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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喂喂你听说了吗?夜久有男朋友了。”

      柿野真古都在酒桌上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阳日直狮为了隐藏自己的尴尬而用筷子将碟子里的千叶豆腐夹起并送进嘴里,这样他就可以以嘴里塞满饭菜为理由不对这件事情及时地发表评论了。

      “是谁啊?”梨本拓矢接过了话题,“我记得上个月她还是单身呀?”

      “是和我们一起分配到星月学园实习的坂田,你记得他曾经在大学一年级下半学期开始就对夜久展开攻势了吗?那次还托你给夜久带便当呢。”

      “原来是他啊,我记得他来星月学园实习也是为了接近夜久才委托各种关系被分配到和夜久一个实习单位的呢。”同来星月学园实习的一个爱八卦的女生天野也插嘴说道。

      “这个消息是假的吧,他追求夜久已经快要两年了,夜久都没答应,在这个节骨眼上实习这么忙碌,她怎么可能会同意他的追求呢?”

      “柿野你的小道消息向来不准,之前不还八卦东月锡也有女朋友了吗?结果是换了个发型的夜久和他在大学食堂吃饭而已。”

      “喂喂,谁说夜久就不会和东月好上了,青梅竹马才是更容易产生火花的吧。说不定他俩已经暗中交往了呢。”

      阳日直狮将碗边的酒杯举到唇边,猛地一抬头,将冰凉的酒水送入口中。

      那家伙,终于也有男朋友了吗?

      他不由自主地将眉头拧在了一起,然后对周围人笑道:“今天的酒怎么这么苦?我再去叫几碟下酒菜来。”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苦涩。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知情者诸如梨本和柿野迅速圆场道:“好啊好啊。反正今天是小直你掏腰包~”,而不知情者则是这样回答的:“我要凉拌海带丝,少放蒜。”、“咦我觉得这酒不苦啊,阳日老师你真的味蕾没出问题吗?”

      然而他并没有把目光聚焦到任何一个和他对话的人身上,只是转身准备去招呼酒屋的服务人员。

      转身的那一刻,夜久月子正推开门走了进来,挂在酒屋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她的目光和他撞了个满怀,接下来便是片刻的沉默。她为了打破沉默而故意放大了声音,对在座的几位同学说道:“对不起,我迟到了,刚才和同学出去所以来晚了。”

      脸色是略带歉意的。

      “真是的,难得小直请客,你居然来晚了。”柿野修吾用略带嗔怪的口气说道,“我和梨本可是下了血本才让直狮掏的腰包啊~”

      “喂喂!我有那么吝啬吗?”年轻的班主任心怀不满地嘟囔道。

      “抱歉抱歉。”月子双手成作揖状,在直狮身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脸朝着自己昔日的高中老师兼如今的实习指导者说,“感谢阳日老师请客。”

      “啊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呀夜久。”他笑了笑,“难道作为你们曾经的老师和前辈,不该请客吗?”

      “等等小直!你太偏心了,明明对我说的是‘看在这个月刚发工资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请你们一回吧’。为什么在夜久面前就……”梨本不满地说道。

      “……再多嘴我就不负责你们的账单了,一会自己付款!”

      “咦?阳日老师你耍赖,作为我们大家的高中老师,你怎么能置学生于水火之间而不顾呢?再说这么贵的菜,我们微薄的实习收入根本支付不起嘛!”

      “真是的,只有这个时候知道叫我‘阳日老师’。咳咳,看在你这一声‘老师’的份上,今天的酒钱我免掉一半。”

      “怎么才一半?”

      “另一半是为了惩罚你们几个臭小子当年对我的大不敬。”阳日直狮露出了“你们几个要和我斗还嫩”的笑容。

      “不要,再怎么说也该迟到的人出钱嘛。”另一位实习生宫本不甘示弱地最后抗争道,“再说我也不是阳日老师的学生……”

      “喂!你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家掏你的酒钱吗?”梨本迅速提出了异议,“这样这样,我们让在座的两位女生每人都提出一个对掏钱的人的要求,要是谁两条都符合了,就让他出剩下那一半的钱。”

      得到了在座的包括阳日老师在内的全部人的同意以后,月子说道:“那我先来,第一个条件是这个人要是星月学园曾经的学生,这样就当我们这几个阳日老师的老同学还恩师多年辛勤教育的人情吧!”

      条件刚一开出,梨本的脸上就流露出苦涩的神情。柿野更是抱怨地叫道:“夜久你怎么不向着点自己人啊……”

      “第二个条件是……让我们这里有对象的人来掏钱!”天野思索了片刻说道,“虽然我有男朋友,可是我不是星月学园曾经的学生所以……嘿嘿~~”

      “我还没有女朋友。”宫本在天野之后迅速说道,“而且我也不是星月学园的学生。”

      而剩下的三名男士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也还至今没有对象。于是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夜久月子身上。

      阳日直狮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因为太过紧张,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打算举杯喝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等待夜久月子回答的那一秒中仿佛无限长,但又似乎快得如同须臾。

      最终他听到:“嗯,看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有对象了呢。那么这剩下一半的酒钱,就只好由我来出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猛然收缩的声音。

      然后他才将酒杯举到唇边,一口气喝干了满杯。

      -

      他留到最后和夜久月子一起结账,其他几个实习生因为下午第一节有课所以就先离开了。而他和他带的实习生夜久今天一下午都没有任何安排,所以慢悠悠地去结了账,又慢悠悠地从星月学园校门外不远的居酒屋朝学校走去。

      难得的独处,两个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男的那位满腹疑问,心情跌宕起伏。

      女的那位则是一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这次来星月学园的目的只是做好一个实习老师,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不要再做梦能够破镜重圆。

      二十八岁的年轻班主任自知以自己的立场不该说出什么,可是骨子里的率直本性让他无法憋住心中所想。他越是忍耐,心里的回音越是明显——“夜久究竟在和怎样一个人交往……”

      眉毛拧作一团,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牛仔裤,最终看向身旁的女孩,不由自主地说道:“夜久你究竟……”

      后一半音节还未吐出,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改口道:“夜久你究竟为什么选择回到星月学园实习呢?”

      “诶?”身旁的女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一笑,迎上阳日的目光说道:“因为啊,在我高中时代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老师,他让我知道了作为一个老师哺育着自己学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因为向往着像他一样、憧憬着那样的他,所以我才选择了回到这里来。”

      那一瞬间,他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光,一如她当年劝说自己相信爱情,相信付出时眸子里透出的那份光泽。

      他在她身上重新寻找到了多年前深深吸引着自己的那份纯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回忆起这份纯真已经属于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心情顿时再度跌入谷底。

      然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呢。

      明明是自己在毕业那天亲手逼迫夜久斩断的情丝——以为了夜久月子的前途为名,他为自己的软弱找了一个最为动听的借口。

      “……阳日老师?”看到身旁人在发呆,月子犹豫间喊了他的名字。

      “啊啊,这样啊……”他回过神来,然而未经大脑判断,嘴唇就机械性地说道,“你还真是和当年一样呢。”

      与当年一样的用最澄澈的目光凝视着这样的我。

      “当年……一样……?”女孩子重复了一遍,意识到了老师所提及的“当年”,便是在星月学园读书的深秋时节。在那一年她曾经毫无顾忌地爱过眼前这位年轻的老师。那么,所谓的“一样”又是指什么呢?

      那段她还是个少女的岁月。那段她曾经无比相信着希望的岁月。那段幸福得发甜的岁月。

      在那段岁月里,她如此诚挚而又如此竭尽全力地相信幸福。她拼尽全力冲到终点,本以为自己将会和那个温柔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班主任走向幸福大门的开端,然而在最后一刻,对方放弃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一样”?

      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了抖。

      “我、我都在说些什么呀!”年轻的男老师反应到自己说错了话,然而下一句话,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机:“我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在意你的男朋友的事情!”

      秋天的凉爽而干燥的风袭来,然而一时间,除了风声,两个人之间的沉默简直静得可怕。

      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把不该说的话全部吐出之后,手舞足蹈地说道:“咦?你等等,我的意思是……总、总之……那、那个!”

      夜久月子想问的全句是“老师是想说我的男朋友吗?”但是她想了想或许自己不该太过自作多情,所以最终只重复了阳日直狮句子里的一个暧昧不明的词语——“……男朋友?”

      听了对方的反应,直狮的脸涨得通红,在权衡了留下与离开的各种利弊之后,他选择了逃离现场——“啊,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阳日老师,下午我们班没有安排天文学的课程啊。”

      “临、临时调课啦!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阳日直狮只好编了个借口,可是不擅长说谎的他再一次编了一个完全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老师,临时调课也会通知在老师班上实习的我的呀……”月子无可奈何地说,“难道和我单独相处就这么痛苦吗?非要用编造借口来制造机会逃跑?”

      被她这样一问,金发的青年沉默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将目光对上了那个他在意得不得了却又不敢看过去的面庞:“怎、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只是……”

      娃娃脸的青年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明明是前辈,但我刚才的行为太孩子气了,抱歉。”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着词句,“夜久,祝福你找到了自己感情的归宿。夜久的男朋友一定是一个很棒的人吧?”

      应该不会像我一样懦弱吧。应该会好好爱护你吧。应该不会让你哭泣吧。

      “啊哈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他强忍住内心的痛苦,故作微笑地说道。

      “……老师……”凝视着金发青年的女孩的眼睛渐渐地被濡湿了。

      事到如今,为什么阳日老师你还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句子。

      怎么可能是幸福的。老师你明明是全世界最清楚的人。

      那日阳日直狮和她提出分手以后,她只得默默咽下一切苦果。然而希冀了近一年半,等待了近一年半,换来这样的结果让她一度精神崩溃。

      在分手后痛苦的副作用最强烈的日子里,她常常夜不能眠,只能等待时间冲淡分手之痛。她拼命地生活,努力地忘却。却始终只能让心中的伤口愈合,但那层愈合的疤痕却是连时光都无法抹去。

      “……”阳日直狮注意到对方眼眶中的晶莹,抿了抿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可要及时告诉东月和七海他们呀!”

      “……嗯。”

      “当、当然,在学校实习这段时间,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他又红着脸补充道,“我这么说只是因为你是我重视的后辈。不好好照顾你可不行呀!”

      毕竟我是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坂田他对我很好,谢谢老师。”夜久月子努力擦干从眼角渗出的泪水,绽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原来真的是坂田裕作,那个目光柔和地追随着夜久的年轻实习生。可是夜久你那勉强微笑着的脸颊怎么样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幸福的样子呀……

      阳日直狮一面递出自己的手帕,一面想着。

      九月下旬的秋风总还带着丝丝暖意,缭乱了面前少女的栗色秀发。

      -

      第二次的实习生聚餐会在食堂举行。每一个实习生和他(她)的指导老师都有参加。非常不巧地是坐在阳日直狮和夜久月子对面的就是水岛郁和他指导的实习生坂田裕作。

      坂田是一个脸上依旧带着少年的生涩的孩子。阳日直狮觉得自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如当年他对月子的那份痴痴的爱恋。他的目光追随着月子一举一动,瞳孔中盈满的爱意似乎快要溢出。

      简直就是当年的那个自己。

      沉溺在恋爱的甘甜的笑容,他能读得懂。那年秋天,他记得水岛曾经讽刺他说:“你那一脸令人恶心的笑容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他才回到家里照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有多么甜蜜。

      然而不出所料,那幸福的样子简直不像平时的自己。——虽然平时的自己也常常开朗大笑,不过那样的笑纯粹是因为高兴。而镜子里自己的笑容,如果用一个更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那便是——幸福。

      现在那种表情正出现在实习生坂田的脸上。

      金发的青年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

      水岛郁时而望着面前的女孩,时而看着没有精神的同事。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他眼里,虽然自己带的实习生仿佛已然坠入爱河,但月子却没有在他面前笑得如同初恋的少女。月子很有分寸,很懂礼貌。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情绪波动——一个陷入恋爱的人该有的波动。

      于是他率先开口说道:“这次交流正好是熟悉的几个人,我和阳日老师在月子小姐高中时代恰好担任过她的老师,而坂田君又是月子小姐的大学同学。今天以月子小姐为中心,同时坐在这个桌子上,呵呵,看来我们几个真是有缘呢。”

      “是啊,所以我和月子还要请两位前辈多多关照呢!第一个月的教师生活真的很累呀,看到两位前辈丝毫不知疲倦地教导着星月学园的高中生,我们从心底里打动。你们是真心地爱护学生呢。”

      “我们也只是做好分内的事罢了。而且看着这帮学生,就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不由得感慨,青春真好!”阳日直狮笑道,心底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介意刚才坂田说的“我和月子”这个充满暧昧性质的词语。

      “虽然很累,但是真的从阳日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他在课堂上能够迅速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能够及时地观察每个学生吸收知识的状态。这些东西都是师范专业课程里学习不到的,必须要作为老师亲自参加实习才能体会到。也因此……”夜久月子微笑着说,“我现在才能够深切地体会阳日老师作为一名教师是多么了不起。”

      阳日直狮感觉自己的脸颊燃烧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夜久你真是……”

      ……真是太可爱了。

      话头说到一半就被打住了,后半句话他绝对不能说出口。

      他将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为了斟酌词句而故作镇静地伸出筷子去夹碟子里的食物。然而并排坐着的两人为了夹同一道菜,不约而同地向盛着炒牛蒡的伸出筷子。最终的结局是夜久月子的筷子和阳日直狮的筷子紧紧地夹在了一起。

      两人的脸同时一红,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松开了纠缠在一起的筷子。

      直狮觉得如果现在有一条地缝,他绝对会钻进去。

      在水岛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弥补这场突如其来的尴尬时,柿野、梨本以及宫本走近了阳日四人的桌子。

      “小直,还有水岛老师,你们不介意我们这一桌搬过来吧?那边的人想腾出一条过道,所以让我们三个人挤在你们的桌子这边。”

      然后柿野说道:“宫本你就过来和水岛老师他们坐在一起吧。我和梨本就和小直挤在一起好了。”

      “为什么我们这边要四个人挤在一起啊?柑子!”阳日老师不满地嘟囔道。

      “不是四个人,而是三个人。我,柿野,还有小直你。”梨本特意强调说,“小直你要注意不要挤到夜久哦!”

      “喂喂,为什么我要享受这种待遇!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你们曾经的恩师吗?!”

      “谁让小直你个头那么小呢。我和柿野要是去和水岛老师挤一个椅子一定挤不下,所以就麻烦你啦。”梨本露出了抱歉的笑容。

      “谁是豆丁啦!”小狮子一如既往地炸毛了,“明明是你们无节制地过分发育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和月子小姐站在一起看上去正好很合适。”水岛郁说出了这样一个暧昧不清的句子。

      如果把“很合适”替换成“很般配”,那么恐怕不知情的人就会听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了。然而海洋颜色头发的高挑青年却将这一笔点到为止,听不出弦外之音的人只会把它当做班主任和实习老师的身高看上去相差不那么悬殊的“很合适”。

      阳日直狮听了水岛郁的话,迅速回应道:“你是在讽刺我的身高也就和一个女孩子差不多吗?!水岛!!我一会就把你这个月又甩了几个姑娘的事情如实地报告给星月老师!你等着吧!”

      “哪里算是讽刺?我只不过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罢了。”带着眼镜的男人平静地呷了一口清酒,“另外顺便说一句,琥太哥是今天晚上的航班去外地,所以要告状请趁早哟。”

      “可恶!!!”

      “呵呵……”就在阳日直狮从牙缝里挤出“可恶”两个音节的时候,夜久月子发出了久违的笑声。

      金发的青年偷偷瞟了身旁的姑娘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早就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了。

      “好久没有听到阳日老师和水岛老师拌嘴了。真是怀念啊……”月子感慨道。

      然后,阳日直狮感觉到身边的两个以前自己班上的学生也突然安静了下来,赞同般地点了点头。

      怀念吗?是怀念的吧。那段岁月是如此单纯。单纯到在每一堂课上,作为老师的他和作为学生的她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汇都会幸福不已。那时星月老师还经常在保健室悠闲地睡着懒觉,那时水岛郁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喜欢调戏每天往保健室跑的保健委员小姐。那段时间和同班同学拌嘴、挣便当竟成了他习以为常的生命中的一部分。

      也正是那段时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少女的唇瓣竟是那样柔软而甜美。

      而这一切,竟成了他日后的梦魇。夜久毕业后,他每晚都要梦到那段单纯的岁月。也许是习惯使然。

      他迅速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不要继续闲聊下去了,既然都安排好座位了,我们这一桌就正式开始进行老师和实习生的交流吧。大家把你们实习第一个月的具体情况都说明一下……第一个是夜久。”

      -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总是让人昏昏欲睡,而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却偏偏总喜欢姗姗来迟。在铃声响起之后,教室里的沉闷的空气却依没有流动的迹象。

      男生们三三两两起身准备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有些爱玩的学生则三五一群打算约好去操场踢完一场球再离开。有社团活动的同学已经朝着储物柜的方向走去。

      但是就在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忙碌的时候,阳日直狮走进教室,一跃而起,跳上讲台。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将他橙金色的短发染成了富有光泽的橘红色。

      他将随手携带的记事本卷成一个卷,“梆梆”地敲打在讲台上,招呼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在他敲桌子的同时,夜久月子从教室前门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教室门。

      “临时通知大家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我们班在文化祭主题活动需要调整了。”班主任习惯性地将双手撑在讲台上,哪怕是通知坏消息,他也会用神采飞扬的态度和全班同学说话。

      “咦?!为什么呀?”离讲台最近的小聪抢先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立刻炸开了锅。

      “明明已经商量好主题咖啡厅啦。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啊……我辛辛苦苦和夜久老师一起赶制的和服……”

      “那我们换个什么活动呀?”

      “已经开始制作的主题咖啡厅招牌岂不是白做了……”

      阳日直狮于是解释道:“突然说要换主题活动是因为我们班的活动和水岛老师所在的班级重复了。而且他们班是先报上去的,所以审核下来的结果就是我们班要重新换一个节目。”

      讲台下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难道不能通融一下吗?节目一样也会各有特色的呀。”、“说不定是水岛老师抄袭我们班的创意呢。”、“运气好背哦……”

      “所以现在正是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想办法的时候!”阳日直狮无视了大家的抱怨和质疑声,大声地说道,“主题活动要求全班人一起参加,所以我觉得除了做饭做菜以外,还可以有更多有趣的节目。比如舞台剧什么的……”

      讲台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人群中响起了负责经费的小优怯怯的声音:“可是我们赶制的和服呀,这些花费已经占了预算的绝大部分,所以已经没有那么多钱再重新制作舞台剧的服装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你们如果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啊。”阳日老师说,“比如鬼屋或者……喂喂!不要只有我一个人提意见呀!这种时候应该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下面坐着的正直青春期的少年们。

      身为班长的森安勇敢地第一个举起了手,待阳日老师示意让他发言以后,他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既然要解决已经做好的和服的费用问题,我们还是应该采纳舞台剧。只要采用和式风格的舞台剧不就行了嘛。”

      “这个主意不错!”阳日直狮喊道,“那么大家的意见呢?”

      “我也觉得可以吧……反正日系舞台剧也挺多。”

      “但是我们班没有女生啊,难道要我们反串?”

      “反串也是一大亮点哦!”

      “女主角还是应该找个像样的人演,不如就找直狮吧?”

      “喂喂,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给我回归到正题上来!”听到同学中有人引导着大家的思维走向奇怪方向,阳日老师气急败坏地喊道。

      然而众人无视了他的要求,集体的意淫还在持续——“这个想法可行,以小直端正的容貌,如果好好化妆的话,扮演美丽的女性绝对可以以假乱真。”

      “喂喂我说,你们这帮学生——”

      但是直狮的抗议彻底被无视了:“那么男主角就让夜久老师来扮演?”

      “嗯嗯,最后男女主角再来一场lovelove的kiss如何?”

      “呃……”夜久月子觉得自己如果不再说点什么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飞驰而去了。于是她不假思索地阻止道:“既然是文化祭,学生当然要做这次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啦。所以我和阳日老师还是退居二线比较好。”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夜久老师和小直已经是我们班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所以这次活动你们也是最重要的参与人哦!”

      学生中不知谁来了一记漂亮的反击。

      “呜哇!我们班的学生太让我感动了!”这记漂亮的反击不仅让月子哑口无言,还使本来最为反对参加舞台剧的阳日直狮忘记了自己的立场,站在讲台上开始抹起了眼泪,“不愧是让我最为自豪的学生呀!有你们这番话,我一定会亲自陪着你们奋战到最后一刻!”

      于是阳日直狮和实习生夜久月子分别负责出演这次二年级天文科舞台剧《辉夜姬》的男女主人公。但是在夜久月子的坚持下,她和阳日老师之间的角色调换了过来。

      剧情是经过改编的,为了增加剧情的生动性,班里特地请来了神话科的实习生梨本拓矢帮忙改编剧情。在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里,最终安排夜久月子扮演的辉夜公主爱上了一位地上的人,在满月之夜和他挥泪惜别。

      -

      阳日直狮从自己以前的学生手里接过经改编的剧本就钻进教职工办公室开始翻阅。毕竟事不宜迟。包括修改剧本和经费预算已经耽误了三天时间,距离文化祭的开幕只剩下最后一周了。更何况自己又担任了一个仅次于辉夜姬的重要角色,而且这个角色在传统作品中是从未出现过的,所以必然是吸引观众的一个亮点。一向喜欢全力以赴地去完成每一件事情的他,怎么可能不去认真对待?

      他翻阅着剧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倒数第四页上的“吻”字上,而“吻”这个动词的宾语是辉夜姬。

      于是还未跨出办公室大门的梨本感到自己领口一紧,接着就被拥有一头金色短发的教师拖出门外。

      直狮挑选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把手中的剧本递到对方面前,然后指着上面的那个刺眼的动词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诶?什么怎么回事?小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耶?这难道不是剧本吗?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字不清楚?我昨天可是和近藤君校对到凌晨一点呢,剧情上和语言上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当事人故意装傻充愣。

      “我是说这个字!”小狮子已经在即将炸毛的边缘。

      “唔……这个字不是‘吻’字吗?印刷得挺清晰的呀。”

      “……梨本!”某人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嘛嘛……我懂了,原来小直是在意吻戏呀。……很遗憾这个剧本经过了除了你以外的全班全票通过了。所以……”

      “班主任有一票否决权!” 阳日直狮迅速打断了他。

      “喂喂小直,你没听清我的意思吗?全班全票通过的意思就是——这个剧本的另一位主人公扮演者夜久也同意了哦!”

      对方的一句答话让阳日直狮原本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窗外的秋风吹动着沙沙作响的树叶的声音成为宁谧的教学楼走廊里的唯一声源。

      良久,他停止了飞速转动的大脑,吞下一口口水。喉结上下跳动的同时,他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那、那家伙也……?”

      “啊,夜久已经翻过全部剧本并且同意了,如果这个时候小直你坚持要改剧本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忙啦。不过这样难道不显得你很小家子气吗?明明人家姑娘家都觉得没什么的。”

      于是他重新接过了剧本。

      而他不知道的是,夜久月子之所以同意这段吻戏,是因为梨本拓矢在一个小时前曾经对她说:“小直也已经同意了这个改编剧本。如果你有任何异议的话,就去找他理论吧。”

      因为梨本最最清楚的是,夜久月子是不可能因为要去理论一段吻戏而去找阳日直狮问清这一切的。而阳日直狮更不可能去找夜久月子要求她反悔已经同意过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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