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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伤之痕 ...

  •   “可找到你了,这几天把我是急死了,不然我怎么回去和姥姥交代呦~”来人看到琉与就像抓了根救命草似的直诉苦,“听说冯府的老爷出事了,我还担心着呢,你要是死了,咱们泪月馆的摇钱树可就没喽~”

      琉与低着头,眉头紧锁,重重得闭上眼又沉沉得睁开,神色悲伤,花灯看得出他明明很厌这个人却又隐忍着。

      “昨天就在这附近看到你了,但一会又见不着了,今儿总算是让我找着了,得咧~乘姥姥出门这几日赶紧回去,不然被姥姥发现了,我就完了。”

      原来琉与昨天躲的人就是他?花灯看着那胡须一张一合抖得精神,就十分想把它扯下来。

      “呦,这脸是怎么回事啊,这眉心怎么多了条疤,相公的脸弄成这样怎么行,跟我回去拿上好的药膏抹一抹。”

      “相公”一词,这人说得极为尖锐,引得身边经过的两个行人侧目,眼神轻视,不禁互相交头接耳。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她刚想冲上去缝了那人的嘴,肩膀却被按住。

      不顾她疑问的表情,琉与语气决绝:“你我就此吧。”然后又对着先生说:“走吧。”说完就离去了。

      花灯看着那孤寂的身影,不禁十指握拳,不一会,脸上又绽开了花朵,只是又多了一个讨厌的人而已。

      琉与并不想对花灯解释什么,既是偶遇,无言分别也不为过,正当他自顾思虑时觉得袖子被人用劲拽住,确是那花灯拉着他嘤嘤落泪,哭丧喊着:“琉与哥哥,你可不能丢下我,我哪都跟你去。”说完,又揉着眼睛对“先生”说:我实在不知道去哪了,带我一起走吧,不然我只能饿死街头了。”

      这人刚才就开始留意琉与身边的小姑娘了,一听要主动上门的,八撇胡须直接变成了“一”形,“这小丫头资色多好,这一脸水儿看着多让人心疼呦,大街上哭着多丑,别哭了,别哭了,”从琉与身边拉过花灯,说着说着就眉开眼笑:“走,有什么难事儿回去跟我慢慢说。”

      看着花灯竟然抢在他前面和“先生”走了,琉与内心很不安,应该说她已经猜测到了自己其实是......但为何她还是要插手,难道她就不讨厌自己么...

      三人走进一小院,只有一婢女在院中扫地,见到主人回来,低头请安:“老爷。”

      只是普通的小院也没有别的仆人。

      “先生,琉与哥哥,你们坐着,我去泡茶。”花灯对“先生”甜甜一笑,主动请好。

      “好,这丫头伶俐。”说着还不住得上下打量她,心里夸着,绝对是好个苗子,培养个两三年,肯定能挂头牌。

      这算计的眼神琉与是最痛恨的,于是想引开他的注意:“先生准备何时启程呢?”

      “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说实话,我还担心找不着你呢。”他挑着眉毛说,“要不是这次冯老爷出手阔绰,我也不会瞒着姥姥偷偷送你来这鬼地方,哎呦,可怜我这老骨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估着第二日就去接你回来,没想到冯老爷竟然死了,我还以为这次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小命不保呢,我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看到那杀人的长相了没?我说,怎么就你没......”

      “先生,尝尝。”

      一看小丫头给自己端茶来了,“八撇胡须”连忙笑脸相迎,“好,好,”又乘机摸了下她的手,“哎呦,小手滑得咧~”

      琉与按耐不住,冲动得想要问花灯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他不是好人,难道不知道先生其实只是风月场所里仗势欺人的打手而已,难道不知道泪月馆只是买笑卖笑之地,更甚......这时一阵冰凉封住了他的心烦意乱,花灯拍拍他的手背,也为他端了茶,看着他那苦不堪言的神情,微笑道:“没事的。”

      “这小丫头,叫什么名?”那人心里乐开了花,不仅这几天的愁心事去了,还白捡了个大便宜,要是姥姥怪罪了,正好把她献上去,就万事大吉了。

      “先生,她是不会和我们走的,我不答应。”琉与斩钉截铁地反对。

      “这人家都愿意跟着你,你还不答应?再说,”瞥了眼前这个白面人一眼,嘲了一句:“有我在,有你说话的份?”

      “哈哈~哈哈~”花灯猛地发出怪笑,就像是只身一人走在黑夜时最怕听到的那种声音,愣住了另外俩人,“琉与哥哥不答应,先生还要强迫?像先生这么讨厌的人...”转而面向琉与,极为兴奋地问:“我把他杀了,如何?”

      什么?琉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的先生叫唤上了,“哎呦,我这手怎么麻了、麻了~动不了了~”

      花灯走到那人身边,抓住他衣领,狠狠推在地上,一把匕首抵在脖颈以示威胁:“再叫一声,就没命!”

      看着他僵直不动,琉与想起了花娘,可以预见她接下来要做什么,连忙阻道:“你住手,这是我的事。”

      “告诉我,是否就是这人让你活不下去?”

      身影虽小,问出的话却是如此冷酷。

      “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啊,”花灯转头便向他示出手中闪着寒光的铁器,冷漠地说:“如果你甘愿这样,那我顺便连你一起杀了吧。”

      琉与吃惊地看着这个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懂她。

      花灯又把匕首抵着那人,狠狠逼问:“告诉我,琉与是如何成为你们的相公的?”

      “我...不清楚,姥姥半年前带回来的......”

      “他根本不愿意,你们拿什么逼他的亲人?负债?”

      这泪月馆的打手早就吓破胆了,闭着眼睛哀嚎:“这还能怎么逼啊,不听话就遭打,不愿意就下药呗,都是这么干的,只是个相公,装什么清香白莲,这不自讨苦吃么。”

      琉与眼前一黑,扶着桌子几乎要晕倒。

      花灯听了不禁浑身生出一股冷意,又瞥见自己的袖口上翻,露出了腕上的伤痕,也不给那人求饶的机会,只可惜上好的缎料染了红色,真是不相配。

      躺在地上的人,自己对他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只是她又因为自己杀了人,琉与心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在冯府的事了,”花灯擦掉匕首上的血迹,悠悠地说:“你可以说你们半路就遭了劫匪,甚至你也可以不用再回泪月馆。”

      “冯府的人不是我杀的。”琉与一脸怆然,似乎不愿意回想:“那晚,我最后的印象就是落在雨里,然后遇到你......”

      “所以他不能活着。”花灯打断他:“这个世界很不讲理的,别人若不愿信你,就根本不会听你解释。”

      “唉,”这一叹沉重又无奈,只是......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为我做这些?”
      “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意愿?杀人就是你的意愿?”琉与无法抑制一直压在心底的想法。

      “你在为他可惜?”花灯指着地上的尸体疑惑地问。

      “我没有,只是...”他问不出口,为什么她非要让人捉摸不定。

      “你的眼睛,多么的不甘不愿,却又被这些人束缚着,他们硬把自己丑陋的外衣披在你身上,还反过来嘲笑你,我明白的,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就算以前有人逼你,以后也绝不会有人再逼你了,就像现在这样,”花灯的情绪忽然异常亢奋,望着自己的双手说:“就像这样,只有这样,只有那些人死了,才能获得自由啊。”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琉与搭住她的双肩,哀声道。

      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已经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了......

      “为什么,不是你教我的吗?”她的眼神流露着光芒。

      “我教你?”教什么?

      “对啊,就像你弄碎那个月亮一样,我也要那样撕了他们。”稚嫩的声音却是血一般残忍的话。

      他弄碎的?难道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雨夜,那个被雨水滴打的月亮?琉与刚想起那个支离破碎的月亮却一下被她揪住衣领,继续听着她近乎癫疯的言语,“所以,作为回报,我会帮你的,那罪恶之地应该是他们去,而不是你。”猛然间,花灯的手腕引起了他的注意,拉开衣袖,手臂上竟是一条一条像被鞭子抽打以后留下的肉红色疤痕,触目惊心,令人心痛,这孩子,到底是谁对她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

      出现在花灯眼前的,又是些无法挥去的影像,那微弱的橘光,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那个人,在她面前坐着嗤笑的那个人,还有,为她绑上铁链的那个人......只是这一阵温暖从何而来,她躺得茅草堆上何曾这么舒服,这么让人舍不得离开,明明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地方了,最想离开的就是这个地方了,能逃离吗?自己很清楚的,不可能不是吗,所以是梦吧,因为是梦所以才能拥有不切实际的温暖......

      “花灯,花灯,醒醒,”琉与不断得摇晃她,“醒醒。”

      “嗯?”她似乎还恍惚着,刚才怎么了,还有心中那股暖意,“我......”

      “不要说了,总之先离开这吧。”他催促着,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恩。”她定定神,看了一眼地上,漠然说:“外面还有一个呢。”

      不行!琉与简单收拾了下,就追她出了门外,看着花灯慢慢接近一无所知还在院中扫地的婢女,赶紧上前按住花灯伸进衣襟的手,止道:“她并没有什么过错。”

      花灯似乎有点惊讶地低头看了好一会,提醒道:“咳,那里是胸......”

      唉?他一害羞,松了手。

      花灯并不在意,转而走到小婢女身边,问:“你和你家老爷是什么关系?”

      她神色紧张得偷偷看了一眼屋内,确认自家老爷没有跟着出来,于是小声说:“奴婢...奴婢是被他逼的呀,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我不想跟着他。”

      花灯从衣襟里摸出一袋银子,递给她说:“你的老爷已经死了,离开吧,忘记这个地方。”

      还好,原来是钱袋,还以为她又会掏什么吓人的东西出来,那姑娘看着也不过是十五、六岁摸样,这样的事他在泪月馆看得太多了。

      姑娘欣喜地接过钱,对着恩人连磕了两个头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琉与总想说些什么,只是能说些什么?难不成要说自己生活在泪月馆的那些不堪事么,此身早已堕落,又能奢望得到什么救赎呢?

      静静小巷,黑瓦灰墙,两人出了门就一路无言,也怪这周围实在没什么好景致可聊的,忽然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似乎打破了两人的僵持,花灯乘此说道:“来到这里,还没有看过热闹,去看看吧。”说完就往街口走去。

      经过的马儿黝黑精壮,马匹上的人更是个个器宇不凡,神色庄重,一行人小心守护的被翠墨印纹锦缎束裹的马车稳稳驶过,发出的咕噜声也向四周示着威严,一阵清风飘纱而过,路旁的女子立刻如莺燕般叽叽咕咕起来,花灯虽看不真切,但仍能瞧见车内男子一影英姿,星目清寒,正专注地望着某个方向,只能一瞥,微风便匆匆又使轻纱盖雕窗,不愿旁人再多看一眼。

      “哎。”

      她听着身边人一声叹息,不禁问:“怎么了,难道你也觉得他英俊?”

      “瞎说什么。”琉与禁不住调戏,正紧说道。

      “那为何叹气,若我现在掀了你的白纱斗笠,这里莺燕们的目光会立刻转移到你身上的。”她还没停下那张坏嘴。

      看不到被面纱遮住的表情,但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忧愁。

      “半年前,我醒来的时候,”沉默了一阵后,琉与终于决定开口:“说是因为生了大病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他们说我从小就开始待在泪月馆,但这半年来我却......”

      “琉与,”花灯打断他,“不用再说了,机会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给自己的。”

      “机会?”琉与自言道。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花灯又突然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出人群,“走吧,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去下一个城镇。”

      还能有什么机会呢,琉与心念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伤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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