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花开，一世迷殇》不尽罗衣香

3、客至 意未澜

　　回至武陵丘后，岁月一晃便是大半年，那一天，九窍像见着怪兽般地跳向芦内，大叫，师傅，丘里来人了。
　　我也挺震惊，这丘内一向只三人，谁会寻至此，刚欲出门。只见一团火红俏立在门外，含笑说，“小师公来了，还不出来迎接麽。”我顿时傻了眼，感动得一踏糊涂。
　　对于武陵丘，小师公是挺稀罕的，看得新奇，问得也新奇，“九窍是吧，这丘里挺冷清的，你不觉得吗。”
　　九窍白了他一眼，“是嘛？我觉得挺好的啊。”
　　我的个“去”，这徒儿？虽然对谁都这副神气，不过，好歹人家也是个美男子。顺顺别人的口气会死啊。
　　幸好小师公不以为意。倒是我挺过意不去。
　　“咳咳，小师公，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素日惯野了她。”
　　九窍忽冒出一句，“臭师傅，不要一见到美男就感冒好不。”
　　我愣了好半天。哪有这样给师傅拆台的，小师公会不会觉得我这为人师的很奇葩呢。才觉察出弟子不教，师之惰的严重性。
　　还好。小师公很是开心了一回。“你们师徒挺有意思的嘛。”大概因为九窍这句贬损师傅的话中，无意大大褒扬了他一番。
　　“呵呵，那是那是。”我尴尬地陪笑着，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徒儿。这丫头，竟然长了不少能耐哈。
　　小师公睇着九窍，很是玩味地说，“你的嘴挺甜的吗。这样的话，你对很多男子说过吧。”
　　九窍笑眯眯地摇着头，忽生生脱口一句，“都是师傅教的”。
　　我差点没晕倒。凭良心说，我哪里教过他这些东西。虽然，平素里是有那么一些不怎么拣点，可这种误导徒弟的事，印象中是丁点也没的。
　　“臭丫头，话可不是乱说的呢。师傅，师傅真有教过你这些？”说着说着，连我自己也有些怀疑自己。
　　“是吖，师傅。你难道没听说过言传身教，身教身教，以身传教。”
　　我有些慒。
　　小师公却笑得欢悦。“好个言传身教，这话倒是一点也没假。”
　　见小师公并不介怀，一颗心反倒放下了。忽然有种与他挺合得来的感觉。
　　“我回额爹那去了。”九窍冷冷抛下一句，进到茅庐里，再出来时，捧了一抱新近换洗的衣裳。去远时，还回头白了一眼我们。
　　小师公的脸色刷地白了白。
　　“不用在意，她向来如此。即便换作别人，她也会如此的。”
　　“是这样啊。”小师公总算回了神。
　　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挡臂抬头，一轮红日盘在中天。回想起九窍已去了荇儿宫有些蹊跷，这丫头，恐怕是故意的吧，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会择时辰。眼下，这午饭该如何是好呢。
　　“那个，小师公什么时候回去？”
　　“嗯？回哪去？哦，我暂且没打算回忘情海呢。”他轻轻踢着地面的石子，沐在风中。
　　“哦，是这样啊。啊？忘情海！”我有些头大，忘情海不是大姐的地盘吗，那里住着的可都是大哥的情人呐！不应该是吧，小师公明明是师傅的……
　　“小鱼儿。”
　　“啊啊，在。小师公认得沧笑吗？”
　　“沧笑老师！”小师公意外地眨了眨眼，“难道鱼儿也有去听沧老师的课。”
　　“课？什么课！”我一头雾水。
　　他极其认真地说，“沧笑老师在忘情海授情关课，如今已有三千多名仙子在录呢。她讲的课太有意思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对哪个的课听得如此专心，除了沧笑老师的课。”
　　我才算有点明白了。六个字概括之，大姐授情关课。
　　其时，仙人授课是十分正常的事，那些已成仙业的仙人，由于漫漫长日无法消遣，又或许一时心起，向尚未勘破各种瓶颈关卡的仙子传授经验，便广布四海八荒，自称传道授课，慕名者云集而来。
　　凭我的测断，大姐授课的原因定是无聊了，不过，实在不愿相信，竟有三千多名仙子听她的课。那个色大姐，人气何时旺到这种可怕的程度了。
　　“今天，你们没有课吗？”
　　“唔，我不想上。”
　　“不是挺喜欢沧笑老师讲课的吗，怎么又不想上了。”我的确有些讶异。男生说话通常都是这么前后矛盾的吧。
　　“去吧去吧。上课要紧。”我极力怂恿着。
　　“鱼儿。”他抬头瞟了我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遣我走啊。”
　　“没没，哪有的话嘛。”脸上有些烧，我双手一通乱摇。“别误会，只是，已是正午了，怕你饿着了。”
　　“哈？原来？不理你了。”小师公嘟着嘴，撒步便走。
　　糟了。我这双手早就生疏了锅碗丁瓢盆，只为怕小师公笑话才极力掩藏，没想到竟生出了误会。他定以为我不想留他吃饭了。
　　“太师公不吃饭就要去麽。”不知何时，九窍出现在桃树旁，嘴边啃着一个桃子。”
　　小师公停了步，笑了，“九窍要留师太师公吃饭不。”
　　九窍一声不语。
　　小师公双手叉腰，伸指点了点他胸口，“小孩子，你也挺不愿意我留在这里吃饭，对吧。”
　　九窍一脸委屈模样，“我可没说，你可别烂冤枉好人。”
　　小师公缩手甩了甩，几欲抓狂。我这个弟子，平素都能将我这个师傅气得噎死，再这样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我忙拉了小师公到一旁，“我真没那个意思？”
　　小师公的脸有些胀红，“那是个什么意思！”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实话实说。“我不会做饭，怕怠慢了小师公，所以才，才……，所以，千万别误会。”
　　沉默了一瞬，小师公才笑逐颜开，“这有什么，不就是不会做饭吗，我也不会。呵呵。”
　　我一呆，我一个女子不会做饭，觉得有些奇葩，你一个男子，谁还在乎你会不会。
　　九窍笑得嘻哩哗啦，“小师公，哈哈，太师公的脸皮真够厚的诶。你知道吗，我师傅最讨厌男孩子不会做饭，洗衣服，做家务啦。”
　　小师公脸色瞬间惨白。
　　九窍光着一对大眼睛，“不信，你问我师傅。”
　　我有些气结。可是，小师公的目光又瞅向了我，不容我心有旁顾。
　　“那个那个，休信小孩子胡说八道。”
　　小师公定定瞅着我，他的眼眸里，泛着不安。“鱼儿，九窍说得不错，看来，我还真得好好学习学习这些东西呢。不过，九窍懂得还真是多呢。”
　　九窍呵呵笑着，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她正欲说什么。一只纤纤玉手摩上她的头顶，“小九，叫你喊你师傅和客人吃饭，怎么担搁这么久呢。”
　　是额卿。
　　“你好。”
　　小师公微微颔首，“你好，你是？”
　　“这是九窍的额爹……”话一经出口，我才有些傻眼，这种情况，额卿与九窍的关系，该怎么向小师公介绍。
　　额卿冲我一笑。这么久以来，倒是首次看到他笑，笑得那样波澜不兴，好像压根没曾笑过似的。他们两个男子一来一往，几句话下来，活络得像经久重逢的兄弟似的，倒将我晾在了一边。
　　从他们谈话中，才知道小师公比我小七千岁，实实当得额卿唤他一声“倩君弟弟”。
　　额卿从九窍处得知丘里来了客人，便准备了饭蔬。这份心意，令我颇觉郝颜。饭桌上，颜卿频频向倩君碗中挟菜，瞅得我一愣一愣的。看来，额卿似乎果真对我有想法，或是心存偏见。
　　菜肴很丰盛，上一次九窍随大姐去昆仑墟的时候，也才三四个菜，可是，这次竟有八道菜。最难得还是额卿面前的一盘荆介叶炒鸡蛋。这道菜，在武陵丘是很难得，毕竟武陵丘鲜少荆介叶。然而，也是这道菜，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额卿的竹筷适时挟了一筷。他欠了欠身，向这边送来。
　　有点被幸福撞晕了的感觉。原来，他是知道我最喜欢这道菜，才要帮了挟的。是九窍告诉他的吗，原来，他也会为我挟菜，原来，还给日里的那些冷淡，都是假的不成！
　　被如此厚爱，我有些受宠若惊，忙忙捧了碗，碗底刚离桌面，那筷荆介叶却跳了过去，径向左首小师公的碗中放落。
　　我尴尬地捧着碗，顺势凑向嘴边，扒了几口饭。然而，这些微的举动却并没有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额卿首当其冲的“嗯？”了一声，其次，小师公同情地瞅了我两眼。最难过是我的徒儿，她忙忙地飞筷挟了一箸挑在我碗中，“自已有手自己挟啊。”
　　额卿轻嗔了她一眼，“怎么跟你师傅说话呢？”
　　九窍只顾埋头吃饭。扒拉扒拉着，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也只有我这个做师傅的深深懂得，每当此时，她定会闹出花样。果不其然，她悄悄腾出右手，轻轻拉扯坐在她右首的倩君的衣襟。悄悄说，“我告诉你一个秘蜜。我师傅很懒，平素里，什么家务都不会做，都是我来做的。”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额卿薄嗔地盯着九窍，她这才收敛着回过身子，又假装着埋头扒饭。
　　小师公的目光悄悄瞟了过来，瞟得我脸上一讪讪的。这个孽徒，难道上辈子欠她的，拆师傅的台会让她挺快活。
　　这种气氛，明眼人谁感受不出。额卿笑说，“别介意，小孩子家口无遮拦，实是不该。”
　　小师公接了口，“话虽如此，可是，做师傅的也应该做好榜样才是。”
　　额卿尴尬地“咳”了两声。
　　我埋着头，细致的拔拉着饭粒。下次，打死我也不赴这样的饭局了。
　　“那个，那个，小师公现在有讨厌我家师傅了吧。”
　　蓦一抬头，九窍那臭小子竟然满是激动满是希冀地等着小师公回话。
　　小师公想了想，笑了笑，缓缓摇头。
　　有些莫名的窃喜。当看到九窍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的喜却凝聚了。这孩子，我竟然不明白她是怎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