顿了顿，他并不讨厌身边的女子。尽管人人尽说是这个女人专宠，才祸及母亲。可是在他看来，爹爹谁也夺不走，娘和郭媛，谁也没能占得他的心，甚至是这江山，都没能令他倾心。
“恨。”他说。
郭媛给了他脑门一个爆栗，斥道：“小孩子，懂得什么爱恨？他是你爹爹！”
曹睿捂着头，哼了几声，两人又玩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