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虚无之影 ...
-
她也不想总做个夜猫子，但夜晚确是利于自己行动的，她四处观察，只一会便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因为这个小寺未免太安静了点，连巡逻的人也没有？白天向人打听的消息时，应该是这里，花灯小心推开一间卧室的房门，向里屋看去，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这已经是第几间了，明月照空房，她心中忽生不安，于是想着赶紧离开，可刚跑入院中，就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想去哪呢？”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糟糕，刚才身后明明没人的。
虽然她喜欢月光，却第一次真切感到天上之月是如此的冰寒入骨，她站着不动，也不回话。
“怎么了？吓傻了，还是......喝药喝傻了？”男子以戏谑的口吻问道。
听着他话中有话，花灯心头一怒，握紧手中的匕首，凝气定神就准备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一探究竟。
可刚一转身，她又无法动弹了，花灯瞥了一眼肩上的长剑，只能厉声道：“想抓我？”
这次轮到对方不说话了，身后人突然伸手摘了她蒙的纱巾，刚想抬手去遮，那长剑又逼近了些，直到在脖颈上感到寒意，花灯只能慢慢放下手，连相貌都暴露了，而对方是什么人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卑鄙！”她恨恨说。
静寂了一会，“想抓你，但不是现在。”声音终于缓缓从她面前的小屋传来，屋内漆黑无亮，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长剑离肩，她已是惊讶，又觉得身后人后退了一步，放她走？但也不打算多问，无论是这种让人困惑的情况还是这种捉摸不透的人，都还是离远点好，至少能肯定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人。
待她消失，几人就从隐蔽处现出身影，忽地又从屋内滚出一人来，狼狈得趴在地上又微微颤颤得主动跪好。
“看清楚了没？是她吗？”这凌厉声音的主人也终于从暗处踱步而出，只是被屋檐暗影遮住了真面貌。
“像，像，那晚也是这么个黑夜，看那身形就相似，但那脸实在是不清楚...”跪地之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怕得低了头，不敢直视面前之人。
“如此含糊回答，”他不禁怒道：“刚才你没好好看她的容貌？怎会不清楚？”
“小人哪敢松懈，”跪在地上的人急忙道：“今晚这人的面容是见到了，只是那晚那人的脸......”
“脸怎么了？那晚也蒙了面所以看不到吗？”
“不是，那孩子杀了太多人，血迹湿了又干，干了又沾上新的人血，那面容是被血给蒙住的啊，就像红面叱诧鬼魅，我装死躺在尸堆里才侥幸逃过，当时吓得真的是看不清啊......”
“关于她的事你可要一五一十全部招来。”
“小人都说了小人都说了，绕过小人吧...绕过小人吧...”
杀人之事让他害怕，跟前之人让他惊恐，自己的心早已是咚咚如鼓，大汗直冒了，又不敢拿衣袖擦拭，生怕多动一下就有个什么闪失，只能任凭汗水流地，可那水迹又圆如血滴，亲临的杀人夜不时浮在眼前，心里到现在还不断哎呦哎呦得后怕着。
其他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放消息引人来，本以为会是个厉害角色，却只是个如角落小草般不起眼的丫头，看到自家少主难得的沉默，怕是连少主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吧。
花灯离开后一刻也没有歇息，脚步不知比平时快了多少，故意多饶几个圈子，回望着，不断确定有没有人跟上，奇怪，说要抓她，为何不动手？如果真是她的仇人，像刚才的情形，肯定不会放自己离开的，这事她毫无头绪。
她回到客栈，刚推开门就见琉与坐在桌边，又立即关上门，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走错了。”懊恼着怎么又搞错房！
“回来！”
花灯一吐舌头，唯唯诺诺得进了门。
“你没走错，这是你房间。”琉与灰着脸，似乎不太高兴。
“那你有事么？”走近些才发现桌上摆了一些菜，闻着味她就饿了，指着问：“这是？”
不顾她对着食物流口水的表情，把她拉到自己跟前，“过来，我看看，”琉与前后瞅了好几眼，才安心道：“今日倒是干干净净。”
花灯一听，收起刚才的漫不经心，坐到凳子上，郑重发问：“琉与决定好了什么时候独自启程吗？”她忽然觉得以后会遇到更多的危险，并非每一次都能像今晚一样脱险。
这是要赶他走了？琉与心里更加不满，但什么也不说，只是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轻轻说：“晚饭时候你就没影了，又去哪了？现在才回来。”
她也不动筷子，只是冷冷一问：“这几日...你还没看够吗？你，不害怕吗？”
瞥了一眼她的手腕，琉与反问道：“那你从没厌恶过我吗？”
“不要妄自菲薄，就算一开始不是自己的错，如果自暴自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就真的是自己错了。”直直得看着他，花灯一字一字地说。
“所以，”琉与也不逃避，淡淡一笑，说：“我决定从泪月馆堂堂正正地走出来，一样在霖秋城，你的目的地不也是那儿，这段路程我陪着你，你做什么我都陪你，只希望你不要受伤，另外，你说自己杀人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你错杀过一个好人。”
“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某一天死去了怎么办？”花灯厉声问着。
“没遇到你，我已是和死没什么两样的，但如果能陪着你一起死，我也无悔，至少死前还有你愿意理解我，我今生就无怨。”琉与平静地回答着，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若不是看见了他眉心淡色的疤痕，花灯差点就忘了，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不断在黑暗中沉浮的人，但他深邃的双眸、一尘不染的面容、暖玉般的气息，却总是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如果以后你问我为什么当初不赶你走，我一定会说是因为一个人怕寂寞了，如果不满意这个理由，那我一定还会说因为琉与太温柔了。”她无奈一笑，房间再暗，也会有一盏微弱烛光；夜空再黑，也会有一轮靡靡圆月，也许不知从何时开始琉与变成了自己的一轮明月，而自己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成了他世界里的一盏烛光。
突然花灯就不怕了，本来心中还惶恐着以后，可是她本就不怕死不是么，也可说是她根本不在乎，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这里何处是值得留恋的？若死前能杀了她的仇人，她可以死得安心，若不能，无非就是死不瞑目。
哼，死不瞑目而已。
心中的话终于说出了口，琉与的脸上露出了如轻烟般淡愁的笑容，想想花灯的过去就像重山一样神秘，心里也有点小小的不平衡，嘟嚷道：“不过，你从不开口提自己的事，总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就像水一样透明似的......”
“早就看光了~”她嚼着饭菜，含糊不清道。
“你说什么？”他隐约听到什么却没有听清楚，总觉得是会让自己很在意的话。
“没说什么。”
“不说清楚不许吃饭。”
“还我白饭。”
“菜也不许吃。”
嘁，为什么有人总是喜欢对这种小事追着不放。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门了，虽然昨日被人放了假消息，还被人摘了面纱，但花灯还是想小心点去探探情况，繁华之地来往行人依旧如潮不断，街道两旁小贩像往常一样努力吆喝着，只是，身边站着的人一袭白衣，风姿翩翩，独立于世，虽然戴着白纱斗笠，站在大街上仍如湖面水仙般扎眼，她顿时有掩耳盗铃之感，一脸怨念地望着琉与：“你一定要跟着么？”
“当然，”面纱下的人轻轻动唇：“我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不如把你的斗笠借我，昨日被人识了真面目，你跟着我，我真怕自己一眼就被人瞧着。”她有些担心得四处看了看。
“真的？那我现在给你。”说完傻傻得就要去解系带。
她连忙止住，嘻笑说：“千万别，到时候缠来一些花花草草，引来一群蜜蜂蝴蝶我可招架不了。”
这张坏嘴，琉与轻捏着，看她揉着脸，就觉得好久没有与她这么玩闹了。
忽地，她的眼睁得鼓圆，寒光四涧，整个人透着如同处于雪山顶峰一般的冷，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风云变换，恨意肆虐，目光紧紧随着某物移动，犹如老鹰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猎物，没有一丝松懈。
未免猎物逃跑，花灯立刻追上前拽住一人袖子，拦住他的去路，半信半疑地开口：“临志哥哥？”
那人也不过十五岁上下，一见来人，显得意外，兴奋道：“花灯妹妹？”
“果然是临志哥哥。”她惊喜地叫道，刚才的骇人气息全无，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
琉与见她直接扑进那人怀里，心里竟有点不是滋味，他是谁？花灯怎会与他如此亲昵。
“听说了吗？深竹寺的师傅们...”她惋惜道，不忍继续。
“听说了，都死了。”他也止不住叹息。
“是啊，都死了，”花灯轻声附和着，一双手揪着她临志哥哥的衣襟，似乎想要紧紧勒着此人的脖子又只是作势，刚刚的一张脸又如耍了戏法，变得不苟言笑、冷若冰霜，欲要吞噬他般，眼睛因狠狠斜视着他的脖颈而露出了大部分眼白，令人毛骨悚然，声音也如死尸一样阴森幽寒：
“那为什么你没有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虚无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