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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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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总是不尽如人意,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坂田裕作已经提前两分钟赶到了夜久月子身边。他懊恼地想要转身往回走,但是耳畔却又响起了自己的好友的话。
“……她有男朋友是她的事,你喜欢她是你的事……”
在这句话和他迄今为止的全部价值观发生猛烈冲撞的同时,他竟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率先发现他的人是夜久月子,但是第一个喊出他名字的确实坂田裕作。
他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正巧下一班公交已经逐渐减速,在正要驶进车站的时候,他看到坂田在夜久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那一幕在他的视野里定格成一幅不变的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把汽车的巨大轰鸣声当做大脑内部的强烈抗议声,然而他还是克制性地仅仅把冲动演变成了握紧的拳头。
他跟着两个人上了车。
前面并排而坐的学生情侣显得格外般配,坂田裕作回过了头,礼貌地问道:“老师也赶这班车啊。好巧哦。”
他于是回答道:“我陪一个朋友去医院做复查,乘坐这趟车回学校啊。”
他不想反过来继续礼节性地追问一句“你们呢?”
因为答案他已经尽数知晓——一定是夜久月子拨打电话给自己的男朋友,让他来车站接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选项。
“医院的车站离这里可是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啊,阳日老师难道您是走过来的?”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是啊,锻炼身体嘛。平时在学校除了讲课就是备课,也没有机会。所以就借这个机会多走走路,锻炼锻炼。”如果不是看在同事关系上,他连借口都懒得找。
“今天真是奇怪了,月子和您都是这样,明明去医院,却偏偏都在这个车站上车。而且两个人的理由都是要散步。莫非二位是一起从医院散步过来的?”
“没有。”
两个当事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然后彼此心虚地瞟了对方一眼,又匆匆挪开了目光,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坂田裕作虽然并不是多疑的人,但是接二连三的尴尬场面让他撞上,也足够让他起疑心的了。他于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两位当事人的表情,发现女的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男的则是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只好作罢。
他重新转过了身,对身边的女朋友说道:“以后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一定要告诉我,这么黑的夜晚,万一遇到什么不测,你不知道我会有多么地担心呀。”
听了这话,原本发呆的女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为什么瞒着我一个人去医院看望青梅竹马呢?这种时候应该叫上我一起去吧?毕竟,此时此刻的我是你的男朋友啊。”
“可是哉太和你又不熟,更何况……”
“我希望融入你的世界呀,如果总是在你身边徘徊却无法走进你的内心世界,那样的话我们始终不可能真的走到一起。”
“……坂田想多了,因为另外两个人都是我的青梅竹马,而且又是探病,我觉得没有必要叫上你呀。你和他们不熟悉,几个人在一起会尴尬的。”
“还有坂田这个称呼也是,我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吧?这个时候应该叫我‘裕作’嘛。”男孩子不满的声音连后排的阳日直狮都能听到。
“凡、凡事总有个适应过程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听着男孩热情而直率的告白和女孩犹犹豫豫的推脱,阳日直狮百无聊赖地摆弄起手机,小小的荧光屏在他的脸上折射出彩色的图案。突然之间手机震动着发出“嘀嘀”的声音,一条短信提示挤进了直狮的视野。
——加油哦少年,爱情必胜!
他扫了一眼就无奈地阖上了手机盖。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这么肉麻的短信一定只有弘树那家伙才发得出来。
再说谁是少年啊,自己都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
他在不经意的走神被前排男生的一句:“为什么总是道歉?难道这半个月来我付出得还不够打动你么?为什么你总是推辞而从不考虑给我一个机会。”给打断了。
“对不起坂田,我……”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那个总是温柔对自己笑着的少年爆发,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看吧,又是道歉。你从来没有……”
坂田正准备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阳日直狮走到了两人的座位旁边,说道:“夜久你出来一下。”
语气和平时嘻嘻哈哈的阳日老师完全不同。
他不等夜久月子点头,就握住女孩的手腕,将她从自己的座位上拉了起来。月子倒也不反抗,大概是被直狮的态度和刚刚坂田的语气吓到了。默默地跨过坂田的双腿,朝着自己的老师走了过去。
直狮将栗发的女孩护在自己的身后,说道:“从这里到学校的这段路,暂时由我和夜久坐在一起。”
他的脸色是那么地认真,以至于本来想要吼出“不要随便触碰我的女朋友”的坂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老师你这是做什么?”
“夜久明明已经不愿意说下去了,已经屡次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斥责她呢?”他拉着夜久月子在一对距离坂田较远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这、这种事情也轮不到老师来管。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事情!”背后传来了青年实习生不甘心的声音。
阳日直狮回过了头,微皱的眉头间带着无与伦比的认真,他说:“我只是在保护我最重要的学生而已。”
并不止是因为和弘树的约定,更重要的是,他想保护夜久。他想,顺应自己的心意而为之。
呐,夜久。如果坂田君不能给你幸福的话,我绝对不想把你让给他。
车窗外星光灿烂,大片大片的云被秋天的晚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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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到来的第一天永远是星月学园整个秋天最忙碌的一天。当然,对于二年级的天文科的同学来说却并不是如此——因为他们的舞台剧被安排在了第三天的下午。
在紧张的排练之于,这个班级的同学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偷看班主任和女实习老师的对手戏排练。虽然被班主任发现并被怒吼着“你们这帮臭小子,还不去背诵你们的剧本?!”赶走的次数相当频繁,但这项行为还是让人觉得乐此不疲。
不但最初偷窥的学生没有被彻底赶走,反而加入这项活动的人越来越多。
于是豆丁班主任挑选的排练场地从最初的介于主题咖啡厅和串香烧烤屋之间的一片空地转战到教学楼走廊的一个角落,最后甚至不得不启用了某间废弃的空教室,但都被他班上的同学一一发现。更有甚者还带了别的班的朋友一同围观。
于是这场排练者与围观者的追寻与躲闪竟逐渐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最后阳日直狮想到了弓道部的一间他的私人办公室,作为弓道部顾问的阳日直狮虽然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不常去,不过鉴于那里是谁都想不到的最佳排练地点。所以他还是带着夜久月子去了那里。
由于是最后上场前的对手戏,两个人都准备得很认真。当夕阳的黄昏透过玻璃洒在女孩的面颊上的时候,两个人对手戏的排练才刚刚结束。
夜久月子所出演的女主角由于还要和其他角色排练剧情,所以她告别了阳日直狮去和其他几个演员同学汇合。而直狮则直接去了教室,打算再看一遍舞台的布置。
然而,在沿着原路返回的途中,月子被坂田裕作拦了下来。
自从公交车上发生矛盾以后,两个人之间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而由于文化祭准备实在繁忙,所以她和他在那之后基本没有见过面。
因为正直夕阳西下,坂田背对着夕阳所以显得有些逆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色。她于是微笑着迎了上去,也算履行好一个女朋友的义务。
毕竟,这也是和坂田交往得最后一个星期了。
坂田看着自己女朋友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为自己鼓了鼓气,大声说道:“月子,我们一起去‘星光小径’吧!”
大约是为了弥补自己那天吵架的过失,这个年轻的男实习生最终想到了这个方法来讨月子的欢心吧。
然而听到对方的话,原本朝着对方走去的栗发少女迎着夕阳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僵在了原地。
“月子,我想和你一起去‘星光小径’。”
对方把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然后不等她回答又说道:“在这里读过三年书的月子应该知道吧?关于‘星光小径’的故事。”
“啊啊,这个当然知道了。”她机械性地回答着。
“我是听到我们班上两个男同学聊天才知道的,原来星月学园的‘星光小径’还有这样一段传说——如果男孩子和女孩子牵手走过这段路,就会发展成恋人。真是相当美好的一段传说呢。喂喂,月子当年有没有和谁走过呢?”
“呃……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情啦。”她敷衍地笑了笑。
“哪个男同学这么有福气呀?我猜猜,是不是你的那个叫东月锡也的青梅竹马?”
“是和他去过……”
“诶?月子的口气像是在说‘我除了和锡也去过,也还和别人去过’一样。”
“这个……”
她想起了二年级的秋天,那个牵着她的手走过星光小径的人。那天的情景宛若发生在昨天。星光小径灯光耀花了她的眼,然而和那个人牵手走在一起时,她尚不知恋爱的滋味,亦不知恋爱如此是如此甜蜜却又如此苦涩的事情。
那甜蜜能让人甘之如饴,那苦涩能让人心如刀绞。
不知道这些年的文化祭,阳日老师有没有在那片闪烁着灯光的小路上想起过当年的时光。有没有想起当年以证明星光小径的故事是谎言为开端的牵手却让两个人的命运连结在了一起。
又有没有想起,那一次牵手,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牵手。也是他们日后青涩酸涩苦涩的初恋的最开端。
不知不觉中,她被坂田带到了星光小径入口处。
然而坂田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路走来,身旁的女孩的眼角早已蜿蜒下两行清泪。
黄昏已去,夜色将至。这大约也是他没有注意到她脸色变化的原因吧。
“哇,真的好漂亮!你们学校的学生会真有一套呢!”坂田像许多第一次见到星光小径的人一样,发出由衷的感慨。
夜久月子趁着自己的男朋友的目光被闪亮的星光小径吸引的时候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然后她从对方的手中将自己的双手抽离了出来,说道:“我还是不太想来这里,晚上我和我们天文科的同学有约,要一起排练文化祭的舞台剧。”
“那我帮你去和那些同学请假吧。舞台剧晚点准备也来得及。”
“可是……”
“哎呀,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星光小径也不迟啊。”坂田温柔地抚摸着夜久月子的头,似乎打算通过这一举动说服在她。
但是那女孩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开。
在她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方土地,直到今天依然留给那个人。而和那个人一起走过星光小径的这份回忆,她始终不希望被任何人取代。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坂田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不放,似乎执意要拉着她朝星光小径的方向走去。
“坂田君,我真的不能去!”
她有些焦急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对方的控制中挣脱出来。她的胳膊被紧紧握住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因为身体在和对方抗争着,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对方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想排练舞台剧……”
不擅长撒谎的她将视线投向别处,怎么也不肯聚焦在坂田的脸上。
“我不信。这绝对不是原因。这条星光小径来来回回也只需要走十分钟就能走完。根本不会耽误你排练的时间。”
她无法反驳,却也不得不找一个适当的借口让对方放弃,正当她犹豫着要编造一个借口以便时,忙完了各自班上文化祭工作的柿野真古都和梨本拓矢朝着星光小径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是坂田和夜久吗?”
首先在人群中发现两个人的柿野朝他们打了招呼。
“你们两个也来看星光小径了吗?”坂田恢复了和同学们交谈时的温和口气。
“是啊是啊,坂田这样的人生赢家就不要嘲笑我们这两个寂寞的光棍了。”梨本假装自嘲,实则恭维地说道。
“哪有哪有,其实我也还在为邀请不动月子而烦恼呢。”
柿野听了对方的话,随口接道:“这个你怨不得她。夜久自从二年级那年文化祭和阳日老师去过以后就再也没有答应过其他人的邀请。”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让本来勉强维持笑容的坂田裕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然而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柿野却继续说道:“三年级那年想邀请她一起走星光小径的男生多得不计其数啊。不过即使是东月和七海邀请她,她都以学习紧张为借口推脱掉了。就更别说……啊,梨本,你干什么?”
要不是一旁的梨本拓矢踢了他一脚,这家伙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天机。而且还是当着两个最最不该听到这话的当事人面前。
“呃,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柿野真古都拉着梨本打算逃离现场,“我们先去看星光小径了啊,你们慢慢聊!”
然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让他们吃惊的一幕就发生在了眼前。
坂田裕作一把抓住身边女孩的衣领,语调从原先的气愤变成了凶恶:“难怪我怎么劝说你都不肯去星光小径呢!原来是为了那个阳日直狮。我就觉得你们两个人之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原来你在高中时候就和自己的班主任好上了。真是让人恶心。你这个女人和那个阳日直狮难道把我当做傻子耍吗?!”
他对待她像是在对待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不忠妻子一样,不等她说话,就将她狠狠地推在了地上。
梨本和柿野两个人先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愣在原地,然而接下来当红色的液体从夜久月子腿部蜿蜒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出事了。柿野真古都迅速跑到了夜久身边,将她扶起。
而梨本则挡在柿野和夜久身前,朝着肇事者喊道:“坂田你这么做就过分了啊!就算夜久曾经和阳日老师去过‘星光小径’,也不至于这样对待她啊,她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啊!”
然而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青年根本没有把那两个人的话当回事,从两个人手中硬生生地把夜久月子扯了出来。
“这是我对这个不忠诚的女朋友的惩罚,你们两个给我滚远一点!”
坂田裕作终于意识到,这近乎三年追求夜久月子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叫做阳日直狮的男人。他早于他两年夺走了夜久月子的心。然而在那之后,他捡回来的,不过是一个被阳日直狮抛弃了的形如空壳的女人。
他那么喜欢她努力奋战在图书馆、弓道部的身影,不过是为了摆脱昔日阳日直狮带来的阴影时的故作坚强。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打架吗?”梨本拓矢一面说着一面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毕竟他也是个男人,面对这样的挑衅,他没有道理不去直面。
“这可是你说的,要打架的话我绝对奉陪到底。现在你要是想逃走还来得及!”坂田裕作也毫不示弱。
内心深处的酸涩回音不断作响。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么多年的追求的那个对象不过是自己眼中幻想的美好身影;这么多年他珍视的那个人不过是一个他人眼中的弃子;这么多年他梦魂萦绕的人竟然曾经经历过师生恋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而且直到今天依然久久不能忘怀。
而自己则颜面尽失,成为他人眼中的小丑。
梨本、柿野、东月、柑子……他们全都直到真相,却假装毫不知情地冷漠旁观着他的愚蠢追求。表面附和,实则背地嘲讽。
而夜久月子和阳日直狮,这两个人更是伪善至极。明明背着他眉来眼去,却还要装作无辜。
在这场爱情中输掉一切自尊的青年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报复这两个让他失却自尊的男女。
因为是极爱的,所以便会在得知遭到背叛的时候滋生极度的恨。因为为了爱极度地付出过,所以当得知自己的付出没有回报的时候才会如此地不甘心。所谓人,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生物。所谓执念,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大凡尝到过爱情滋味的人,都曾或多或少地陷入这样的误区。坂田裕作也并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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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价值到了傍晚,打算欣赏星光小径的学生人数增多,因此迅速在事发现现场聚集起了一圈人。
阳日直狮接到同事的电话以后迅速和星月琥太郎以及水岛郁一起赶到了现场。身体小巧的他在厚厚的人墙中穿梭自如。然而当他从最靠近案发现场的一个围观者身后钻出来的时候,他惊呆了。
他昔日的学生之一的梨本拓矢和坂田裕作扭打在了一起,而另一位学生——柿野真古都则护在夜久月子身前,防止愤怒的坂田伤害到他的女朋友。
“不要打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学生呢,你们两个实习生闹得这么严重,究竟成何体统。”
年轻的班主任一面喊着,一面从围观人群中冲了出来,企图分开正扭在一起的两个人。
在他竭尽全力分开两个人的时候,星月琥太郎和水岛郁也终于从拥挤的人墙中穿过,赶了过来。
但是,作为引起这场变故的人物之一,阳日直狮的到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坂田裕作见到阳日直狮本人以后更加怒不可遏,他挣脱了梨本拓矢的控制,单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紧接着,另一只手深处的拳头就落在了直狮脸上。
人群哗然。
作为实习生殴打指导老师的事情,大概是全体围观学生都无法想象的吧。何况对方又是那个广受爱戴的热血豆丁老师。
星月琥太郎赶到了夜久月子身边,在问询了具体情况之后,就开始帮她包扎伤口。而水岛郁则凭借身高优势从坂田身后突然袭击,用双手压住坂田舞动的双臂,从而控制住了抓狂中的坂田裕作。
有些胆小怕事的学生迅速走掉了,但更多的人却只是持着观望态度后退了几步,迟迟不肯散去。
“你干什么?”直狮护住自己被打的右脸,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问我干什么?”对方阴阳怪气地喊道,“你也不问问你自己和你的好学生夜久月子当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和夜久……?”由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喃喃自语道。听到夜久月子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扭过了头,看到柿野身后的夜久月子手上擦破的一大片血痕,以及裙子下面已经被血液濡湿的痕迹。
止血过后,星月琥太郎扶着女孩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打算带她去保健室。但是月子在保健医生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星月老师先是皱了眉,然后点了点头。他调整了方向,扶着月子朝坂田裕作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当夜久月子从阳日直狮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的视线对上了年轻班主任的琥珀色双眸。他在她的神情里透露出了某种坚毅的神色。
她在他的身边站定,然后忍着腿部的剧痛,她轻声地说:“坂田君,我们分手吧。”虽然声音很轻,然而语调之中似乎透露出某种威慑力一般,让对方愣了神。
趁着对方愣神的那几秒,她继续说道:“虽然答应和你成为为期一个月的情侣,但对不起,恐怕我是做不到了呢。而且我想,恐怕你也做不到和我继续在一起了吧?”
“呵呵”,等待她的回答的,却是对方的冷笑,“怎么?阳日直狮来了,你找到给你撑腰的男人了,所以终于肆无忌惮地提出分手了么?”
“……逼迫我这样做的人,是你目前的行为啊。”月子沉默了一下,回答了他,“这和阳日老师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敢否认自己高中时代和他做的那些难堪的事情么?”对方却依然紧追不放。
“我……”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措辞。然而身边的年轻的男老师却站了出来,大约是被夜久月子的勇气感染,他用自己的手抓住自己夹克衫的胸口部位,似乎是要表达某种情绪:“既然发生了,那么它就早晚有昭然若揭的一天。曾经我的犹豫和狡猾几度失去了她。但此刻我想面对这件事。”
似乎是在说给夜久月子听,似乎是在说给坂田裕作听,又似乎是在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他叹了一口气,用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平稳声调说道:“是啊,坂田,我曾经和夜久月子交往过。”
“那是在尚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年代,那是我和她的初恋。我们并不是不知道教师和学生之间的恋爱是禁忌的。虽然我曾经犹豫过,曾经的软弱和狡猾让我一度放弃了她。然而,我至今都认为这段感情是最纯粹也最美丽的,我至今都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有错。我也至今仍然……爱着她。她是我最重要的学生,也是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站在他身边的夜久月子先是一怔,然后她的眼角沁出了透明的泪水。无法抑制地,越来越多的泪水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
初恋时候的誓言仿佛依然回荡在耳畔。
——“……阳日老师曾经说过,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容易坏掉对吧?”
——“是啊。这个想法至今也没有改变。所以,我非常烦恼要不要向夜久挑明。”
——“所以,从阳日老师的指间坠落的东西就由我来接住。如果坏了就修好。即使在复原的过程中,即使如此也期待有朝一日能连同这些一起去爱……就这样,让对方重要的东西不轻易崩坏,彼此守护就足够了。”
“夜久她是个很值得人去好好爱护的女孩,一直以来,她都默默地守护着我。”
……所以今天,他想守护她。
他深处手去,握住夜久月子的手,说道:“不用那么辛苦了,夜久。从今以后,夜久就由我来守护。”
“阳日老师……”她想要说谢谢,可是却哽咽着发不出声。
他伸出右手轻轻拂过女孩脸上的泪痕,不经意间,拂过少女面颊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那是——那年她在星光小径前送给阳日老师的求缘手带。
——“老师,请把手腕伸出来。”少女神秘兮兮地笑着。
——“哦?是什么是什么?这个是……求缘手带?”他带着好奇偏过了头。
——“当它从老师手腕上断裂落下之时,就会有幸福的恋情发生的护身符。本来是给自己做的,现在就送给阳日老师吧!”
“求缘手带……”阳日直狮一边喃喃地念着,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它。
多年未曾有断裂迹象的手带直到今天终于带着属于他的缘分而断裂开来。这么多年来他和她的有缘无分的源头竟出自于此。
是否今天,属于两个人的缘分终于到来?
“……老师你这么多年一直把它戴在手上吗?”夜久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他不能说。这手带是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件属于她的东西。每当看到它,便如同看到学生时代夜久笑着递过手带的面庞。
它不止是手带,它是执念,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是这么多年让他坚持下来的信仰。
是它陪伴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星光灿烂的寂寂黑夜。
夜久月子再也忍不住,她挣脱了柿野和星月老师的搀扶,扎进了眼前那个人的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一如当年。
闭上眼睛,二十四岁刚刚步入职场第二年的男老师坐在樱花树下,从身旁身为女学生的她头上摘下了纠缠在栗色发丝中的一片樱花花瓣,然后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此时此刻的阳日直狮苦笑着,环住了怀里的她。
“这么多年来,对不起……夜久……”
周围的同学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刚开始掌声是孤单的,后来逐渐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最后掌声扩散开来。所有人的人都面带微笑地由衷地祝福着两个人,鼓起了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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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夜久在演舞台剧的时候不得不拼命克制,才能保证自己不将那痛苦的表情带到舞台上。
坚持到最后一幕,眼看就要胜利在望。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幕是辉夜姬在满月之夜飞升的情节。她恋恋不舍地拉着阳日直狮扮演的情人,不愿分离。天上派来的人拿来一只箱子,里面盛着天女的羽衣,对她说道:“把它穿上罢。”
然而她却挥了挥手,说道:“穿上了这件衣服,心情也会完全变更。现在我还有些话要说给他们听呢。”
她转向了养育她成人的父母,说道:“我如果是同普通人一样地生长在这国土里的人,我一定侍奉双亲直到百年终老,便不会有今日的悲恸。然而我不是这样的人,必须和你们别离,实在万分遗憾!现在把我脱下来的衣服留在这里,作为我的纪念物。此后每逢有月亮的晚上,请你们看看月亮。唉!我现在舍弃了你们而升天,心情就像落地一样。”
然后她又转向阳日老师扮演的恋人:“羽衣着得升天去,回忆君之事可哀。”然后将不死的灵药赐给了他。
他说:“不能再见辉夜姬,安用不死之灵药。我愿日夜驻守在不死之山,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等待着你的归来。”
她披上了天之羽衣,忘却了尘世间的一切事。踏上飞车。
飞车由舞台上的绳索拴着,缓缓飞上了天空。而她的眼中竟没有了惜别之意。
然而,就在帷幕即将落下之时,她由于昨天受伤的缘故,为了缓解腿部的疼痛,动了动身子。谁料那飞车十分不结实,最底部的一块木板竟然就这么被她踩漏。她的身子顺着踩漏的洞陷了下去。
于是好端端的一个飞车道具就这么坏掉了。在她狼狈地在半空中挣扎着的时候,她的视线突然对上了地面舞台上一双坚定的琥珀色瞳孔。
他笑着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她入怀。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使劲全身力气将陷入飞车底部的腿拔了出来,然后在飞车彻底垮掉之前,从上面跳了下来。
还好飞升的高度还只有三米。
她就这么逆着舞台的灯光从天而降,扑入阳日直狮的怀中。身着华美和服的她宛若从天而降的蝴蝶。
而他就这么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舞台帷幕落下的最后一刻,紧紧抱着夜久月子的阳日直狮临时篡改了台词:“你回来了?我的辉夜姬……”
她先是一愣,然后一笑:“嗯……我回来了。”
“愿得君之心,白首不相离。”
下一秒,帷幕落下。
舞台下是经久不息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