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关系》某西

12、[11]决裂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天我以前的事被媒体挖出来，那怎麽办？”

　　陈在天看著电视突然无来由地就幽幽冒出一句话来，旁边正在专注工作的小马手指滞了三分之一秒又再继续，双眼依然紧盯著屏幕没有离开过半分，但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怎麽突然说起这个？”
　　“就问问看‘如果’嘛……”
　　“想太多‘如果’有害健康。”
　　“……你是知道这个‘如果’随时有可能变成现实，所以才不让我想吗？”
　　“Boss处理得很干净，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
　　“……但是我还在。”
　　小马终於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
　　“只要我在一天，过去那些事就不可能真的像粉笔字一样被完全抹掉，不是吗？”他说著，抬起眼，惯有的淡淡的戏谑眼神不经意般望过来，仿佛是在嘲弄著其他什麽人的滑稽人生。

　　这是一个没有结论的话题，他们很少提起这件事因为提来也毫无意义，事情没有发生之前想太多都是庸人自扰──但是自几天前发生的那个绑架事件之後陈在天明显是多了放空发呆的时间，只不过他还是闭口不提到底那段时间都发生过什麽──小马叹了口气放下手边的工作倒了两杯酒坐到他身边，虽然他不太赞成借酒消愁但是无可否认有时候酒精就是对付郁卒的一大良方。

　　灌水一样丝毫没有格调地将一杯三十年份威士忌灌下肚中，陈在天呛咳了几声眼泪都飙出来了，但却笑嘻嘻的爽到了似的欠砍模样揉揉眼睛，脑袋往小马肩上一靠就粘著不挪走了，“诶，你刚才在那边敲敲打打是在做什麽？”

　　“一份新企划。”看小马挑了挑眉不打算多说的样子，陈在天便皱皱鼻子转移话题，“新房子那边都弄好了吗？”

　　“嗯，明天下午吴警官就会过来接你一起过去，那边环境很好，虽然地段没有原来那里繁华，但是保全系统很厉害，住在那里很安全。”

　　“我倒宁愿住宿舍，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不是吗。”

　　“那怎麽行，宿舍严禁外人进入的你忘了吗？”

　　“我不需要外人，有你在我就心满意足。”

　　小马失笑地敲他脑袋，“瞧你说那什麽没良心的话，吴警官听到一定心碎而死。”

　　“以前我和凌可乐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陈在天的神情却不似玩笑，声音低低的竟有那麽一丝凄凉意味，“她那时候就说，我的经纪人真奇怪。别的经纪公司都怕死了自己的艺人谈恋爱，偏偏你就巴不得我和她爱得死去活来，帮我们挡记者挡狗仔亲自接送制造烟雾弹，你好像是用尽千方百计让我们在一起。不过，很可惜，我和她都没有很认真，最後我和她短暂的恋情一丁点没有被曝光，倒是你半夜三更开车载我去别墅被人拍到了，我和你的关系又被搬上台面谈论好一阵子，你说好不好笑。”

　　“这次不一样，吴警官是个认真的人。”

　　“对啊，所以一旦他知道真实的我是什麽样子，那一定连同我玩一下的兴趣都没有。”他自嘲地一笑，“就好像你一样。”

　　小马皱起眉望向他，“你是不是喝太多了，乱说话。”

　　“你又想逃避吗？”陈在天忽然认真起来，一双眼睛毫不掩藏地注视著他，“你早就发现我爱你，却装作一无所知，残忍地对我好、对我温柔，让我的世界充满你的印记，让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同时你又不断让我明白，你不会要我，你要对boss忠诚，你要守护你完美的爱情，而我这种人，感情连垃圾都不如，有什麽资格同你说爱不爱……”

　　“陈在天……”

　　“你知道爱一个人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吗？”

　　“……”

　　“是在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都还是在疯狂地想著他，後悔自己从来没有向他表明过心意，从来不知道他是否也同样有一点点爱我……你不是想知道那十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什麽吗？我告诉你，那些人把我关在一个黑房间里，没有丝毫光亮，没有任何声音，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清醒著，或者其实是已经死掉了，我都不能确定……我闭上眼睛想到的就只有你，想你对我说过要坚强，要勇敢，无论遇到什麽事情，要相信自己可以战胜……你在说著这些话的时候都好温柔，我光是听著你的声音就能感觉到温暖……然後我开始想象你的吻是什麽感觉，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那片黑暗，到最後连一个吻都只能靠臆想来获得，真是……”

　　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打断了他之後所有的话语。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而惊愕只有半秒的时间，他立即恐防他逃走一般勾住了他的脖子，微启双唇几乎是如饥似渴地主动与他深入纠缠──他渴望了他那麽久，他不会再放任他轻描淡写地离他而去，那个一直维持著微妙平衡的感情世界开始崩坏，他跨坐到他的身上同时手也已经迫不及待探入了他的T恤，指腹在他腰背迷人的线条上恣意地游走，他早已看过他的身体多次，这回却是第一次去触上那性感的肌肉，用一种挑逗的方式，指尖掠过之处都燃起情欲的火种。

　　然而他的手很快被捉住，他们的唇分开了，他不满地看进他的眼里，那里面有和自己的疯狂不一样的冷冽──小马是清醒的，他一点也没有被他迷惑到晕头转向──於是他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那副神情妖娆惑人，黑色的眼睛里带著醉意的挑逗顽劣到似场恶作剧，他多麽渴望此刻他可以立即抛开什麽责任的问题忠诚的问题，就听任欲望的支配将自己压倒在沙发上撕开他的衬衫索取他的身体，让他们压抑了那麽多年的爱恋来一次颠覆性的爆发。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轻吻著他，他的吻带著最後一丝理智於是温柔得教他如痴如醉──就和想象中一样，他会沈迷在他的亲吻中无法自拔，而又和想象中不一样，这并不是……情人之间的吻法。

　　陈在天猛地睁开眼，在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只看到了心疼与宠溺，没有一丝欲望的痕迹。

　　挫败感迎头而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动情的挑逗算是什麽。而小马却抚著他的脸颊，掌心温暖得让他不由自主就贴上去。
　　“你知不知道，你要得到什麽人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不曾得到过你。”
　　小马那如水一般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严肃，“你是想得到我……还是其实是想毁了你自己？”
　　“我自己？我是谁啊？你是害怕我毁了你一手打造出来的那个陈在天！”他望著他的双眼泫然欲泣，“你知不知道做陈在天一点也不快乐，都不能去爱自己真正爱的人。”
　　“……你不是陈在天也不能乱爱不属於你的人。”

　　他瞪圆了眼睛像看妖魔鬼怪一般望住他，继而发现自己依然是极为暧昧地跨坐在他腿上，他慌忙地狼狈不堪站起身想要离开，已经上了头的酒意却让他熏熏然地站立不稳。小马不放心地走上前要扶他，立即被他手忙脚乱地挥开。

　　“你走开！”他几乎是冲著他吼出来，“你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你不准我爱你，你就离得我远远的！从现在开始滚出我的生活！不要再让我依赖你！”
　　“……等到明天吴警官来了，我自然会走。”
　　“那你是不是还要牵著我的手移交给他？把我这个包袱交接妥当了你就可以安心舒坦地去过你的日子了是不是？”
　　“你不要无理取闹！”

　　小马的厉声言辞让他噤了声，他咬住下唇无比委屈。
　　……是不是从今天开始，他的无理取闹就不再被包容了？

　　深吸一口气，他用颤抖得溃不成军的语调不死心地最後问一次。“由始至终，你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然而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曾经这是他觉得最无聊的问题，那些个同他分手的女明星，卸下了面对镜头的优雅与洒脱，哭得妆都花掉，却依然心有不甘地拉扯著他的手，声泪俱下问他，你有没有爱过我。

　　原来其实她们也都知道这个问题不存在任何意义，但是一如所有人在绝望之中的恐惧，明知求生无望，还是要耗尽气力死死挣扎。

　　──请告诉我你有，请不要让我这段无果的爱情沦为一厢情愿的苍凉，请让我心怀一丝丝幻想，在过去的某一次对望之中，你眼里有和我一样的沈迷眷恋……

　　“……没有。”
　　小马的声音决然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站在他的面前却似距离了他亿万光年般遥远。

　　“……你怎麽可以……”

　　他张了张唇，声音已经出不来了，一用力，却是牵出一个笑容。

　　──你说过的，要勇敢，要坚强，无论多麽黑暗，都要相信自己可以战胜，你会永远陪在我身旁……

　　“……对不起……我是真的喝醉了。”

　　他最後非常了不起地、平静地、直视著他的眼睛说出了很理智的话语，他在他面前终於都不再是小孩子，他不需要他来包容他的无理取闹。

　　转过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而泪水终於划过脸颊，竟也是温暖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