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花开，一世迷殇》不尽罗衣香

1、受伤 凡尘惹

　　“九窍，九窍。”喊了半天，这家伙，又没个踪影。
　　武陵丘的桃花三千年一次开，尔今，又是满树缤纷。
　　我被包扎得像只大棕子，躺在阳光下的竹榻上，够那竹矶上的茶壶。
　　“师傅，你真傻，不知道喊我吗”。这个臭丫头，从来就不懂得师徒间的礼数。
　　也难怪，貌似我这个当师傅的，有那么丁点为老不尊。
　　斟了半杯茶，吃下肚。九窍扶我躺下。
　　她扯着嘴，“师傅，你又惹草了，不知道遂了没，如若没遂，那可冤大了。”
　　我挣了挣，没能爬起来。
　　“师傅，不知道喊我吗，我可不怕挨捶的”。
　　也是，如今我这副惨样，哪些再跋扈，行使为为师的权利。
　　貌似我在昆仑坻被揍得如此模样，臭丫头竟未伤心过一次。反而有点高兴。看来，我这个当师傅的，果然大大的不称职。
　　第三天上，沧笑大姐得知消息，才急急忙离了她那三年不出一次的忘情海。一见着我，竟哈哈大笑，“老妹，这是哪里惹草不成，反蚀了容啊，来来，喝酒。”
　　她驾来的云头上偎了七八坛百花酿。九窍不由吩咐地一卸而空，悉数藏入了地窖。
　　沧笑傻了眼，你这徒弟咋跟你一个德性。
　　我才知道，原来我竟是这副德性。
　　沧笑早些年因困入了情劫，每天买醉，后来终于顿悟了，才追索出原由，原来，她同一次竟追了三十个男仙，不料东支西拙，被那三十个男仙搅上忘情海。那时，忘情海亦不叫忘情，而叫多情海。多情海差点没被那三十个男仙翻了过来，以至于她东躲西藏，后来逃到了武陵丘，死活要认我作妹子。
　　我比她小了一万八千岁，难免着了道，这才让她在武陵丘吃喝了三四百年年，还不能说她是厚皮懒脸。
　　沧笑本就绝代容颜，更堪难得是一位大罗金仙，没承想，追的那些男仙尽是讨厌她的。起初，那些男仙百个不愿意，经不起她再三纠缠，终于转了心意，可没料摊上这桩了事，吵着嚷着再纠拿她。
　　后来，她在我这武陵丘反倒悟了，将那情关彻底给勘破。这些喊打喊杀的男仙竟像失了什么，倒不计前仇，追随于她，一直住在忘情海。
　　武陵丘上，啥都缺，就是不缺花。沧笑居于丘上时，闲暇倒造就了一手酿制百花酒的好手艺。初时，我与九窍都有得喝，没承想，她回忘情海后，我们想喝他酿制的百花酒时，反倒要千里万里奔去忘情海。
　　说到底，还是我与徒弟于喝酒的造诣匪浅，而于这酿酒的本事太过稀松。早知道，当初便不放沧笑回去了。
　　再往后，大姐有三十位男仙相伴，除非武陵丘，或三年一次，送上些百花酿来武陵丘，顺带吃喝个一两日的，再未出过忘情海。以至于落下人人都听说过花花女仙沧笑的名头，却从未有幸一睹其真颜的遗憾。
　　沧笑每次来武陵丘，第一桩事便与我喝酒碰杯。今日这般情况，倒令她颇不适应。
　　九窍翻了记白眼，“师傅不能喝酒。师伯，你就忍忍吧。”
　　这个徒弟，还真拿她无法。
　　对于我受伤之事，想必大姐必有风闻。贼忒兮兮来拿我，令我从实招来。
　　这档子事，我可不愿再翻出来抄一遍。
　　她唤了九窍，耳语了一阵，两人便踏了阵云，径向西去。
　　第五日，伤已痊愈，可大姐和九窍一去未返。
　　素性将竹榻挪近桃林，勾了坛百花酿，被催醒时，已是黄昏，风冷冷的。向荇儿宫走了遭。
　　额卿倚门遥望，这才知九窍她们还未回转。
　　额卿向来冷冷的，冒似我并未得罪他。
　　自我于三万年前，定居于这武陵丘时，他已在这里了，带着九窍，两个人相依过活。
　　后来，九窍对我崇拜得一踏糊涂，要向我学仙术。我本就寡人一个，天仙当中排名都排到了最末，忽被如此拱捧，一时竟乐昏了头，便收了这第一个徒弟。
　　九窍唤额卿为额爹，我甚好奇，这称呼也太怪异点，从九窍嘴里向来问不出，后来，素性询问额卿，才知九窍是孤儿，被他拣养至今。害得我当时戚戚心伤不已。
　　额卿正掩门，见是我，“小九还未回。”
　　“啊。”屋里灯火昏黄，暖暖的。有些挪不动脚，我那桃花芦可是出了名的冷清，素日里，当额卿唤走了九窍后，那里简直快沉冷得结出冰花来。
　　“进来吧，屋里暖和。晚上这里吃饭吧。”说完，他便进屋忙活着晚饭。
　　心里头竟然有些暖活，这还是他头一遭请我吃他做的饭。
　　“没别的意思，你是小九的师傅，吃一顿他额爹做的饭是应该的。”他向灶里添了把柴火，又去揭那被米浆泡沫冲开的锅盖。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他怕我冷清，懒得动弹，又以酒抵饭。
　　我是个懒惰的仙人，当初修炼的初衷，亦不外乎可以什么也不做，每天睡了吃，吃了睡，貌似有点像那个什么天蓬元帅。结果，虽修成了个天仙，有了徒弟，虽然徒弟勤快得要命，炊烹洒扫，茅芦田园，一率全能。却有一桩，嫌我懒，逼我时不时动筋骨，终究没能圆了当初的夙愿。
　　“九窍有你这个额爹，是她的福气。”
　　这个冷艳男子，素日里与九窍有说有笑，可见了我，总是一副冷面冷心肠，即使连话也不愿多和我说。
　　他没说什么，捞了米，刷了锅，将了油盐，把那摘洗不久的小白菜放入锅中，握着锅铲，翻炒了数下。
　　“还没有喜欢的人吗”。好不容易，瞅了我一眼，又回到了锅中。
　　“没有。”要知道，这八千顷武陵丘，总计也只有三人，除了他一个公的，何况对我没有好感，我还哪里去相对象。
　　“是吗，凭你的条件，要找也容易。那是为什么，是缘份吗？”
　　我有些干涩，说到底，还是一个懒字，懒得走出武陵丘，懒得去寻找，更何况，这感情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陪养得成的。
　　“你呢，不也一个人。”我有些幻想，对于我这一个懒怠的人而言，最理想的对象莫过于眼前的他了。
　　“那不一样，我素来心如止水，除了小九。而你不一样。”
　　我不一样。
　　“找一个能照顾你的人。”他端出一只盘子，舀水荡了荡，盛好菜，掇在桌上搁着。
　　是因为我心如滚水，不会照顾自已，总算懂了他的意思。
　　吃完饭后，他进内屋抱了叠洗过晾干的衣服，却是我的。
　　“这几天小九不在，免得她回时，还要面对这堆换洗衣裳，干脆拿来替她洗了。”他递了来。
　　我接在怀中。有些难为情。
　　我真不是个好师傅。
　　衣服渗出淡淡的桃花香，蕴着暖烘烘的温度，想是经太阳充分晒足。这种味道，确实令我陶醉了一阵子。
　　“去了。”还未出口，门扉已掩了个结实，貌似我并不是一只色女，我站在门外想。
　　回到桃花芦。
　　在蹋上辗转难以入睡。颜卿今天难得的舍了些温暖，是引诱我去寻一位心怡的男子吗，为了九窍。的确，这些年，没能给九窍一个家园应有的样子，不耕不种，不炊不洗。收九窍为徒之前那些年，好像从未洗过澡换过衣裳，头发拖在地上，只得盘了几个结，俨然一个山村野人。
　　忽爬起，握着铜镜瞅了瞅，长发盘髻，被九窍打扮得甚是整洁，只是，满面慵懒之气，无半点光彩。
　　奔下床，打了盆清水，着实梳洗了番，换上一套粉白长衫。
　　再掇镜自照时，慵懒已去三分，狭长眼，几缕英柔透自骨骼。
　　比着修长玉指，不自禁陶醉一番又一番。看来，“从来天仙皆美人”这句话颇有几分道理的。
　　不知何时，九窍与沧笑齐立了门头，定定瞅我，那眼神，似是瞧见太阳打西边升起。
　　九窍将我紧紧拥住，泣涕连连。
　　我傻了傻，这丫头，我被揍得要死不活时，她倒不伤心。
　　“难得，难得。六界最后一位天仙，竟然重新振作了。”沧笑就着那半坛酒，喝了几口，又喝了几口。
　　她们去了趟昆仑境，见过了若素，这位将我打成重伤的神界二公主。
　　只不过，若素亦未讨得半点好去，其伤势恐怕比我的还重。那日，因武陵丘水脉干涸，八千年未出一趟武陵丘的我去昆仑境以拈花指接水脉，不承想，恰巧被若素瞧见。那家伙见我使出拈花指仙力，竟冷笑，“你这拈花指错了，得以拇食二指为用。”
　　可我的拈花指力向来便以自创的拇中二指为用。几万年来无人指谪。当时，二人各执一端，互不相让，没承想，至最后，大打出手。
　　沧笑难得好心情，说比我长十多万岁，各界敬重的神姬若素，竟被我捶了个半死，躺在昆仑境半个月未曾下得床来。
　　我只微笑，这的确是一件了不起了事，至少可以说明，我这个天仙的修为所达到的境界有何等了不起。事实上，是我偷裘了她。
　　可是，在竹蹋上的这两月来，我却想了很多，兴奋了很多次，也渐渐接受了拈花指力的其它形式的存在。可叹这数万年来，竟无一人能指出这指力中的不足，纵然有人能窥透，亦不过一副事不关已，淡然笑之的态度。想那若素，竟能于这一对错之辩，和我大打出手，可见，和我是多么的心有灵犀。
　　于千万人中，竟有这么一个人，与你心意相通，志趣相投，这难道不是件令人震憾的事吗。
　　清晨，我早早起床，细心装扮了一番，吩咐九窍这几日暂去荇儿宫去住住，为师这几天得下山一趟。
　　九窍揉着惺忪睡眼，“哇”了一口，“师傅，你也太妖艳了吧”。
　　我倒！的确，我的名声一直不好，便是因为生得妖艳些，将满骨子里透出的清气，英气皆给掩挡了不少。
　　貌似很多年前，正因为这妖艳，令我饱受苦楚，也正因此，才一蹶不振，这才隐居武陵丘不再问世。