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火车经过的地方》石头

3、3

　　火车又到了一站，这是一个山区里的小站，丑陋肮脏的站台、昏暗的灯光蒸腾着一股怀旧的魅力。我被吸引了，拉紧肩上的包，就下车了。
　　站台上人很少，火车开走不久，整个站台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四起的蝉鸣装扮着静谧的夜，我一下子觉得自己接近了自然，接近了土地。是这么亲切，这么真实。
　　我急欲深入，深入它的灵魂。
　　走出了站台，我在小站侯车的地方坐了下来。已经掉了漆的木椅诉说着那些年代久远的故事，还有那栅栏似的门，似乎隔掉一种难以言说的矫情。
　　开始下雨了，山区的雨虽然来势凶猛，却也是那样清新，雨送来的空气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贪婪的呼吸着，同时不尽的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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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的相思林里，追逐漂亮的金龟子，阳光在树叶见流窜，笑声消失在醇香的记忆中。
　　也是在这样晦暗的灯光下，屋子外下着雨，祖母边给我做着布衣裳，边给我讲着那发黄的古。所有的连同我的心都是那样的静，那么的空灵。
　　祖母走了，一切也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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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发什么呆呢？”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向我走了过来，并坐在了我身边的位置上。
　　“你是外地来的吧？”老者问。
　　“嗯”我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另外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老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盈盈地对那老人说：“老站长啊，怎么这么晚了您还到站上来啊，您老的儿子、儿媳刚打电话找我，没想到您真在这儿。”
　　“老王啊，现在我们这站搞得不错嘛，你这新任站长可立了大功啊。”老人发话了。
　　“老站长，您笑话了，咱这站还不是您一手经营成这个样子的。看您现在都退休了，还那么放不下。操劳了大半辈子啦，也该好好歇歇啦！”
　　“嗨，人老了，总该有点事干干，整天呆在家里等天亮，等天黑的，实在闷得慌。”
　　“您儿子、儿媳不是远近有名的孝子吗？”
　　“他们好是好，可他们整天忙，忙完了这个忙那个，哪里有空管我啊，只有象吃饭的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只是吃饱穿好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呢？”
　　“好啦，好啦，时候也不早啦，您老该回去睡觉啦，我去给您儿子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您。您就先坐着，别走开哦。”
　　老人走了，老站长开始向我讲起这小站的历史，宛如一个父亲在向人介绍他的儿子一样饱含深情，我竟然对这里有了些许兴趣，也开始打开心门，很自然，很真诚地去倾听。
　　老人说，那时侯他还是一个很健壮的小伙子，小站建成后他就被任命为站长。起先由于此地比较偏僻，旅客很少，小站经营的很惨淡。后来战争爆发了，大批大批城里的难民顺着铁道线来到了小站。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脸色灰黄。有拖幼子，带幼女的年轻寡妇，有白发苍苍，行动愚笨的老年夫妇，还有目光呆滞，神色茫然的孤儿。老人看着这些可怜的人，心中非常难过，站长便开放了小站唯一的站台和候车室供难民们休息、睡觉。
　　“小站是苦难的见证人，那时战火连天，特别是后来被日本鬼子占据的时候，小镇上的壮丁被抓着从这儿运出去打仗。战争中死了的，在用火车运到小站上来，尸体排列在站台上，当地的或附近的都被亲人认走了，最可怜的是那些外地人，放了几天都没有人来认，只好拉在一起，在铁道边埋下了。”
　　“苦难过去了，可小站的衰败却随着苦难的结束到来了。或许这个过程是必然的，但这是怎样的一个轮回啊！”
　　“嗨，车站老了，我人也老了”老人的语气很慢，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我似乎有所感慨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面包撕了一片递给老人，老人很随便的便接过去嚼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怀疑，甚至惊讶什么，而我惊讶于他的随和。
　　他继续讲着。小站的兴衰史和老人的兴衰史在我的大脑中逐渐清晰了起来，如同那静静的雨落进了大山的怀抱，消失了，却弥久回响。
　　“阿爸，你怎么又在这儿，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应该在家好好歇着的嘛，怎么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啦？走吧，我们回去吧。”老人的儿子和儿媳都来到了小站。
　　“亏你们想得到我，是不是该吃饭啦，还是该喝药啦？你们只有在这些时候才会想到我！”
　　“你看我们一天从早忙到晚，连自己都顾不上，你又不好好听话在家养病，咳！”
　　“养什么病啊，早死早了结。”
　　“阿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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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边抱怨边起身和他的儿子，儿媳妇回去了。临走前，微笑着跟我招了招手，以示告别。老人的心是纯的，是真的。
　　老人舍不下这小站，是因为他抛不开过去，一幕幕的珍贵的往事都成了他现在生活中的所有乐趣。我可以理解老人的心情，如同理解这小站一样，如同理解这夏天的雨一样。
　　我笑了，笑得很舒心，这一次我是真的明白自己为什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