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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之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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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那晚雨夜的疯言疯语又回响耳边,琉与移不动脚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亲女之间何来背叛?
“还我女儿!”花娘泪如雨下。
“哼,”花灯像是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话,向一边蔑了一眼又回看她,“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我就是你的女儿。”
“你不是!”花娘不愿看她,扭着身躯挣扎着想爬起来。
花灯不满她的反应,抑不住心中的悲愤:“花娘,你不要忘恩负义,想想以前,你丈夫早逝,只你一人持家,这里先前还是个摇摇晃晃快倒的小草屋你记得吗?若不是我帮你,如何会有白米满缸,油盐满罐,你早就不知道在哪里饿死了,外面街头有很多人饿死你知不知道?你如何还能像现在一样在这院中舒心度日!”
“谁稀罕!”花娘并不领情,自顾说道:“可怜我的孩子一场大病醒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你说你是我的女儿,可我的女儿从小贪玩,从不懂田作,不懂时令,更想不出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你每天在我身边,长着我女儿的模样,做的事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像我的孩子,虽然我按照你说的,家境日日好了起来,可是我夜夜害怕,心里这个结也越来越大,我就希望我孩子能回来....”最终她泣不成声,呜咽起来。
“你以为我想么?”花灯有话难辨,握着匕首的手臂瑟瑟发抖:“我真的把你当娘亲...”
看着那迫近的小刀,花娘向后趴伏着,爬过碰倒的长凳,慌张得向琉与求救:“公子,你听到了吧?她是妖魔鬼怪啊,不仅害了我女儿,还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才能让咱们村这个贫瘠之地有收成的啊!”她匐到琉与脚边:“公子,不要被她骗了,赶快杀...杀了她...这丫头肯定是从深竹寺逃出来的啊!”
深、竹、寺!
花灯听到这三个字立即气血冲脑、双目通红,对着她就要扎下去,琉与见她要行凶立马挽了她的手臂,花娘看着那刀尖朝自己挥过来就吓得晕了过去。
花灯受阻,大吼道:“别拦我!”
他刚想开口,忽然隐约觉得到外面嘈嘈杂杂,就向远处看了看情况,只见很多人举着火把向这里走来,琉与见情势不妙,关上门急道:“有人来了!”
“来得正好。”花灯冷笑着,站起身,推开他,打开门,徐徐走到院内,等着故人重逢。
黑夜如墨,星光杳然,远处的一切都已经目不可视,只有剧烈燃烧的火焰照得花灯周围暗影跃动,光影斑驳,黯淡的双眸似乎迫不及待得想要欣赏村民脸上惊恐、厌恶、害怕的表情,她抿着干燥的嘴唇透露着兴奋的快感,异魅的微笑带着死亡的厄运,让人不寒而栗。
村民只聚在院口,窃窃私语,不敢上前。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知是谁有胆量吼了一句,可惜只能是虚张声势。
花灯瞄了一眼说话之人,觉得好笑,“村长大人,当初你让他们绑我走的时候,就从没有想过我会回来吗?”
众人一听,立刻人头攒动,火把的烈焰也抖了好几下。
“大家别怕,”村长为了安抚村民,继续吼道:“我们像上次一样再把她捆起来送到深竹寺去,让深竹寺的师傅再制制她。”
提到深竹寺,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像上次一样?
“说得容易,”她把锋利的匕首举在胸前,轻蔑一笑,眼露凶光,狠道:“你们再试试呢?”
这时不知谁眼尖,看到屋内躺着的人,惶恐叫喊:“看!看!花娘!花娘死了!”
村民掩饰着心中的恐惧,爆发愤怒:
“花灯,你竟然杀了你娘亲!”
“你这个妖怪!”
“杀死她,杀死她!”
“对!对!”
“我们大家一起杀死她!一命赔一命!”
这些可怜的人一面叫嚣着,一面却因为害怕而迟迟不敢行动,花灯看着他们滑稽的样子,哈哈大笑,内心充满无比悲伤的喜悦。
琉与看着这些人用言语蹂躏着她,再也无法平静,捏紧衣角,这些人的厌恶眼神像极了他以前遭遇过的,他明白这种被人唾弃的心情。
霎时“咚”得一声响,吓得所有人都静了,花灯毫无防备,一阵疼痛,摸着额角,指间湿漉,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暗处向她扔了石块,另外几个孩子见她没有反抗,都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琉与见身边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挂着微笑一脸凄然,似乎正等着接受惩罚,便拉过她,护在自己怀里,任孩童们向他背上丢掷。
“娃~快过来~”一个女人急切地唤着,另外几个女人也连忙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把他们护在身后,就生怕眼前这个“妖怪”做出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情,那些娘亲们对自己孩子的关心,花灯不用看也听得真真切切。
片刻之后,琉与松开她,凝视着她,感慨万千,想帮她擦去血迹却反被她抓住手腕。
“你是谁?让开!”
“看他一脸狐媚样,一定是妖怪的同伙!”
“谁是妖怪?”琉与一听这话,忍不住转身欲与其争辩,却被花灯拦下,她拉着琉与的手就直接走回屋内,拿过包袱,从里面摸出一粒药丸,塞进花娘嘴里,看了几眼,然后静静说:“走吧。”
外面一大帮村民见他们又出来了,急忙离得远远的,畏首畏尾,不敢靠太进,只能提心吊胆得看着两人消失在黑幕中。
幸好还有一点星光给他们明亮,不然在村外,在漆黑的夜里行走是连路都看不清的。
琉与看着路边长势良好的庄稼,“这里的庄稼时常被鸟群偷食,村民深受其害,我就试着帮他们做了几个稻草人赶赶小鸟而已。”花灯轻描淡写地说着,“结果渐渐鸟群真的不再来了......”
他回想起早些见到的那木头桩子,大概明白了,明明花灯帮助了他们,可那些人竟把她说成妖怪,还把她绑起来送去深竹寺,待了半年,又经历了灭寺事件,她也是一个命途多舛的人,只是为什么连她的娘都叫她“妖怪”呢?还把她当作“鬼”,自己肯定是不会相信她是“鬼”的,因为他亲眼看见花灯流了血,而鬼是不会流血的吧。
“你也会认为我是妖怪么?”花灯继续轻描淡写地问,不等琉与回答,她又说:“当一个人知道或者看到的超过他所能接受的认知范围时,就会开始怀疑、猜测,渐渐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卑而变成最后的否定,无论触手可及的还是远在天边的一切都可以编造成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琉与的世界在哪里呢?”她停下,转身问他。
琉与不作声,默默摘下自己额上的绢巾,轻轻得为她擦拭伤口。
“世界?”他不懂,他什么都没有,也许他连明日都没有的。
花灯闭着眼,怅然地说:“人们会把自己所处的地方称为世界,其实你没有见过的地方才叫做世界,不是吗?”
琉与听着这番话,虽不十分理解,但懂得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安慰道:“其实你不必在意他们说的话,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半响,花灯才回道:“那你也要谨记这句话才好。”
为什么她要这样说,他刚想问却被一只小手握住,“去哪?”看着她拉着自己往一个小树林里走,不禁问。
“去找过夜的地方,这附近有我以前的一个小屋,”花灯握紧他的手,诚恳地说:“这里我熟,林间更暗,我牵着你。”
琉与心中一暖,乖乖跟在身后。
东转西转以后,终于看到个小屋,看她熟练得在屋外生火,琉与就到附近的小河去洗洗脸,他不断捧着水,又看着它们不断得从指间消逝,不由得自言自语:“我的世界?也许就和流水一样,从来只意味着逝去。”
回到屋前,花灯扔给他水袋和食物,“哪来的?”他好奇地问,本以为今晚要饿肚子呢。
“在娘...不,在花娘那准备好的。”她盯着篝火发呆呆地说。
“提前准备?”琉与觉得诧异,“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在外面过夜吗?”
“我只知道他们一定会赶我们出来。”她揪了一块饼,扔进嘴里。
“你...”
“我并没有原谅他们。”花灯轻轻说,“有些人你可以去恨他们,用呼吸去恨,用生命去恨,恨到永远,永远都不用原谅他们。”花灯双臂环膝,温暖的火光照在女孩脸上,遮住了她眼中暗藏的寒意。
琉与也直盯着火苗不说话,紧紧揪着衣袖,毫无食欲。他也恨过,但尖突的棱角又不断被岁月磨去,后来他明白,唯独藏着就不会痛了。
不知两人是否一夜安睡,第二日都是早早醒了,花灯收拾好包袱,站在琉与身边陪他看日出的金光照耀着树林。
“进城,你去么?”
他点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花灯又问:“我要去霖秋,你呢?”
琉与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叹气,“好吧,也许命运使然,我也定是要回去的。”
“你也有不想回去的地方?”
琉与定定看了她一眼,摸着眉间还未愈合的伤疤,说道:“已不容我想或不想了。”
“琉与如果讨厌谁,我也可以帮你杀了他。”她突然正色直言。
“小孩子,”琉与笑着轻点她的额头,低头训导:“别喊什么打打杀杀的。”
“对了,”他猛然想到一样危险的东西,立马不满道:“也别总是把那匕首拿出来了,即使你想吓唬你娘,但毕竟刀剑无眼。”
花灯没有反驳,也并不代表答应,吓唬?若不是你拦着,我早就下手了,她心里默默说。
白川城是这个名叫景凌的国家靠近边关的一个小城,百姓进出和商队来往都十分频繁,远远就可以看到守卫严格把守在两边,不过她从未进过城,白川城也不是目的地,她要去的是这个国家的主城,一个叫霖秋的地方。
接近城关时,琉与看着那些身戴护甲腰间佩剑的守卫,举步维艰,心中惶惶不安,小心地对花灯说:“要是我待会被抓了,你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