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尘封 ...
-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很久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一颗心也痛过也碎过,也麻木过的心,又渐渐温暖而柔软,回归到属于他的地方。人心都是肉长的,曹植笑了笑,所以不论受了什么样的伤,都会慢慢愈合,有时候甚至连一道巴痕也不会留下。
曹丕在树下设了张小小的几筵,笑着朝他招手,他亦欣然地走过去,依着他坐下。
曹丕给他斟上酒,他瞧着曹丕,心道这人真是离不得酒了。都说他曹子建好酒,那不过因为他爱热闹,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总是少不了酒的,他是最潇洒热忱的人物,自然总要比别的人多喝去几杯。子桓可不同,他常常见了子桓举杯邀月,对影三人。
“可不敢让皇上为臣弟斟酒。”他按下他的手,打趣道。
曹丕白他一眼,装腔道:“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自己倒笑起来,很有些故意地往他身上靠,将满杯的酒递到他手里。
曹植扶着他的身子,笑道:“这么快就醉了么?”却是贴心地提他掖好衣襟,三四月的天气,说凉不凉,说暖不暖,最担心着凉。
曹丕笑得更厉害,倚在桌子上,一手支起下巴,一手端着酒盏,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道:“是啊是啊,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呐。”
他乜斜着眼,不怀好意的余光从曹植身上刮过,那慵懒妩媚的风情,却叫人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曹植假意作出惊吓的模样,花容失色,捏起了嗓子唾道:“哟,公子这……叫奴家好生害臊!”
见了曹植那娇羞模样,一口酒含在口中,差点没呛到,曹丕可不愿输了去,执起曹植的“纤纤玉手”,无赖道:“呐,爷这是看上你了!来来来,让爷好好亲热亲热。”说吧,真的凑了过去。
曹植看着子桓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顿觉孩子气,心道送上门的美人不可不享用,捏住他的下颌,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曹丕没想到好好一出戏,自己正演得高兴,就叫子建搞砸了,气急败坏地一阵挣扎,好容易才被放开,恨恨地坐直了身子,剜了他一眼,含恨道:“呀呀呀,美人怎的突然如此急色?叫爷好生吃惊呐!”
既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并没有真的生气。曹植笑着凑过去,仍是拿着女子的腔调:“公子莫恼,奴家给您陪不是了。公子若是不嫌弃,奴家唱支曲儿给您消消气。”
曹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摆着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了,“乖乖喝你的酒吧。”
曹植这才笑着端起了酒盏,喝了一口。
“呀,”他皱起了眉,“这酒……”
曹丕见他变了脸色,有些奇怪,“怎么了?”
“好熟悉的味道,总觉得在哪里喝过……”
一惊一乍的,曹丕笑了:“是宓姬送来的……”
话说到一半,打住了。
甄宓,这名字甫一说出口,四周就突然安静下来,日月无光,时间停摆,只有风还在有一阵没一阵扑拉拉的吹过。
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平和与宁静都因为这一个名字突然间摇摇欲坠,曾以为情比金坚,刀枪不入,却原来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叫它訇然崩塌
。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之间有一大堆无法逾越的雷池,甚至一桩莫须有的绯事,也能让两个人耿耿于怀。除了甄宓,还有争斗、皇位、禁忌、父亲,还有那数不尽的回忆。
沉默,沉默,震耳欲聋。
“子桓……”曹植艰难地开了口,“子桓,我真的没有……”
他的酒盏被子桓用手盖住,他抬起头,便见子桓轻轻摇头,满目凄然与惧怕,他不敢再去回想,因为他分不清其中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谎。他更怕那真的变成假,他怕被那谎再次伤到心。
“别说了。”他说:“别说了。”
他将自己杯中的酒倒入酒坛,又将曹植的酒倒入酒坛,用心地封上,“子建,不要责怪我。那个信字,对我来说,太难了。”
他抱起那只坛子,抱在怀中,曹植看不见他垂下的脸,只见他双肩颤抖。
“以前的事,就像这坛酒,封上了,不要再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