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关系》某西

13、[12]别离

　　“这位是范桐岛，今天开始正式作为萨克奇旗下艺人出席活动，主要在大陆市场发展，由小马全权负责。明天我和小马就会先带他过去那边的分公司熟悉环境，这里的各种事务暂时由雷慕莎来掌管。有问题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 Boss面无表情地宣布著会议最後的一项内容，语气是惯有的不容反驳的威严。

　　於是几乎是所有人都立即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座作鸟兽散去，剩下那某两个人隔了不远不近的几个座椅面面相觑。Boss也便挑了眉毛，给小马一个“你自己搞定他”的眼色懒得插手。

　　最後就只剩那位新人桐岛安静地待在小马身边听候发落，小马温和地告诉他先去找Boss向他要明天的行程安排，他乖巧地应了，礼数俱到地退出门去。

　　“那个就是你的新企划？”陈在天看著那被轻轻关上的会议室门，冷笑一声，“果然不愧为金牌经纪人，找来那麽一个小鬼，漂亮得让人想毁掉他。”

　　小马听了却是莞尔，“以前我签你的时候也有人这麽说过。”

　　“在你眼中，我和他是没区别的，是不是？我们都不过是一份企划，一个工作，完成了之後只要充满成就感地交差就好了，拍拍手继续接下一个，对吗？”

　　陈在天一脸的悲愤，深黑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哀戚，但那哀戚底下又还酝酿著什麽不轻易被看穿的情绪──快点说不是快点告诉我我是特别的和别人不一样，甚至动情一点撒个谎告诉我其实你也爱我那就最好不过了就算是大话我也爱听你就不要那麽多顾虑了──对了就是这个闪著黑色光芒的看起来如恶作剧一般的期待。

　　然而这充满挑衅的激将法对小马一丁点作用都没有──他可是比他肠子里的虫子都还要了解他，这小心思小伎俩又怎麽瞒得过他的眼睛──微眯起眼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看似哀怨的假面，“……你就继续闹吧，等明天我走了看你向谁撒野去。”

　　这话一出那人眉毛一垮就是真的可怜巴巴起来，扁了嘴咬了唇声音里浓浓的鼻音，“……你欺负人。”

　　这一来一往，头天晚上的所有不快也便统统抚平──本来他们之间就从不存在什麽尴尬什麽心结什麽误会，他们如胶似膝亲密无间是情人也好家人也好被爱也好被拒绝也好他们还是可以面对彼此──只是那本不应被道出的爱恋如今被赤裸裸地端送到眼前，若仍想保护这段关系不变质，那温度如不能升温至沸腾那麽就只好速冻冷却。

　　小马摇摇头笑著叹一口气，拿他没办法地坐到他身边，他便眨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用软软的声音来哀求。

　　“你可以不要走吗？我发誓不会再说昨晚那些话，我会和吴英雄好好谈恋爱，你安排我去上什麽节目我都会去，你不想我拍杨导的片子我也可以不拍，我现在就去推掉他，违约金我给得起……”

　　“陈在天，”小马一把按住他作势要站起来的身子，语重心长，“你不是经常说，你不是小孩子了？”

　　“谁说我不是啊，我就是小孩子，而且还是幼稚园里的那种，走路还走得不好呢，你一不看著我我就会立即摔成狗吃屎……”小孩子无赖起来就是无理可讲，他就差没有躺在地上打滚撒泼。

　　小马笑得莫可奈何，“陈小天小朋友，你的幼儿期够长了好不好，没有幼稚园要你了。”这家夥管教不当都是他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现在报应就老老实实叫他遭上。他轻叹口气，却无论如何对他严厉不起来，摇摇头用指腹抚上他眉间的折痕，“不要老是皱眉头，被别人看到又说你抑郁症。”

　　“你不走我自然不抑郁。”陈在天故意闪开他的手，往後靠上椅背，目光轻轻地触上他，良久，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真的没办法想象，没有你我如何生活。”

　　“就把这个当做新课题，像学习走台、学习演戏一样，这次学习离开一个人，学习认真谈一段恋爱。”

　　陈在天仍是摇头，却已经不再不依不饶，只是单纯的述说著一个认知，“我一直觉得，直到我死，你都会在。”

　　“我可没打算同你生死相守。”

　　“切。你会後悔的。……明天几点的飞机？”

　　“一早，七点，不用来送。”

　　“我可没打算送。我还没睡醒呢。”

　　“……切。”小马失笑，习惯性地要敲他脑袋，手抬起来却发现他泛著水气微红的眼眶，於是落下去变成疼爱地在他发上一揉，“……臭小鬼，好好照顾自己。”

　　“……你好罗嗦。”

　　嘴巴上没心没肺地说著不送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陈在天就拖著吴英雄鬼祟地出现了在机场，怕被发现还刻意地站得远远的隔了两层楼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遥遥望著安检口。

　　看著那团团簇簇送机的人群，他突然就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在机场送过一个孤儿院的朋友，那是被一对国外夫妇领养了的孩子，当时他们那群小夥伴十几个全部到了机场送他，不管熟还是不熟的个个都哭得淅沥哗啦依依不舍，因为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上了飞机就意味著永不相见，这一送，便是永别。

　　却不想等到长大了飞机也就等同於小汽车，起起落落不无寻常，再难看到从前那泪别机场的煽情场面。即使永别依然会成为永别，却无人大惊小怪。

　　“为什麽要躲那麽远？”身边的正牌恋人从一开始就不理解他怪异的行为，然而却也由著他拉著满机场的兜兜转转躲躲闪闪，此刻终於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陈在天笑笑地推了推鼻梁上巨大的黑框眼镜──外加黑色的棒球帽算是他常用的伪装道具──“他看到我会舍不得走。”

　　吴英雄也就耸耸肩不置可否──这个总不按牌理出牌的大明星从一开始就在他理解范围之外，而也就是这种莫名的不理解让他对他竟是不知不觉上了心著了意，一场迷恋的蔓延如同绝症顽疾，没有征兆没有预示发生得教人措手不及之後又只能坐以待毙。

　　陪著他来送小马他也不是真的就无知无觉这两人之间存在著一些什麽──在一起十年，传断臂绯闻就传了七年，这其中没有被报纸挖出来的东西比那些个头条绝对多了去了，光是看他们之间的眼神就能察出端倪──但回忆太多就是那麽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总教人爱不能极致恨无法彻底，柔肠寸断百转千回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看著那安检口一行数人陆续过了关，吴英雄叹一口气牵上身边恋人的手正要拉他离开，却不想那人视线紧紧追随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微扬起头，明显的是冲著他们所在位置潇潇洒洒微笑著挥了挥手才拖著行李消失在转角处──陈在天僵硬了一下低了头一言不发一路走到了停车场，钻进车子摘下了所有伪装剩下一副硬撑的笑容，眼里水汪汪的握著吴英雄的手还要说起无边无际的冷笑话。

　　“有一天小明走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觉得脚很酸，为什麽会这样呢？……因为小明踩到柠檬了！哈哈……还有还有，小明理了头发，第二天来到学校，同学们看到他的新发型，笑道：小明，你的头型好像个风筝哦！小明觉得很委屈，就跑到外面哭。哭著哭著，他就飞起来了…… ”

　　於是疼惜从心底丝丝缕缕泛滥开来──如果他不愿意让他看清他和小马之间的那些什麽，那麽他不看便是，他可以装作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发现，他只要他好好地呆在他身边露出无忧无虑的笑颜──

　　“欸英雄，你知不知道小马为什麽不喜欢别人叫他小明？”他脸上的笑意忽的就加深了双眸明亮了起来，“是因为小明永远是冷笑话里面的男一号！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终结於一个霸道的吻里，那前夜里那个初次尝到的温柔如抚慰一般的亲吻完全不一样，此刻和他纠缠的人激烈而充满侵略性，舌尖的挑引让他顾不上分心去想一些其他的什麽──这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牵引，逼迫著他要回应要专心要投入。

　　“他走了，我会陪著你。”

　　吴英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男人最有魅力的认真，仿佛全世界他能看得到的就只剩下他──被珍视的快感淹没陈在天的理智，他本能地伸出舌尖勾了勾刚才激吻过的唇角，竟还似烫的，如他们此刻胶著的视线那般。

　　他闭上眼，伸手摸索著寻著了吴英雄的唇主动吻上。
　　那颤抖的睫毛濡湿了，便似蝶翼脆弱纤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