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调兵令吗……”奥利维尔将双手从黑白交错的琴键上拿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是啊,突然被调动也让人很莫名其妙,可是命令已经下达给我了。今天一早接到的命令,居然明天就要出发。”穆拉说。

      “军队上面难道就没有一点风声么?”

      “我是听传言说似乎帝国北方发生叛乱了……但是消息封锁严重,只有几个军队里的最高将领和皇帝陛下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穆拉习惯性地皱了眉,“倒是你啊,凭借皇子的身份,难道都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消息么?”

      “得到什么消息呀。这两天快被奥斯本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了,谁会想到到北方又发生了叛乱的事情。”

      “是不是发生叛乱还不一定,而且到底是谁主使的也不好说。”黑发的青年话锋一转,又问道:“话说回来,奥斯本的事情最后到底是怎么了结的?”

      “他和结社勾结以及打算把这个埃雷波尼亚帝国据为己有的想法已经被证实了。”奥利维尔说,“还有准备将什么都知道的我置于死地,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听了这话,穆拉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他沉思了片刻,说:“他不可能把你怎么样的,毕竟你是尤肯特陛下的亲生儿子,他即使想要害你,也还要掂量掂量你的身份吧?”停了两秒,他又说,“看来目前掌握的这么多消息中,唯一的让人欣慰的就是救出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万幸才怪。”金发的青年说,“都忘了告诉你了,约修亚前天晚差点就杀死我了。要不是艾丝蒂尔及时出现,现在我恐怕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什么!!”穆拉瞬间就吼了出来。

      这个消息带给穆拉的震惊程度比奥利维尔想象中的还要大。

      “你也别太担心了,你瞧你的挚友奥利维尔现在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么?”

      “你简直太乱来了,都差点被暗杀了还有心情说出这种话。”穆拉简直要头疼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赖皮蛋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死去的。这总可以了吧?”

      “你这人的保证有没有信用度可言还是个问题呢。”

      “你真么说简直是太失礼了。”

      穆拉不理他的话,继续又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约修亚暗杀你?”

      “哎……”奥利维尔叹了一口气,“这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像以前那样被暗示了吧。结社不是擅长这个么。”

      “你又怎么知道是结社所为?”

      “那个0号执行者——肯帕雷拉亲自来把约修亚带走的。还说什么‘没有完成最终的调整’。”奥利维尔说,“而且他还提到了奥斯本。怕是和那个老怪物合作了吧。

      “本来我就一直怀疑奥斯本私下和结社勾结。托尔那天说奥斯本过去一段时间频繁和一个秘密地址联络。那地址经调查在圣罗塞亚湖畔。有浓雾,让人难以接近。你说你能想到什么?”

      “利贝尔瓦雷利亚湖畔结社的湖畔研究所。”穆拉沉思了片刻,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要量产高智能兵器的话,水源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们选在湖畔。另外一点就是,既然利贝尔都会有结社的据点,那么现在这个混乱的帝国,有结社的据点和研究机构也不足为奇吧。”

      “因此你通过那些频繁联络推测正是在那段时间,奥斯本要求结社给约修亚施加暗示,让他杀了你?”

      “应该是的。那么频繁地联络确实让人怀疑。”

      说到这里,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如今总算破解了几个前段时间的未解决的谜题:约修亚的下落、奥斯本的未来计划、结社的插手等。但始终让他觉得恼火的是,自己无论怎么做,似乎都在被那个名叫吉利亚斯奥斯本的男人牵着鼻子走。

      而且,正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了周围的朋友受到伤害。约修亚的事情令他感到很自责。他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地去挑战“铁血宰相”,而是按照莱恩哈特所说的,做一个安于享乐的皇子,该是多么的好。

      这样的话,约修亚和艾丝蒂尔就还会在宁静的洛连特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生活。这样的话,他自己也不会有被杀害的风险,他的挚友也不会为他担惊受怕,奔前忙后。

      而且,经历几天前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说:“喂,穆拉……”

      “嗯?”

      “你会不会后悔呢?”

      “后悔?”

      “……就这样跟着我这种人做事。”

      “有的时候你的确聪明过人,有的时候又真是傻得可以。”看到自己的友人一反常态的失落样子,穆拉抱起了双臂,“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后悔呢?要是当真后悔的话,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答应和你一起去做这些事。”

      “我是害怕万一有一天真的拖累到你,也怕因为自己的任性伤害了大家。毕竟对手那么阴险。也许当初雷克特说得是对的。我还是太年轻,怎么可能是奥斯本的对手……跳舞跳得累的时候,确实想要休息一下了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要拖累早就拖累了,今天才说这话早就晚了。”穆拉拍了拍对方的肩,“我也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无论怎样,至少我都认定了和你站在统一战线上。我永远也不会忘了年少时的约定。”

      金发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莫名地感动。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他回忆起那年的战火,那年母亲的去世,还有那年,少年的他和黑发的友人击掌为誓时说出的誓言……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他急忙回过身去。

      是艾丝蒂尔。

      少女刚刚站定,还在大口喘着气。她的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汗水浸透。她的神情非常严肃,脸色也不大好看。呼吸刚有缓和,她便开口说道:“我刚刚去了游击士协会,那里有一封从洛连特支部转发过来的、寄给我的信。我一看日期,大约是五天前寄出的了。信是科洛丝寄来的,她说,她说……”

      “你别着急,慢点说。”

      艾丝蒂尔沉下一口气,将要说的话缓缓吐出:“艾茜利雅女王已于七天前病逝……”

      话音未落,以至于奥利维尔觉得自己的大脑尚未完全吸收艾丝蒂尔的刚才那句话里的全部讯息,门外就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这里是帝都警署保卫科,

      请问奥利维特莱泽亚诺尔皇子在么?如果在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

      奥利维尔和穆拉再次对视,然后穆拉说:“这又是什么名堂?”

      “笃笃笃”。

      敲门声还在不停地重复着。

      奥利维尔知道,若是平常的事情,是万万不会让警力介入的。他微微蹙了眉,知道这样大费周章的派出军警逮捕一个皇子,绝对不会是因为一件普通的小事。

      但他对于这件事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有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跟着这帮人“走一趟”。

      他微微掀开窗帘,顺着二楼窗帘缝隙向外望去,才发现自己的住宅外面已经被一圈持枪的帝国军人包围了。

      他撇撇嘴,知道事情不好办了。

      一旁的穆拉和艾丝蒂尔似乎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两个人同时看着奥利维尔,等待着他的答复。

      “看这个形势,恐怕不逃走是不可能的了吧?”他最终说道。

      “可是我们该怎么逃走呢?”艾丝蒂尔问,意思是对方人这么多,直接冲出去肯定要受伤,甚至被抓住。

      “在我的行宫后花园的地下有一处密室。密室的后面直接通着帝都的地下水路。我们就从那里逃出去吧。”

      “那……万一他们追过来?”

      “没关系的,地下水路比较窄,即使大批士兵冲上来,也不可能将我们包围,这样有利于我们作战。而且我相信他们发现密室的存在和密室连通地下水路的暗门的按钮也需要几个小时呢。”

      “穆拉先生也一起?”

      “是的,大家最好谁都不要留下,看样子否则无论是在这栋房子里的哪个人,都会被抓住带回去审讯吧?”

      多年以后,当年逃亡使的许多细节艾丝蒂尔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当年她刚刚关上花园密室的门。持枪的官兵就用暴力直接砸烂了正门蜂拥闯入。而之所以时间那么紧张,正是奥利维尔本人在拖拖拉拉地挑选随身携带的鲁特琴造成的。在大家都绷紧了一根弦准备逃跑的时候,他居然不紧不慢地将几把出自名家之手

      的鲁特琴一字排开。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挑选了半天最终还是拿不定主意将哪把琴带走。

      她也还记得最后三个人在穆拉的怒吼声和奥利维尔不住地抱怨声中逃离的现场。

      但她已经记不清在比格兰赛尔地下水路还要昏暗而漫长的地下跑了多久,和多少魔兽作过战。更记不清最终她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又是多么地欣喜了。

      -

      从地下水路爬出来的三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而不由得微微眯了眼。

      环顾四周,绿,是这里的环境给人的第一印象——翠色的枝叶,萌绿的嫩芽,墨绿的灌木,以及郊外透着清凉的空气,令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的松弛下来。在这浓墨重彩的颜色相互交错掩映之间,一股映着天空颜色的泉水,从远处的山丘上蜿蜒着流淌而来。

      “既然已经平安到达,那么我们就此道别吧。”穆拉拍了拍奥利维尔的肩膀,因为想到要与奥利维尔分别,甚至不知道哪天才能再次见面,黑发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凝重。

      “诶?穆拉先生这就要走了吗?”

      “嗯,我还要回帝都,明天军队挥师北上,我不能缺席啊……”穆拉叹了一口气,将目光拉向远方。

      远处,青山延绵。候鸟在空中排成一字,从天空悠然划过。

      他知道,这一别,再次相见就不容易了。他更知道,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无法停下。然而再多的知道,也比不过对身边那个金发青年的担心。

      “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们的都是怎样的命运,不过还是祝你一路顺风,我的朋友。”奥利维尔倒显得风轻云淡的。

      “艾丝蒂尔也多保重,帮我看好这个家伙,让他别胡来啊。”穆拉把脸转向双马尾少女,他脸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约修亚的事情……我相信你们一

      定会重逢的。”

      “嗯嗯,谢谢你,穆拉先生。你也多保重呀。”

      穆拉最后挥了挥手,转过了身。穿过树林朝着远处的巨大都市走去。

      奥利维尔一直凝视着友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郁郁葱葱的翠色之中,才回过身,对艾丝蒂尔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呢?”

      “那里。”

      奥利维尔指着远方的小镇。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个村庄的轮廓依稀可以分辨。木质的房屋被光线染成了橘色,水车被缓缓流过的溪水推动着慢慢转动。空气中浮动着温暖而宁静的气息。

      “不远了,十五分钟的路程应该就能到。”

      “诶?看来你对那里蛮熟悉的嘛。”

      “嗯,是呢。”奥利维尔说话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怀念,“小的时候,常常和穆拉溜出帝都到这里玩。今晚就在那里借宿一晚好了。”

      “想不到奥利维尔小时候这么顽皮啊。”艾丝蒂尔轻笑了一声,“和小时候的我有点像呢。”

      “也许不一样吧。”奥利维尔轻声说。

      艾丝蒂尔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稍纵即逝的失落,自顾自地说:“不一样在哪里呢?都是小时候淘气嘛。我以前总喜欢捉虫子,所以有的时候甚至会跑到神秘森林这种离洛连特市区比较远而且比较危险的地方呢。”

      “艾丝蒂尔君的童年一定很让人羡慕。”

      “有吗?”艾丝蒂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小时候也有一些阴影啦。”

      “小时候有一次看到雪拉姐喝酒,雪拉姐好能喝啊,我看着她喝,就以为那一定是好东西,味道非常好,就像小时候妈妈给我吃的枫糖一样,一定是又香又甜。要不她怎么喝得那么陶醉呢?所以我就趁着雪拉姐和老爸不在的时候,从家里的贮藏室偷出来一瓶陈年老酒,嗯……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做‘圣蔷薇’,还是二十年的陈酿。”

      “二十年陈酿的‘圣蔷薇’?看来卡西乌斯布莱特先生还对于酒还满有品位的嘛。”

      “这个我不清楚啦,”艾丝蒂尔说,“那是我第一次碰酒,以为很好喝哩,可是一喝到嘴里就又苦又辣。勉强咽下去一口,却从食道一路辣到胃里。”

      “‘圣蔷薇’对于那么小的艾丝蒂尔君来说,应该可以算作是烈酒了吧。”

      “是呀,我当时就不懂,为什么那么辣那么苦的饮料,雪拉姐和老爸都会喝得如此悠然自得呢。我觉得一定是因为多喝几口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来。于是我就把整整一杯酒都吞了下去。

      “啊……当时真的好辣啊,而且感觉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好痛苦。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艾丝蒂尔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后来那个不良中年回来了,看到面如菜色的我,就问我发生什么了,我告诉他以后他就笑翻了。说什么酒是成年人才能碰的东西。把我气得……哎,小时候的那段阴影啊,弄得我到现在都没碰过酒呢。”

      她讲得越来越开心,整个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神采奕奕。他凝视着她因为笑而发光的侧脸,不由得羡慕起来。

      真好,这种福气,这种童年,自己是从未体会过的。

      她回过头来看到奥利维尔,却发现后者只是礼节性地保持着微笑。

      “呐呐,奥利维尔,我们交换吧。我都讲了一件小时候的事情,你也讲一件吧?”

      “我可没答应过你这种事情哦。”

      “但这可不公平啊。我都说了一件了,你也要说一件。就一件嘛!”

      “我感觉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再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忘了。”

      “不行不行,你可是当王子的。”艾丝蒂尔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王子的生活怎么可能单调呢?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和穆拉先生总是溜出来到前面的这个村庄玩耍么?这个总记得吧?”

      “这么想听我的故事啊?那你可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哦,艾丝蒂尔君。”

      “代价?觉悟?”艾丝蒂尔觉得金发青年的每一句话都是个谜。

      “比如……”他停下来脚步,绕到艾丝蒂尔面前。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轻易地抬起。奥利维尔得意地笑着,将脸贴近了她的面颊。在他的嘴唇即将覆盖上少女朱唇的那一瞬间——

      “停!”

      奥利维尔感觉到作用在自己身上力道突然变大,然后他被少女推开了。

      “你你你你做什么呀!”用手擦过嘴角,她的红色瞳孔因为惊讶而瞠圆了。

      金发的青年张大了他那双无辜的紫眸,“你不是要听故事吗?我不过是预先收点小费罢了。”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享受这种调戏艾丝蒂尔的感觉了。

      尽管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吻而依旧“突突突”地狂跳不已,脸上因为惊讶、紧张、害羞而涌上的潮红迟迟无法褪去。可是她稍微一镇静下来,就发现自己又被骗了。总是这样。在面对自己不想谈论的话题时,那个金发青年总会用他的这种让你哭笑不得的方式转移话题,而且做得天衣无缝。

      那天夜里的想法不由得再次浮上心头。

      他,到底是用了多少句玩笑话,才掩藏住一个真实的内心?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头一阵紧,又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疼痛。最终她说:“奥利维尔即使用这样的手段也瞒不了我的。”

      “啊?”年轻的皇子察觉到对方的语气有些不对。

      她走上前去,站在金发青年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用这种方式逃避是没用的。”

      “我……”

      “我看出来了,每次提到你的事情,你都会巧妙低转移话题。这次不行。”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他觉得既然自己都已经被对方强迫到这个地步,也有必要搜索一下脑海里有关童年的记忆了,在零碎的有关幸福的记忆碎片里,他突然找到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哦,对了,我来说我和艾玛的初吻吧。”

      “诶诶?初吻?”听到“初吻”这个词,艾丝蒂尔就觉得自己脸红了。

      “呵呵,怎么了?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听了哦。”

      “准备好了!”艾丝蒂尔立刻握紧了拳头,说道:“来吧。”

      “……我和穆拉常常到这个村子玩,穆拉小时候就是个特别认真的人。他比我大三岁,有种大哥哥的感觉。在这个村子里我们结识了年龄相仿的艾玛和尼可鲁。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把我们当做朋友。有一天艾玛突然告诉我她喜欢上穆拉了。”

      “诶?穆拉先生那么闷的人,竟然有人会喜欢。”

      “我当时就问她,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鬼主意多得要命,她说她想试探一下穆拉是否喜欢她。我就说‘那我帮你问穆拉’。她却制止了我,说她有更好的主意。你猜是什么?”

      “呃……不知道诶。”艾丝蒂尔承认自己缺乏想象力。

      “她说她要和我在穆拉面前接吻,看看穆拉什么反应。如果穆拉吃醋了呢,就说明他喜欢她。如果穆拉无动于衷呢,就说明他不喜欢她。”

      “这这这……”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她感叹这个叫艾玛的姑娘简直是心眼太多。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就答应她了。不过那时候很小,都不知道接吻为何物。就在穆拉面前嘴唇碰嘴唇那样吻了一下。”

      “那后来穆拉先生什么反应呢?”

      “他没说什么,看上去好像没太所谓。这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奥利维尔摊手说道,“所以我说你不要对我的故事抱有太大期望。”

      “没有啊,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真是有一点想见见艾玛这个人呢。”

      “是吗?……啊,我们好像到了。”

      -

      晚风卷然,他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他凝视着这个十几年来变化不大的村庄,回忆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少年时代,那条通向村庄的路是极熟悉的。那条被葱茏的绿树遮蔽的林间小道常常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斑驳的树影。逃离出身后那座巨大的都市带来的压抑感,他觉得往往在这条路上,才能够让自己的心真正地沉静下来。

      忘却母亲的嘱托和期望,忘却父亲的缄默,忘却兄长的轻慢态度,忘却周围权贵人士刻意隐瞒的蔑视,忘却自己令人尴尬的身份。

      无思无念,无知无觉。

      唯有在这条路上,唯有在这个村子里,唯有在那些朋友身边,才可以逃避。

      他沉下一口气,拉开了步子。

      尽管这个村庄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祥和,尽管耳畔浮动着村子里孩子们欢快的嬉戏声,但艾丝蒂尔觉得此刻最吸引她的,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饭香味。

      跑了这么多路,也确实饿了。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身旁的青年一眼,发现他的双眉微蹙,和往常总是微笑着的那个人不同。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奥利维尔很陌生。但是下一瞬间,察觉到被艾丝蒂尔盯着看的奥利维尔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转过头来,看着比自己矮将近一头的少女,他露出了和往日一样的笑容:“好不容易到了。我们先去旅店放下行李吧?”

      艾丝蒂尔点了点头。

      村子里的旅店坐落在村子的西南边。当两个人把行李放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年轻的男接待员不慌不忙地等待着推门而入的两个人放好行李,才像他们打招呼。

      “两位旅客吗?请问你们的名字是……?”接待员拿起笔,准备登记下两人的姓名。

      “我的名字是奥利维尔朗海姆,这是我的妻子——艾丝蒂尔。”

      “等等!”艾丝蒂尔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谁是你妻子?”

      正在记录的旅店接待员停下了笔,看向两人。

      艾丝蒂尔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一只有力的胳膊将自己的腰部揽住,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埋在了对方的胸口。

      “啊,”奥利维尔微笑着说,“确切地说,是我的未婚妻。”

      “那……”接待员感到有些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房间就给你们开一个双人间了?”

      在奥利维尔怀里的少女发出沉闷的抗议声,但没有人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嗯。有劳您了。”金发青年一本正经地说,“另外,我的未婚妻可能比较容易害羞,还不习惯‘妻子’这样的称谓,刚刚有些激动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啊,没什么。”招待员一面说着,一面拉开了抽屉,从一串钥匙中挑出了

      一把,递给了奥利维尔,“房间号是203,上楼以后右转。”

      “好的,谢谢您。”

      奥利维尔带着艾丝蒂尔朝楼梯走去。

      望着两位客人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接待员悄悄拿起了导力通讯器的话筒……

      当奥利维尔关上203房间的屋门后,艾丝蒂尔终于爆发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奥利维尔依旧是不慌不乱的,他理了理有些分叉的头发,平静地说:“这次出门在外,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所以能少花钱就少花钱。订双人间总比订两间单人间要便宜一些吧。”

      “你才不是那么珍惜钱的人呢!你根本就是又在捉弄我吧!”

      “嘻嘻,这都被你看穿了?艾丝蒂尔君有长进哦。”

      “赶快给我把房间调成两个单人间!”艾丝蒂尔咬牙切齿地说。

      “艾丝蒂尔君真是的,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相信你的人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快去换回单人间!”

      “如果我说不呢?”

      听到这话,艾丝蒂尔觉得自己简直要受不了这个男人的恶趣味了,她恨不得一棍子将他拍倒在地上。她于是迅速转过身从行李里面抽出战棍。可惜那行李摆放的位置实在不恰当,她努力了半天,战棍的一半都还未抽出。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被粗暴地撞开的声音。听到这声音她吓得连忙转过身来,这才看到几个手持木棒的男人闯了进来。

      她那句“你们是什么人?”刚吐出一半,那几个男人就将金发青年按住,然后熟练地把他的手从压在后背上。

      艾丝蒂尔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这是女神显灵帮她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大赖皮蛋呢。直到下一秒听到对方的一句:“老实点,跟我们走。”才反应过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等等!你们这是……?”见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她便没有取出武器,只是跑上前去拦住那几个男人。

      “啊,小姐。”其中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年轻男子说,“我们几个一着急差点忘

      了给你解释一下了。刚才旅店接待员说你被一个男人拐骗,联系到我们,让我们几个把他抓起来的。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拐,拐骗?”

      “嗯。接待员说他为了强迫你和他住在一起,而编出借口说你们是夫妻关系。你虽然进行了反抗,但还是被他拉了过去。”他继续说道,“接待员还说你可能会有危险,让我们尽快过来。”

      “啊……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奥利维尔他不是……”

      “你刚才说……奥利维尔?”听到这个熟悉名字的夜色短发的青年打断了她的话,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奥利维尔朗海姆吗?”

      被押解着的人发出了痛苦的一声“呃……是啊……”

      这几个人才松开了他。然后散开了。

      奥利维尔刚刚站直身子,面前那位蓝发青年不由得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他露出了惊喜的微笑,喊道:“真的是奥利维尔!”

      正在整理被弄乱的衣袖的金发青年于是抬了头,看着这样叫着自己化名的人,愣住了。

      “不记得我了吗?”对方说道,脸上的神色略有些黯淡,“也是呢,过了这么多年了……”

      奥利维尔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对方,仿佛在拼命回忆着什么。最终,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并犹豫着说出了对方的名字:“你是……尼可鲁?”

      听到了对方叫着自己的名字,被称作“尼可鲁”的蓝发青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嘿嘿,看来我还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

      “不是没有存在感……”奥利维尔顿了一下,似乎在再次确认眼前这个人“而是,你的变化好大啊。”

      他记忆里的尼可鲁,是那个有些胆小又有些弱不禁风的少年,而今却身材魁梧。这样的傲人身材,不禁令他想起了阿加特。让他实在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嗯……那是因为艾玛她喜欢我稍微有点男子汉气概嘛。”对方依旧是笑着,“不过奥利维尔倒是没怎么变。”

      “没怎么变吗……”

      “总之就是变化不大啦。”尼可鲁说,“对了,穆拉怎么没一起过来?”

      “穆拉工作上有些调动,明天就要去北方了,所以今天就不来了。”

      蓝发青年露出了略带遗憾的神色,然后又问道:“那你呢?今天又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顺路过来看看。”

      听了这话,尼可鲁小声咕哝了一句,“如果不是工作就不来看我们么?”随即转向艾丝蒂尔,问道,“那么这位小姐是?”

      “这是和我朝夕相处的亲密爱侣,她叫艾丝蒂尔。”

      “哦。你好,我叫尼可鲁。和奥利维尔是旧相识。”青年说着,伸出了长满老茧的手。

      “都说了你不要再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啦。”她转过头去瞪了奥利维尔一眼,然后回过头又说:“你好,我是艾丝蒂尔。”她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看样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啊,我是利贝尔人。”艾丝蒂尔脸上绽开了笑容。

      “利贝尔啊。那真是远客啊。”尼可鲁说,“啊,对了对了,既然你们来了就不要住旅店了,不妨来我家住吧。”

      “这样方便吗?尼可鲁先生?”

      “有什么不方便的,和奥利维尔本身就是老朋友了。你呢,又是利贝尔人,远道而来,不是更应该欢迎了吗?”

      听到这话,艾丝蒂尔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尼可鲁先生。”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了。

      沉默了几秒,艾丝蒂尔说:“嗯?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你们一定听错了,不是我发出的哦!”

      就在这句话说完不到半秒,她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下她的脸彻底红了,用眼角偷偷瞟了一样两位男士。

      尼可鲁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该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用手挠着后脑勺。

      奥利维尔却说:“这种声音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制造出更大的声音呢。”

      艾丝蒂尔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被穆拉还是被阿加特附身了,迅速抓起奥利维尔就冲进了旅店对面的酒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