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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位的信念 我整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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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红肿着双眼,我烦躁地梳下了额前的刘海,自从在杨琪那里做了诊断,我就习惯地梳下头发,借此来隐藏我的不堪。
好久没有去看过姜璃了,周末我到花店买了一束粉色玫瑰。我知道不合适,可是姜璃最爱的就是粉色的玫瑰。姜璃已经很久没来我的梦中了,我怕我会忘记她,那我便真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姜璃的目前有一束白色的雏菊,露水还未凝干。知道姜璃在这里的就只有沈易远了,可绝不是他,他早已去了法国。
我恍然想起许久前的那个电话,是他吧,陆栩。
我轻轻放下玫瑰,“姜小璃,我该怎么办?你有没有在天上看着我,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很想你。”
我想我的泪腺一定是坏掉了,我没有泪了。
站在姜璃的墓前,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可是我的心分明痛的快要死掉了。我看着照片里的姜璃,这是十八岁的她,笑得很甜美,可是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笑了。
我捂着心脏,我又看见了幻象,姜璃就站在我面前,白色的连衣裙,粉色皮鞋,她依旧在朝我笑,风轻云淡。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墓碑磕碰了我的手臂,我的腿,可我毫无感觉。
“秦安!”
我听见了,谁在叫我?不要,谁也不要叫我,姜璃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再也不要挣扎了,就让我在疯狂一次,仅此一次。
“秦安!”我被抓痛了手臂,疼痛瞬间拉回了我残存的理智,我竟然走到了墓园阶梯的栏杆处,而那栏杆,高不及膝,只一偏差,我就会掉下。
我看见了陆栩怒气冲冲的脸。
“该死的不是你,该死的是我,无论如何,都该我去死,我求你,清醒点好不好?”陆栩紧紧抱着我,仿佛要嵌进他的骨血,紧的我快要无法呼吸。
曾经,我是有多么渴望这个怀抱,他几乎是我整个少女时代的梦想,然而我的梦碎了,他的怀抱只能让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姜璃再也回不来了。
我奋力甩开他,“可是明明谁都不该死的,姜璃是最无辜的!”我冲他吼着,“就算你死了,她也回不来了,你带给我的永远只能是痛苦,”我绝望了,你也要陪着我一起绝望,我们谁都不能幸福,姜璃,我要用他永生的幸福为你陪葬!
我突然扬起笑,“陆栩,你喜欢我吗?”
“不”,陆栩摇了摇头,“我爱你,从第一眼”,
他说的果断,决绝,我分明看见他眸中的万劫不复。
“那你就跳下去吧,你死了我就原谅你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只要你不再恨我”,
陆栩越过我,走到了边缘,他比我高出许多,那栏杆都不及他的膝盖。
我愣了一愣,没想到,他真的会去,我有点慌了,我原以为他是不敢的,这样我就能对他极尽嘲讽,可我没想到他尽然如此决绝。
我拉住他,“你当我是傻子么?你跳下去我也逃不了,我会被认作凶手,”我笑了笑,“也许还会被带去做心理测试,然后诊断我是精神病,就像你妈妈一样,疯子杀人是不获刑的”。
果然,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他掰开我的手,“秦安,你就是个疯子,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一字一句,字字砸在我的心上,痛的无以复加。秦安,你就是个疯子,疯子。
“我是疯子,我是个疯子,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我尖叫,疯狂地捶打着他,
啪!
四年前,沈易远甩了我一巴掌,四年后的今天,陆栩同样甩了我一巴掌,一个爱我的人,一个我爱的人,我伤害了所有人。
我瘫软在地上,陆栩用了极重的力,我的整个耳朵都嗡嗡作响。
我想起了当年给他的耳光,他也是极痛的吧,所有人都因为我痛过了。
我不哭不闹,拿起地上的包,半边脸是痛的,头也是晕的,跌跌撞撞,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姜璃和陆栩同时存在的空间,就是我的炼狱。
陆栩没有追上来,我暗自松了口气。只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地面对他,清醒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勇气。
回到住处,我拉开了所有窗帘,开了窗,初夏的风吹进来,我感到了一丝丝的暖意。
这是杨琪帮我看的房子,她说这套房子有许多窗子是朝阳的,对我舒缓情绪有帮助,而我只是看中了那棵香樟,二楼的小公寓,刚好对上了这棵香樟,让我莫名的喜欢。
就着冷水,我吞了两粒安眠药,我只想沉沉地睡一觉,再无姜璃,再无陆栩。
醒来早已是黄昏,突然有些后悔,白天睡了觉,怕是晚上再睡不着了。
日夜颠倒,杨琪知道又要说我了,果然我开了电脑,刚上了线,杨琪的头像就闪了起来。
杨琪:又被我逮到了吧!是不是又打算晚上不睡觉了?
我:恩,今天去看了姜璃,白天睡了觉晚上睡不着。
杨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看见他了
不用说明,杨琪一定知道的。
杨琪:L?
自从一年前沈易远与我在Angle吵了一架后,我就一直避着他,他最终接受公司外派调研去了法国。我也不再提起陆栩,偶尔说起来,杨琪也只是用S、L代替,这是我们的默契。
我:恩
杨琪:他来做什么?
我:扫墓的吧。
我也不确定,那束雏菊应该是他送的吧。
杨琪:你们遇上了?
我:恩,我好像又看见幻象了。
许久之后才见她的头像又闪了起来。杨琪:你明天来Angle一趟吧
我: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失望
杨琪:说什么傻话呢,赶紧听点舒缓的音乐睡觉,别吃药,我会去检查的。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这些年,我一直反反复复,她也应该快没有耐心了吧,我感到很愧疚。杨琪一直努力给我做疏导,可我总是这样让她失望。
泪眼朦胧间,我看见了屏幕上方一闪闪的,是沈易远的邮件。
依旧只是些图片。自他离开后,每个周末他都会发一封邮件给我,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他的身影,只有法国的异国风情,这次是塞纳河旁的卢浮宫,栩栩如生的浮雕,美好的爱神维纳斯,神秘的蒙娜丽莎,我知道他想说,他希望我能爱笑,对不起,我也让他失望了。
我让所有人失望了,我爱的人已经不能再爱,爱我的人被赶走了,秦安,你就是个十足的疯子,逼走了所有关心你的人。
我把姜璃的校徽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当我醒了都能一眼看到她,校徽上的血迹早已变成了深黑色,可是它明明鲜红地在姜璃的身体里流过,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被遗忘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将沈易远发来的图片一张张保存下来,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羁绊了。
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翻着那些早已看过的书,我难以接受新的故事,就像我难以抗拒着新的人生。
翻着封面都快要掉落的《呼啸山庄》,我终于在临近三点的时候有了困意。
忽地床上的书滑了下去,重物坠地的声音将我惊醒,天际已经大亮,索性也不再睡。
对着镜子画了个淡淡的妆,今天是周一,工作还是要做的。我拒绝了秦晋远在南如为我安排的工作,留在了B市,我要陪着姜璃,秦晋远没有反对。
创世是三年前突然崛起的日用品公司,真如其名,就像创造奇迹般,短短几年已经成了B市的日用品龙头企业,当时投简历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毕竟我没有很优秀的成绩,也没有工作经验,可是没想到居然在面试后我真的被录用了,至今想想都觉得万分侥幸。
我走进办公室,桌上居然积了一堆报表,天,今天可能要加班了。想了想,我发了个短信给杨琪:今天可能不能去Angle了,要加班。
手机震了一下,杨琪的,知道了,有空就过来。
揉了揉发疼的眼睛,每个周一就像受刑一般。
正当我放松之际,隔壁的王蕾突然敲了敲隔板。
“你听说了吗,我们公司老总回来了?”
我一头雾水,“我们老总不是孙林孙总吗,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孙总只是负责人,传说我们真正的老总去年就回来了,只是一直没有露面,不知道为什么。”
我兴致缺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快点工作吧,今天估计还得加班”
王蕾垮了一张脸,“我讨厌加班”,
我继续与一堆报表作斗争。
我埋头苦干,组长齐进敲了敲门,笑眯眯地进来了。
“今天我们陆总回来,晚上不用加班,皇尊三楼,有酒会”
王蕾在一边兴奋地大叫,“我就说是真的吧!不要加班太好了!”
办公室一扫刚刚要加班的阴霾,进入了热烈的讨论。吵得我有些头痛,昨天和陆栩混乱的场景又浮现在我眼前,很烦闷。
午餐休息两小时,杨琪居然站在了楼下。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惊讶。
杨琪一改平日里的嘻嘻哈哈,一本正经的,“找个地方,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事啊?这么急”
杨琪只说了句来不及了,拖着我到了附近的咖啡厅。
坐了下来,她反倒不急了,不疾不徐地搅着咖啡,
“到底怎么了?”我越发困惑。
“你爱陆栩吗?”杨琪声色平静。
我手忽地一抖,一整块奶片掉进了咖啡中,咖啡并不是很烫,可是我的手仿佛被灼烧了一般,就好像神话故事中测试人们欲望的圣水,若你无欲,则是圣水,清心明目,若你有贪欲,则会被灼伤,欲望愈甚,痛则愈甚。
难道这便是我真正的心意吗?
“你究竟是无法面对姜璃的死,还是面对不了对陆栩的爱?陆栩的妈妈误杀了姜璃,你就恨陆栩,尽管陆栩并不是凶手,你还是恨他,因为你怕会再次无法自拔,你觉得爱上了仇人的儿子,你有罪恶感,你越是爱他,对姜璃的愧疚感就越深,你逼迫自己恨他,逼迫自己把爱转成恨,这就是你真正的病因,你爱陆栩”杨琪拽紧了我瑟瑟发抖的手。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我的声音颤抖到我自己都难以相信。
“你知道的,我没有胡说,这个就是最好的证据”,杨琪从包里逃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盒子,我大惊失色。
那正是装着姜璃校徽的盒子,可它也装着另一个东西,那就是陆栩的名字。
那是高三快要结束时,所有老师把所有收过去的作业本都发了下来,我被分到的一摞中居然有陆栩的,那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把那本作业本留了下来,可是里面没有写任何字,只有封面上的名字,我用刀小心翼翼地裁剪下来,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直到姜璃出了事,我将陆栩的名字用纸板压在了下面,把姜璃的校徽放在了上面。
杨琪缓缓地打开了盒子,校徽,纸板,名字,一层一层,宛若凌迟。
我整颗心在剧烈地痛着,杨琪生生撕开了我的胸膛,一刀刀地凌迟我的心,我再也无处躲藏,就这样把自己最不敢面对的袒露在阳光下,接受着灼烧。
“怎么会这样,我没有,我没有”,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下。
“安安,清醒点吧,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叫我清醒?沈易远这样,陆栩这样,你也这样,可是清醒了我就会痛,我痛,我和姜璃相识三年,她陪我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可是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了我深深爱过的人的妈妈手里,你要我怎样清醒,你们都不懂,你们不懂,有时候我根本不想治好我的幻视,这样我就能看见姜璃了,我怕我会幸福的忘乎所以,忘记她遭受的残忍伤害”,
“陆栩的妈妈死了,”
“你说什么?”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突然的消息,
“去年,他妈妈突然清醒了,知道了她曾经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后,自杀了,割脉,陆栩赶到时已经晚了,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痛不比你少,秦安,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合适,但是你要知道,陆栩的妈妈才是真正的凶手,不是陆栩,他也是受害者,这些年对他并不公平,还有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治好你的,也不是我,只有陆栩”杨琪替我将盒子再次装好,陆栩的名字,姜璃的校徽,被一同放在了上面,“这才是它们本来的位置,已经五年了,安安,你该看看你的心了,”
我摸着心脏,“我的心还会再跳吗?”,我不确定。
“今晚,你就会明白你自己的心还会不会再跳了”,杨琪将我的手包住,温暖柔软,“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心吧。”
杨琪默念,陆栩,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里,接下来,能不能让秦安走出来就只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