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入迷》张淋涵

57、孤身 她站在

　　她站在街上。
　　J市的街。除夕夜的街。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音像店在放歌：
　　"这城市那么空——"
　　她跟着唱，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者，连自己也听不见。
　　"这回忆那么凶——"
　　她继续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想起骆璨森，想起七七，想起那些——
　　那些她选择忘记、却永远无法真正忘记的、虚构的爱。
　　"这街道车水马龙——"
　　一辆车驶过，溅起水花。她躲开了。水花落在地面，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像——
　　像她写过的、无数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结局。
　　"我能和谁相拥——"
　　她抱紧自己。双臂交叉，像拥抱，像囚禁，像——
　　像一个人，在迷宫里，找到了自己的形状。然后，走出了迷宫。然后，发现——
　　发现迷宫外面，是更大的迷宫。
　　"这眉头那么重——"
　　她摸自己的眉心。皱纹还在，但不再深。像被抚平的书页，像被擦去的铅笔字，像——
　　像一页被反复书写的纸，字迹重叠，模糊不清，但——
　　但依然可读。依然可被阅读。依然——
　　依然是故事的一部分。
　　"这思念那么浓——"
　　思念谁？
　　思念那个坐在电脑前，打下第一行字的、孤独的女人。
　　思念那个从书里走出来，又走进另一本书的、勇敢的角色。
　　思念那个在迷宫里，选择了孤独，选择了空白，选择了——
　　选择了"作者"这个身份的、疲惫的灵魂。
　　"Alone——"
　　她唱出声，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像——
　　像真正的、不属于任何叙事的声音。像被释放的、终于自由的、空气振动的、物理现象。
　　"这感觉我跟从。"
　　她停下来，站在街中央。路灯把她照成橘黄色，像一张旧照片，像——
　　像一页被反复翻阅的、磨损的、但依然在书里的、纸。
　　她抬头，看向天空。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然后熄灭。像故事，像角色，像——
　　像所有曾经存在过、又消失了的、虚构的爱。
　　像她自己。
　　"我孤身一人，"她说，声音很轻，被鞭炮声淹没，像从未存在过，像——
　　像被删除的段落，像被覆盖的文件，像——
　　像一页真正的、绝对的、空白。
　　但她还在。站在这里。呼吸。心跳。存在。
　　以作者的身份。以角色的身份。以——
　　以谜本身的身份。
　　步步入谜，步步成谜。
　　而谜，没有答案。
　　只有继续走下去。
　　她继续走。街道很长，像没有尽头。两旁的楼房在变，从低矮的，变成高大的，从现代的，变成古老的，从——
　　从真实的，变成虚构的。从虚构的，变成更虚构的。从更虚构的，变成——
　　变成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