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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林之深 ...

  •   “我是准备离开了,但你挡在路中间。”花灯紧紧望着琉与,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原来如此,她遇到凶案不免身上沾血,好不容易逃命了却又碰到自己,就把自己给救了,再找个地方为他疗伤,是这样吗?琉与又搅着白粥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说谢谢还是先说对不起,不过会是谁?与深竹寺有这么大的仇恨,偌大的寺宇只有俩人,寺内本应至少百余人。

      花灯把一个墨色小瓶放在他面前,十多岁孩子的声音原本就嫩气,可她偏偏喜欢板着一张脸,还总爱说年少老成的话:“既然想活着,就好好养伤。”

      他点点头,又想起了那把匕首,也许只是她带着防身用的,毕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遇到外人多少会有点疑心,琉与不断安慰自己,也算是安了心,拔了瓶塞,倒出几颗黑色小丸,其实他已经觉得好多了,深竹寺的膏药果然是神效,是师傅们平日辛苦炼制出来的吧,只是可怜了.......

      待花灯收拾碗筷走后,琉与踱步到床边,坐不住了又走到书桌前,案前几本经卷竟已沾灰,“这才几日~”忍不住一声感慨,却出乎意料得在椅子上发现一团血衣,白色的衣衫染了很多暗色血迹,他认得,这是自己的衣服,用花灯的话说应该是那晚她把自己“拎回来”的时候沾到花灯身上的血吧,只是,“那晚......”琉与狠狠得握紧血衣,忐忑不安。

      辉月长夜,星河无迹,云动而风静,细竹早已安眠,庭中栖虫却不安分得阵阵私鸣,花灯坐在屋前的木栏上,深深望着那一轮圆月。

      “花灯喜欢月亮?”

      她听着这柔和的声音,心中仅只一念:霜华落地,何时凝成瑾玉竟无人知晓?

      琉与推门而出,步入院中,她不禁心虚,回望天空,还好,月亮还在。

      墨发过腰,轻轻盈盈,她胡乱翻来的浅灰长袍意外得贴合他颀长的身段,深衣落地,不染阡陌,宽袂曼摇,不拂红尘,谦谦君子,款款而来,碎发修颜,月纱遮面,肤如冰雪,拟白瓷无暇,眼睫如月下竹叶投影,遮住了原本清亮的双眸,花灯抬头,只望得一泓漆黑幽潭,静若止水。

      凝视了好一会儿,她才呆呆点了点头。

      “月亮完璧无瑕,谁不喜欢?”琉与的微笑轻轻一点逝如流星,如云朦胧似梦渺然。

      见他怅然若失,花灯静静说道:“也许,其实月亮表面是坑坑洼洼的,你看都不想看。”

      “真的吗?”琉与当真了,踮起脚再仔细瞧着夜空,月亮依然如脂玉般完美,他疑惑着却怎么都看不出。

      花灯跳下木栏,走到他身边,瞅着他望的方向,莞尔而笑,忍不住安慰:“今晚月色太亮,看不到罢了。”说完又看向琉与,却不经意与他对视,连忙瞥到别处。

      “对嘛~”

      突然觉得左边脸上生疼,谁知那琉与弯着腰正捏着她的小脸,附带粲然一笑,道:“就是要多笑笑,整天就一个表情,想成人等再过几年。”

      琉与使得劲不小,花灯肉嘟的脸蛋早就歪了形,她哪还能板得了脸,又不肯求饶,怒道:“你再不放手,我...”话没说完,他更来劲了,结果花灯另一半的脸也糟了殃,干脆闭了嘴,用哀怨的眼神瞪着他,若再不顺着他,就是自讨苦吃。

      白月拨开云雾,照得夜更明了,似乎也要看看这一大一小是如何闹得欢。

      等琉与满意了,花灯双手捂着脸上的红印子,赶紧逃离,“走了...有...有蚊子。”话...话都说不清楚了,她心中暗暗恨道。

      “快回去睡吧。”琉与催着她快走,看到花灯像受惊的小猫一样逃窜出他的院子,心中愉悦至极,待到只剩下他一人,却敛起笑容,倚在她坐的那个木栏上,捡起附近一片竹叶,心中叹息,竟和雨中那晚见到的残叶何等相似,他呆呆得盯着手中绿叶,高高举起,“月光为布,就当是为你送行......”话未完,刹那间夜风满袖,又听翠竹细响,晚风来袭,卷走了他手中那片叶子,飞入上空,没入无边无际的黑色中,琉与追了几步无法寻着早已消失的痕迹,无奈捏紧拳头不禁陷入沉思。

      又是晴明一日,琉与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梳洗整装完毕坐在床边,不经意看见纸糊的窗户一角翘了起来,微风扇动,可以看到院口的青树,阳光透着树隙悄悄得在躲迷藏。

      花灯一开房门就注意到桌上反盖的铜镜,愣了一下便直接走进屋内把收拾好的行李扔到他身边,说:“不走不行了。”

      看着两个包裹,分道扬镳吗?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

      花灯看着沉默的琉与,问:“有去的地方吗”

      他摇摇头。

      “和我一起吧,我个头太矮,独自一人在外会有很多不便。”她实话实说。

      这句话是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孩子了吗?她的身高似乎仅高出自己腰部一点,如果不去对视那双时而锐利时而淡然的眼睛,他真的会认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琉与想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又笑了,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或者说,很久都没有真心笑过了。

      琉与收起笑容,因为花灯一直盯着他,在她清澈的双眼里可以看到自己,是,他差点就忘记了,当人们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什么嫉妒、轻视、不屑,他都不在乎,最怕的就是赤裸的欲望,她的视线又变得尖锐,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花灯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借着床半跪在他腿上,琉与还未如此近距离俯视她的脸,心中的一个想法立刻被自己推翻了,她的眸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花灯随即左手抓着他的肩膀,右手高高举起匕首,直直得向他刺去,不容他反抗的机会,琉与闭上眼睛,只感眉心一阵疼痛,直窜入心,再一次,他的眼中印入了鲜红,而她的周围又泛起一股血腥味。

      “想要活下去的话,这张脸太碍事了。”只听花灯冷冷得说道。

      琉与没有反抗,因为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勇气,每每人们注视自己的时候,他是多想刮花这张脸,“花灯如果喜欢,就任你处置好了。” 他苦笑着,眼神迷离。

      花灯稍稍一愣,没有回话,只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地帮他按住伤口,待血不怎么流了,再往他的伤口上抹了一点药膏,用一条灰色的娟巾包扎好。

      琉与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心中却翻腾不止,他还记得昨晚花灯有一瞬痴痴望着自己的模样,为什么她会讨厌这张脸,到了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破坏它的地步?

      但花灯始终又无厌恶之情,平静依然,他看不懂。

      “走吧,再晚就要被人发现了。”花灯拿起其中一个包袱径直出门,琉与只好拿起另一个跟了出去。

      深竹寺果然是清幽的好地方,林荫小道,凉风爽爽,白墙墨瓦都隐约现于青葱竹林之中,偶尔经过一条溪涧,流水肆意,清澈纯净,“怪不得师傅们要闭门谢客,如此世外桃源,是我也不愿别人打扰。”琉与跨下石板桥,禁不住叹道,花灯似乎无心欣赏,只顾前行,只回了一句:“人不能总被外表骗了。”他有点愕然,不知如何接话,脸上的伤口划成了什么样,他不在乎,以后也无需在意了,虽然隐隐作痛着也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非常愿意和她一起出行,只是自己有件事未对她讲......若连累到她,该如何是好?

      待走出山竹林来到寺宇的正殿,琉与一下子就被眼前怵目惊心的情形呆住了,偌大的四方场地,似乎举行过一场盛宴,翻倒的木桌圆椅,砸碎的瓷盘,洒落一地的美食佳肴和酒壶瑶杯,更甚的是一地歪扭的尸体,挂在石栏上,倒在石阶上,有些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有些双手捂颈,似作最后的垂死挣扎,看这满地殷红不禁让人满腹疑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凶恶之人究竟是有多残忍,杀害了这么多人,深竹寺的师傅早已避世好几年了,怎会无故惹上这样的杀生之祸?他不忍再看,瞥开视线,可是无论他望向哪,哪都有横躺的死尸,前几日的大雨浇淋再加上这两日的暴晒,腐尸肉臭,早已面目全非,蝇虫做窝了。他没见过死人,更不曾想过会见到此番,不禁一手捂住口鼻,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一手急忙捂住身边人的双目,有些失措地叫道:“不要看!”

      花灯付下他的手掌,对他浅浅一笑,转头又对这惨象目不转睛得凝望,毫无惊慌,“我说过,他们都死了。”

      虽然她的语气带着鄙夷不屑的感觉,但琉与看她的侧脸气怨难消,是恨吗?

      也是,此情此景,人神共愤,谁不可怜逝者,痛恨恶人!

      他领着花灯战战兢兢得绕着尸身寻路,不愿碰到他们一处。

      “你还是早点习惯死尸吧。”说完,花灯就反握他的手腕径直朝前,拉着他神情自若地跨过尸体,踏到一人手指上,腐肢随即发出破裂的声音,虽然满目苍夷已让他心惊,但花灯的过分镇静也让他觉得胆颤,不过琉与也无精力多想,还是早早离开此处,免得被人瞧见,遭到误会,又惹祸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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