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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醒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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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一名侍女进门看到趴在地上的肥胖躯体吓坏大叫,接着有家仆闻声而来,把紧挨在桌边的人拉到院子后山对他拳打脚踢,“谋杀我家老爷?你活得不耐烦了!”狂暴的打手们个个凶神恶煞,围得他无处可逃。
“我没有!”就算是被活活打死,他也不愿承认没做过的事。
“啊~”“啊~”突然有人接连发出惨叫......
他抱着头躺在地上,看到家仆身后有一个人影。
是谁?是谁在那儿?
画面煞人,惊得梦中的人猛然起身,“做梦?做梦了?”他混乱得自言自语,若明若暗的片段让他喘着粗气,摸摸额头的虚汗,惊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盖着舒适的棉被,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醒了?”谁人叹气一声:“也该醒了。”
这声音冷冷的,似乎听过...
“是你?”少年吓得紧挨着墙,却因用力过猛而撞痛了背部的伤口,“嘶...”疼得忍不住出声。离床稍远的方桌旁,站着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小的模样,长发随意散落肩处,碎发遮住前额,露出一双大眼淡淡得望着自己。
“你有没有受伤?”他急问。
小姑娘似乎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那...她沾得都是别人的血?虽想不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梦,但雨中那一幕却格外清晰,她的发梢她的指尖都滴着血水,她整个人都是腥红的。
背靠着灰土泥的墙,环着双臂,少年沉默地看着她燃起桌上的小药炉,慢慢得,苦味充满了整个屋子。
“等药汤热了,就可以喝了。”木柴噼啪得燃烧声中夹杂着她稍稍嘶哑的言语。
“是你救了我?”他问。
小姑娘迟疑一会,侧头对他轻道:“算是吧,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此刻就算她一身再干净的衣裳,一副再稚气的神情也模糊不了那张在雨中因狂笑而扭曲的脸,那恐怖的一瞥仍冲击着少年的心灵,叫人心有余悸。
小姑娘卷着团布握住小药炉的把手,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可当碗里飘出丝丝白烟,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顿了顿,怯怯开口:“你,你叫什么?”
女孩停下手中动作,极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名字,“花灯。”
“花灯就是中元节时候挂的那个...花灯?”少年想起了节日的喜庆,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两手在空中比划着。
“确是,”似乎是被他笨拙的模样逗乐了,小姑娘呵呵干笑两声,继而一手端起桌上的汤药,缓步移向床边,“因为我有一个思想很封建的娘,所以取的名字也很俗。”
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有点冷漠但仍是娇俏可人,羞涩少年抿嘴笑了笑:“好听,不俗,我叫琉与。”说着就在被褥上划出自己的名字,浅浅的字印一会就消失了,不过花灯还是看清了,瞥了一眼碗中的黑色汁药,从容自若地问:
“那么琉与,你想死还是...想活?”
一个喂药给自己的孩子,问的却是这样的话?琉与心里顿时又紧张起来,还有她一靠近就有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真的是救命恩人吗?就算心中再多疑问,毕竟...他转眼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纱布,毕竟他还没死...而且说不定这次是一个机会,他曾是多么向往自由,琉与望向窗外,幽幽地开了口:“每日都像死一样得不到喘息,如果可以,我也想试试活着是什么滋味。”
花灯眼神闪烁,似乎是看到了瞬逝的星陨,充满了惊喜,弯了嘴角,略带笑意地说:“那就赶紧把这个喝了。”随即伸出附在背后的另一只手,把手中一直握着的物品顺放在床沿,然后两手同时捧着药碗,凑近他跟前,促道:“快,喝了。”
看到床边上物品,琉与双手抓紧被褥,一阵冷汗,那真真切切是一把银晃晃的小匕首,刀锋反着窗外柔和的明亮变成一烁刺眼的强光如针般扎进他心里,如果刚才答案不同或者不合她心意,她会不会动手杀了自己?
他接过碗,却迟迟不敢下口。
“没毒。”花灯一脸诚意,重重得保证。
可琉与还是不敢,何况小匕首还搁在床边呢。
看他不喝,花灯夺了碗,吞了一口,又还给他,示意自己没说谎。
见此,琉与稍稍宽心,小口抿着,把脸埋在药碗里偷偷得打量她,这时花灯已回到桌边背对他坐着,她手里那把匕首总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一口气喝掉碗里的剩余,心想:明明只是个孩子,随身带那个做什么?再加上她带点异怪的感觉,琉与不知自己被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他忽然想到,“是你一个人救我回来的?”
“你很瘦,拎着方便。”这次花灯回答得又快又简洁。
他听着有点不对味儿,不禁摸摸自己的腰板,又不小心碰了伤口,“疼~”,皮包骨头,琉与自嘲得笑笑,原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了。
“想不到你力气也挺大的,”琉与随意说着,想想又有不妥的地方,手指有意无意挑了一撮鬓边的长发,问:“那我伤口的上药......"他越说越小声,岂不是身子已经被她...或许上药的是别人?但现在除了她还没见到别人......
花灯只是偏过头,轻轻说了句:“我先出去了,你歇着。”似乎并没有听进他说话。
“好!”琉与立刻心虚应着。
待花灯关上门,他把自己蒙在被里,暗暗挫气,瞎在意什么,因为这副身子......他看了一眼枕边的空碗,轻轻叹气,这幅身体不是早就被自己厌弃了吗?
翌日,琉与早早醒了,“哎~”望着窗外由暗变明、悄无生息,到鸟儿嘤嘤鸣叫,忍不住惆怅:“几时睡得这般安稳......”掀开被褥,细细查下自己的伤口,发现已经没有之前疼得厉害了,“我真的...逃脱了吗?”他呢喃着又掐了下自己,担心现在会不会又是梦?“嘎吱~“门外轻响,吓得他一哆嗦,一看原来是花灯端着早饭进屋了。
花灯看了眼琉与捂着手臂的模样,以为他伤口又疼了,说道:“只是皮外伤,这里有很好的膏药。”
“嗯。”琉与带着谢意点点头,起身摇摇晃晃走近方桌坐好,这才有心情仔细环视房间,一个吃饭的小方桌、纸窗前一张伏案的书桌、一张木床、临近一个百草屏风外加一个竹柜,清净简朴,门外似还有个石铺小道,细听还有翠竹沙沙声,优雅自然。
她做了白粥小菜,摆弄好碗筷,琉与闻着香味便觉得饿了,只是心里不禁后怕,如果花灯不救他,现在就不是他在吃饭,而是野兽早把他当餐食了。
看到琉与吃了两口,木筷拿起又放下,花灯怔怔地看着他:“我很久没有下厨了,不...好吃?”
“恩?...”
琉与精神恍惚,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鸟儿已经连续啼叫三、四声了,花灯脸上也渐渐露出失望,第一次见到她有点正常人的神色,他才傻傻反应过来,“不是!花灯手艺很好!”为表诚心,琉与扒菜扒得很勤快,笑着想聊聊家常:“这是哪里?你家么?”
花灯听了,迅速隐去刚要浮出嘴角的笑意,淡然告之:“深竹寺。”
深竹寺百年古刹,听说曾是负有盛名的朝拜之地,一度香火鼎盛,只是几年前突然闭门谢客,说是不希望香客打搅老师傅们静禅清幽。
“别的师傅呢?”琉与又问,“我也想谢谢他们招待。”
“死了。”
一句死了,她说得若无其事。
“什么?”琉与一吓,滑了手中搅着白粥的汤匙,白瓷相撞,碰发出好听的“叮~”声,促开了花灯脸上莫名绽放的花朵,阴艳而诡异,“死了~这里只剩下我们俩人。”
琉与看着花灯白皙的脸再次想起她在雨中的摸样。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他谨慎地提高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